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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进府第一日 一路静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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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帷幔晃动，时不时被吹开一条缝隙，或大或小，沿途是一排排桃花和青柳。逐渐放慢的马蹄声，像是一拍一拍的踩在宁姒心中一般，随着马车速度越来越慢，离沈府也越来越近。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宁姒，在被大兰小兰搀扶着下马车时，竟莫名的镇静了下来。
沈府大门口约摸站了十数人，马车还刚停稳宁姒的车帘还未掀起时，就已经听到有轻重不一的步伐赶了过来。
“我苦命的孩儿哟”苍老的声音首先响起。随后就是各种交杂的问候或怜悯。
头发花白的老太君眼中含泪，一把就从大兰小兰手中把宁姒的手接了过来“像！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她身后的老夫人红着眼眶她本来想要开口说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嘴巴张了张，又无声的合上，只叹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宁姒咬了咬唇，双眸含水似雾眉头微微蹙起，略微有些惨白的嘴唇和那脸颊不正常的红晕，让她开口柔柔弱弱的声音显得更加合理“您..您就是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祖母吗？”
原本还未张口的老夫人听到她提到了自己的幺子，颤抖着双手搭上她还被握住的双手“好孩子，我..我是你祖母。这是你曾祖母，快、快进府去，去见见你的家人。”
宁姒也是格外的入戏，听到家人二字时，那原本还在眸中含着欲落未滴的泪，如泄洪一般涌了出来。一滴滴砸在了老太君和老夫人手上。开口已然没了完整的音儿“我..我..家人..没了”
这一句话又惹得两位老夫人一同落泪“好孩子，好孩子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呢，你还有祖父祖母还有大伯二伯怎么就没家人了呢，好孩子。乖，乖别哭了，你哭的曾祖母心肝都疼了，我可怜的孩子啊。”
站在府门身形未动的沈老爷，许是想到伤心事，竟也眼眶微微泛红。
“母亲，夫人。带着卿卿进府吧，日头快上来了。这孩子赶了这么久路，可还未进食呢。”
老太君在宁姒手上轻拍几下安抚开口“这是你祖父，别怕他就是脸黑了些，脾气臭了些。我们先进去吃饭可别饿着我卿卿了。”说着手还摸上了她的脸颊心疼的开口“太瘦了，真是苦了我的卿卿了。”
宁姒微垂着头，一副伤心娇弱的模样被一堆人簇拥着进了府。这原是第二次进府，可两次心境截然不同，这次的宁姒连余光都没有扫过周边的雕梁画栋、假山流水。而是时不时用帕子捂着嘴轻咳，这副模样落在长辈眼里，那就是这孩子受苦了心疼，可落在同辈的眼里就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大清早就被迫起身来迎接这位素未蒙面的妹妹时，沈家二房嫡女就已经心里起疙瘩了，见着曾祖母和祖母还这般看重这个沈卿卿时，沈灵书搅着手中的锦帕咬了咬唇才开口“四妹妹不是跟着三叔在边关长大吗？怎地生的如此娇气。”
宁姒没想到刚入府就能受到这种阴阳怪气的刁难，正想开口就听到了妇人的呵斥声“书儿怎么说话的？还不给你四妹妹道歉！”
沈灵书抿着嘴没开口，倒是老太君先开口朝着宁姒说了“这是你二伯家的沈灵书，她向来脾气直，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宁姒看着这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张小巧的瓜子脸，嘴唇薄薄的，眉目灵动显得十分的秀气。她轻俯下身，回了一礼后才回话“卿卿见过灵书姐姐，我..我福薄，生下来时身体就不大好，是我堕了家父的威名。”话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了好些。
像是提到沈定就能让老太君难过一般，没了刚才提起沈灵书的那股无奈又宠溺的劲头“灵书你这孩子也是说话不分场合，你四妹妹刚回府就提这些让她伤心的事儿。”
二伯母听到老太君训斥了才接话“书儿就你话多，还不给你四妹妹道歉。”
宁姒用着帕子捂嘴嘴轻咳出声“别别，姐姐只是好奇问问而已，二伯母别怪姐姐。”
看着话都给别人说去了，沈灵书作为老太君和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女竟然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憋屈，可话都被说到这份上了，只是嘟着嘴声音含糊不清的道了一句自己不是故意的，就将这事揭了过去。
由于途中发生了这点小插曲，待众人赶去正厅时，其他人也基本坐上位置了。沈家除了出了一个反骨沈定，其余两子，长子沈齐任正三品工部侍郎，次子沈复外任去了江南那富庶之地做了知府，只用等到任期一满也可以调回盛京，官职也不会比沈齐低。
如今桌上也就只有二房的人，大房的人似乎都没到场。现首位的位置空着，二房的都在等着老太君入席。以往左边的位置是坐的沈老爷，下首坐的是老夫人，而右边却是让给最受宠的沈灵书的，她讨巧又可爱，每每都把菜给老太君布的十分合胃口。
这次沈灵书也同以往一般，脚步娉婷的走了过去。却被母亲一把拉住“老太君说了位置留给沈卿卿。”
沈灵书有些错愕的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看牵着沈卿卿入座的老太君“母亲，真是老太君说的？”
沈母悄声回道“这我还能骗你啊，早上就传人来说了，你那会儿还睡着呢。”
沈灵书紧了紧手中的帕子，随着沈母坐下后一直盯着眼前的碗碟，耳朵却在仔仔细细的听着老太君、老夫人和沈卿卿的谈话。
直到外人报“大爷来了”沈灵书才抬头。
沈卿卿也停下跟老太君说话，微侧着头看向门口。
还没等沈家老大开口，一个男声就先响起“请老太君安请沈大人安。我来蹭个饭没不介意吧？”
沈齐“你这混小子，一点规矩都没。这话不得先见礼才说吗？”
来人一身青色镶边刺绣长袍，青玉缎带，头上精致镂空花纹金冠，面白似玉，墨眉似剑，手执白玉骨折扇，面带笑容，贵气逼人。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傅家小子啊。”沈首辅锐利的眼神此时已然消失，爽朗的打趣道。
老太君捏了捏沈卿卿的手，小声的说道“这是恭和公主之子傅祈安，他父亲去的早。这才弱冠不到就成了咱大安年纪最小的侯爷了。”
这时傅祈安的目光直直落在了沈卿卿脸上，他轻轻一笑说道“这便是沈将军的女儿沈卿卿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沈卿卿身上，见她如飘零浮萍一般起身，细声细语开口“见过侯爷。小女子正是。”
话音一落，一旁的沈书灵就接话了“小家子气十足，什么小女子不小女子的。不会自称啊？冀州的教养嬷嬷都没这么没用吗？”
唰的一下，沈卿卿刚才还有些血色的小脸，顷刻间惨白咬着嘴唇表情可怜。
“沈书灵我看你是口无遮拦习惯了，你今日就在府中禁足。不准出去！”
“祖父！我不！我今日可是约了郡主去宝和苑的！”
沈首辅黑着一张脸招呼傅祈安坐下后才开口“让你见笑了。我这孙女是个可怜人，明日起我亲手教养她诗书礼仪。”这话像是对傅祈安的说的，也更像是对着这一大家子说的。
沈书灵还想开口，被一旁的沈母扯了扯衣角，这才不情不愿的作罢。
倒是大房的长子沈致远开了口“祖父，你年事已高，教习这事劳心受累的，交给我母亲或者二伯母就行了。”
沈首辅手一抬止住了话头“我意已定，都坐下吃饭吧。”
众人目光交错如无形战场兵刃交割，可始终没人在出来说话。
大安富庶民风开化，没有那些男女不同席，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是这顿饭吃到了中途，也硬是没人说话。
沈灵书是被母亲拘着不能说，而大房的人没去接沈卿卿也不知道说什么，又看这小侄女柔柔弱弱的，若是自己一不小心提到伤心事，又惹得人在吃饭时哭一场就是罪过了。
于是大家就都默契的默默吃饭了。
可有的人就是不在意这些。傅祈安夹了一块东坡肉给好友沈致远后，将筷子一放就开口道“我瞧着卿卿妹妹口音不像是冀州那边的呀。倒像是...”
“像是盛京的！”沈灵书嘴里还包着菜，含糊不清的接话。
沈母连忙递了帕子过去，小声训道“就你话多。”
沈卿卿给老太君夹菜的手都没停，很自然的回道“从小我的身体就不好，父亲母亲担忧我，于是我就很少出门。”这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口音像父亲有什么问题吗？
一直没说话的大房嫡女心疼的夹了一块肉在沈卿卿碗里后才开口“妹妹怕是从小就没什么玩伴吧，三伯母母家又是异族，进入冀州也不方便。哎真真是可怜啊~”
听完这话，沈卿卿才把目光挪到这个从未开口说过话的沈家大小姐身上去，要是说沈灵书说话是夹枪带棒的，那这沈灵蕊说话就是藏剑带刀的了。
沈卿卿心中冷笑，手上的捏着筷子的手却紧了些。认真的说道“我也羡慕姐姐，我曾听爹爹说过，家中只有灵蕊姐姐亲姊妹最多了。”
“噗嗤”沈灵书听完一时间没管住自己的贵女礼仪笑出了声。沈府家教虽算不上严厉，可也是翰林世家，文臣楷模。三代沈家男丁都没有纳过妾，也没有什么庶子庶女。可偏偏大房的沈齐着了官场的道儿，与一乐坊女子一夜春风后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全家只有沈明蕊有庶弟庶妹，可不就是亲姊妹多吗？
虽说沈老夫人雷霆手段事发后就锁了风声，可捕风捉影哪里需要实证呢，外面还是不咸不淡的流传着这事。
沈明蕊笑的勉强“大家都是亲姊妹，哪里分你我的。”
其他人见沈卿卿说这个也没多想，毕竟这孩子才是第一次见面，她如今孤身一人了，说点想念姊妹兄弟的话很正常。
倒是沈首辅别有深意的看了沈卿卿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