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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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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畏的航班是晚上八点起飞,他登机后不久却收到宋铭安的消息。
「何畏,其实我一直很想问,趋利避害不是人的本能吗」
就在宋铭安以为何畏已经起飞,短时间等不到回复的时候,何畏的消息却弹了出来。
「可是人之所以得以区分于动物,大概就是人可以抑制住这些所谓的本能,相较于相信本能,我更相信你。」
他难得这么正经的说话,与之前的各种颜文字表情包乱飞的消息形成鲜明对比。又过了一会,何畏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在《青山不老》的花絮里,看过你一遍又一遍翻身沉入海底,去完成一个很短的镜头。也正是因为这部剧,我成了宋老师诸多粉丝中的一个。
这些年,那个画面带我捱过了无数想要放弃的的时刻,我也得以站到舞台上,成为一个idol,现在想想,你早就是我的idol了,这种感情和信任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是我想你是知道的,不仅仅是我,还有很多,在多年以前,因为某个瞬间而喜欢上你的人,如今也还在期待你下一个角色。
粉丝远比世人认为的长情。」
宋铭安在影视城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回的上海,按照文心制定的公关计划,今天上海刑警队会发布谢之雨案的案情通报,宋铭安个人账号会开始发布检测报告,工作室账号也会同步发布解约说明。
人很容易掉入一些自证陷阱,在无数猜疑中,百口莫辩。
而人们也只能绞尽脑汁去找寻能自证清白的证据,否则“如果是假的那他为什么不出来澄清啊?”“他为什么不证明自己无罪?”这样的戏码就会愈演愈烈,三人成虎,真相究竟是什么也变得不重要。
宋铭安的手机被文心收走,陆行川则特意陪着宋铭安看了一下午的动漫,外面或许已经风雨满城,但是影音室的时间流逝并不明显。
文心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过来,她看起来非常疲惫,见到宋铭安,先是把手机递给了他,随后扯出一个笑,“情况比我们预计的好很多,目前来看,大家都还算理智,看了检测报告都愿意相信你没有涉毒,这些年,确实是你自己靠无数个小角色慢慢走到当初那个位置的,观众都非常认可你,而且。”
文心停顿了一下,她好像在思考该怎么表达,“何畏第一时间转了你的澄清声明,你看看把。”
宋铭安打开手机,何畏的转发里只有一句话,“宋老师的忠实影迷就位,期待《烽烟》。”
因着何畏的关系,评论和实时几乎都被cp粉占领了。
@嗷嗷不叫:??我死了三年的cp开始攻击我??这都不算爱??何畏在干什么?宋铭安这才刚出来,不怕舆论烧到自己吗??
@木呀木呀嘛嘛嘛:三年了,何畏还这么爱,这和官宣有什么区别,别磕死我了!!一发出来何畏就转了,一定是呆在一起吧!!
@无畏||千山万水:何畏只是感激当初宋老师来总决赛助演,还个人情罢了,多专注自家哦,何畏在忙巡演呢。
@一个孤独的狮子:没人觉得他这会儿出来澄清很假吗?有证据当年为什么不发,是花了三年才打通关系出来继续圈钱吗?
@一往无畏:你可以质疑别的,但是不能质疑我国禁毒力度,这么多份检测报告,盖的还是不同缉毒支队的章,谁能打通这个关系?我说你别太离谱了。
……
……
总得来说,比预期好多了,宋铭安很清楚,这多亏了何畏。
文心适时提醒道:“后面我们会处理好的,你明天一大早要去见《藏山》的制片人,我要盯公关这边,小川明天陪你一起,你自己注意分寸。”
宋铭安点头:“我会的,这些天辛苦文心姐了。”
文心伸手拍了拍宋铭安的肩膀,“快去睡吧,明天状态好一点,靠你自己争取了。”
《藏山》的制片人约在了郊区的茶室,宋铭安见到他时吃了一惊,“杜老师?您是《藏山》的制片人?”
杜兰亭点了点头,“看到学生写了这么精彩的剧本,就想,不如就拍出来,给他们做个纪念也好。”
杜兰亭是电影学院的系主任,宋铭安上学时,便是带他台词课的老师,几年不见,再见到颇有些时过境迁之感。
“剧本真的写得很好,当时一直以为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所写,真的很难想象,如今的学生,这么小就能感知到深山里女性的苦难。
杜兰亭闻言没有接话,只是笑着给宋铭安和陆行川各倒了一杯茶,“尝尝,武夷山的水仙。”
两人从桌上端起茶杯,一阵淡淡的茶香氤氲开来,岩茶要用沸水冲泡,二人一时间都有些难以下嘴,杜兰亭笑呵呵的说道:“你们年轻人可能喝不惯,还是来点别的吧,可乐怎么样?”
“谢谢杜老师。”宋铭安说着让陆行川去拿两瓶冰水,陆行川了然,走出包间。
杜兰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缓缓开口道:“听说,你也有一个姐姐,叫宋青仪?”
三年前宋青仪因为吸毒过量,死在酒店的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她是编制内的记者,常年驻扎在战地,回国不久便出现这样的事儿,还闹得人尽皆知,以至于全国的公职人员都跟着做了一遍毛发检测。
宋铭安声音有些晦涩,“是,是我亲姐姐。”
“你因此刚毕业事业就受到影响,三年了,你会记恨她吗?”
“不会。”
宋铭安的语气没有一丝动摇,“她是一个温柔而坚定的人,她那时刚毕业,才22岁,便毅然奔赴一线,叙利亚那样的地方,她一呆便是三年,那三年她写了无数篇战地报导,也是在她的文字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战争并非是成年人的事,在被侵略的国家,十三四岁的青少年已经需要承担起保卫国家的重担,在她的镜头下,我见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布满弹孔的住宅,满脸惊慌的儿童,空无一人的街道,还有大马士革废墟里开出的玫瑰。她说‘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玫瑰重新盛放在这片土地上,像她初次踏入这座城市那样,’她才25岁,我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悲悯,老师…”
宋铭安说着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沾上了些许哽咽。
这是三年来,宋铭安第一次提到姐姐,一个向来沉默的人,突然凭空生出了倾诉欲,这三年的思念与委屈第一次找到了宣泄口。
无人提起,无人在意,在她离世的那天起,她便被褫夺了上诉的机会,她的“罪行”被盖棺定论。
于是偌大天地间,仅剩宋铭安一人记得她曾经的美好,而这些话便也成了他人眼中被时光粉饰过的
言辞。
“茶凉了,尝尝吧。”
杜兰亭自认活了近五十年,早已见惯了人情冷暖,此时却有些动容。
他以为宋铭安会怪公司没有处理好,怪姐姐拖累他,亦或是怪时运不济。可他谁也没有责怪,他只是平静地诉说着自己对已故亲人的思念和信任。
宋铭安是他众多学生中走的最稳的一个,沉得下心不浮躁,有天分肯努力能吃苦,二十岁就到了多少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杜兰亭本以为他会一路顺风顺水下去,做个年轻的影帝,一辈子被捧在神坛上。
三年前的事让他始料未及,当时事情发酵太快,没几天便已经人尽皆知,宋铭安和公司都选择了冷处理,这一沉默便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