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西藏——我曾经来过『一』 ...
-
“还没完呢,温统领。玩票大的!”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叶燃晚看着残缺不全的日记本。心脏像是打了拳击一样,此起彼伏。重重的响在身体的各个器官,他粗重的呼吸了几下。他想不到,在一百多年前自己竟然是这样浪荡不羁的公子。也想不到,温竹听竟然是一位影卫统领。可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认识温竹听了。并且和他有过一次纠葛,这完全与他不一样。这样浪荡不羁,慌慌张张的叶燃晚不是他。
如果这是他的前世,那自己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又或者这是编造出来的故事。他不知道,叶燃晚想往后翻,但发现后面所有的内容都被人为的撕掉了。越往后翻就能看出来撕的就越用力,越草率。看来始作俑者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本日记后面的内容,他撕的很用力,甚至差点把整本笔记本都撕坏了。
他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但肯定不是他。他从来没有偷看别人日记的习惯,而且即使偷看了也不会这么强行的撕掉里面的内容。这样太不礼貌,也十分粗鲁。叶燃晚合上笔记本,将其放在一旁,低下头靠在病床的靠背上。用力的叹了口气,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前世,如果有的话那温竹听肯定也会有。那他,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啊,好乱。叶燃晚用手拍在脸上,头现在像被流星穿过,一下子散发了许多思绪。只留下了庞大的空白与安静,像是得了脑雾一般。睁开眼睛,透过手掌间的空隙仰望着天花板缓缓转动的风扇。他的思绪如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丝线,缠得越发的紧密就逐渐形成了毛线球。这个毛线球在他的记忆里到处走动,那条细长的丝线缠绕着他大脑的各个节点。
“叮!”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响彻在寂静无声的单人病房,是队长萧瑟发来的慰问消息。叶燃晚拿出手机,开机,解锁。映入眼帘的是亮着红点的微信,他没有思索就点了进去。微信的聊天界面只有一个大的聊天工作群,这是他们配音工作室的群,算上工作人员一共53人。虽然每天群里聊天聊的飞起,但工作室群完全没有压抑和紧张感。聊天氛围好到就像是特别好的朋友在日常叙叙旧,吐槽一下坏事。
『在这样一个群体里,每个人像是石榴子一样,紧紧的抱在一起。又像是星辰一样,默默的守护着彼此。我们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一件微小的事故而就此消散,各奔东西。我们就如太空中彼此依赖又疏离的星辰,即使有一天真的消弥破碎了,也会一直陪伴在彼此之间,直至宇宙与浪漫于这世上彻底消亡。』
这一句话是江初晴与叶燃晚共同镌刻在鲤鱼派配音工作室的宣言与誓言,字迹有清秀,娟秀。有稚嫩,大气。就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成年人在教刚刚成年的孩子镌刻属于他们的一生誓言。而这句话也成了聊天群的公告,从五年前一直挂到现在。每个进群的新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条长长的,但十分温暖的公告。
叶燃晚光是看见“马里亚纳海沟——鲤鱼派”这个群名就已经能感到浓浓的暖意了。他抱着手机,看着微信上唯一一个聊天群,嘴唇微微上扬了几个弧度。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这么真诚的笑过,这是富有安全感的幸福,温柔的笑容。
可能是这几天配音演员与工作人员们都忙着签售会,所以群里都安静的出奇。连平时即使在棚里录音都会摸鱼发几条消息的方予西和鲤鱼都安静了。看来今天的签售会是真的有点忙得脚不沾地了。叶燃晚看着最新的消息,是萧瑟在半小时前发的一段语音。仅有十秒,但他知道,这十秒里肯定没有任何指责,厌烦的内容。也不会有敷衍搪塞的语调,只有一小段的类似于哄小猫的温柔声音。
“小晚,小晚,小晚。别害怕,别害怕,别害怕。”
明明只是一段普通的安慰语音,叶燃晚却听了不下十遍。明明只是一段普通的,没什么感情的语音。可叶燃晚却第一次听到了心里,并第一次真诚的笑了出来。他把头垂在膝盖上,掩面哭了起来。因为是在医院,所以他哭的极其克制。他很少这么玻璃心,即使是在非常痛心的剧在录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哭过。
他哭的时候会把手机放一旁,在安静,温暖的病房里他哭了差不多一个下午。温柔的阳光像丁达尔效应一般照在他耸起的脊背上,像一个小小的宝石。随着时间的推移,光亮逐渐黯淡,直到从病床上彻底消失,也象征着他的情绪也得到了很好的舒缓。他抬手抹了抹滑在脸上的眼泪,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花板,眨了眨微微有点泛红的蓝宝石眼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的轻笑了一声。对着吱呀乱叫的风扇,对着灰白色的天花板,也对着思绪万千的自己。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伸了个懒腰。走下病床,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双手撑在盥洗台上,还湿润的脸映在镜子里,与正常的他不同,镜子里的他显得更加阴暗,病娇甚至更加的温柔。以前完全不敢也不会直视镜子里的自己,是因为他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心里那个阴暗的,变态的,病娇的,懦弱的自己。他把心里那个阴暗的自己当成了十分恐怖的幽灵,只有内心深处极其阴暗或极其弱小的人才会第一瞬间感觉镜子里的自己是魔鬼,幽灵。
而叶燃晚就是一个内心深处极其阴暗的人,俗话说,心里无鬼,自不怕鬼。叶燃晚心里或许是真有一个鬼,不过,这个鬼可能并没有那么可怕。它甚至不算一个正统的鬼,只能算一个伥鬼。它一直环绕在叶燃晚的脑内与心里,让他惶惶不可终日。这也是导致叶燃晚患上镜子恐惧症与人群恐惧症的诱因,当然,这猜想并不准确。叶燃晚收敛眉眼,缓缓的在镜子里呈现一个凶狠的形象。但镜子里的人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做出了与叶燃晚完全不同的表情。
一个痞帅的画家,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少年青涩。眉眼间尽显少年的戾气与傲气,那种傲气是恃才傲物,睥睨一切的神之蔑视。黑色的眼瞳中间,有一道微黄如金箔的竖线,像蛇的眼瞳一般。瘆人又傲气。那被染成黑色的浅蓝色的鲻鱼狼尾头发垂在肩上,多余的头发用快用烂的皮筋给扎成一个乱乱的丸子头,从远处看这个丸子头似乎随时都可以散下来。
面部是标准的漫画瓜子脸,在下颌骨处有一轻微的疤痕。是摔伤,在疤痕处有个轻微的手术刀口。呈小鱼骨状,抚摸的时候有轻微的凸起感。上嘴唇略薄,接近于英国人,在唇珠处有一个小的洞孔。是刺唇钉留下的,不太明显,肉眼极难分辩。下嘴唇接近于亚洲人,红润厚实。但那看似规则的红色却是他故意用自己血液抹成的,在唇珠处有故意用深绿色抹成的两撇颜色。在暗色调的打光下,显得极为阴森。
鼻子是鹰钩鼻,很挺拔。在鼻翼处有一块被精心抹上的星空紫,覆盖了整个鼻子。在外人看来,这是个犹如模型一般的鼻子,它甚至不像是人工智能形成的。眼型是狐狸眼,细长又唯美。在右眼眼角处有一处简单的眼影,是金箔和星空紫的渐变色,左眼则是只有星空紫一个颜色。在眼底处是两个小小的卧蚕,使得一双看起来极具侵略性的眼睛,变得稍稍温柔了起来。眉毛是锋利的柳叶眉,覆在阴柔的眼眸之上,更增添了一分神性,只不过这神性是最具侵略性的堕天使。
耳朵是漫画里的精灵耳,细长,尖锐,仿佛要当做剑一般刺穿人们虚伪的内心。这耳朵没有耳垂,也完全不像假的模型。长在他身上像是一个奇怪的意外,却又恰好得体。他的面容颜色像是一个完美无瑕的瓷器,白得不像样,如同一个被打磨百年却依然光滑白净的古瓷器。全身上下无处是有瑕疵的,他如同一个被放在博物馆受万千宠爱的青花瓷。
叶燃晚有些震惊又有些释然的笑着,抬起一只手轻轻抚在镜子前。柔声道:“百年前的你,竟长这样。”说完,他抚摸镜子的手忽然不受控制的颤抖,随后垂落下来。他无奈且无声的淡笑了一声,没有再看镜子里的他。而是拿了张毛巾擦了擦脸,挂好毛巾后就关门离开了卫生间。随着大门的咔嗒的关闭声,卫生间里镜子里的人也慢慢的消失了,在消失殆尽之前,他留下了,一个意味隽永,玩味病娇的微笑。之后,便化作烟雾飘走了。
温竹听在病房门口小声的接着电话,显然是不想吵到其他病人或者医生和护士。但还是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与生气,叶燃晚穿着刚换的新衣服。愣愣的站在病房里,背脊虽然挺的很直,但还是能让他感到很疲惫与不安。他现在急迫的想要向自己的合租对象要一个拥抱。一个就可以,他渴望的眼神像是要穿透了距离与年华,到达终点与自己的爱人紧紧的抱着。
可,他不敢。
温竹听是什么样的人他最为了解,他是一个腹黑又温柔,善良又阴暗的人。没有什么完美的人能够接近他,即使是像叶燃晚这个曾经十全十美,八面玲珑的人也无法了解这样一个捉摸不透的他。他太过神秘,就像个被层层机关束缚住的宝藏。一步一步的引诱着他来开启这个专属于他的潘多拉魔盒,可叶燃晚不会这么傻,他不是那种一看到线索和甜头就会往前凑的狗,也不是一看到猎物和食物就会往前冲的狼。
他是一只狐狸,是一只狡黠的,阴暗的坏狐狸。绝不是什么白莲花,也不是什么黑莲花。他冷峻的眉眼之下,是酝酿已久的恨意,与筹谋多年的仇意。他是一只狐狸,怎能被这么一只装腔作势的坏狗吓到。于是,他镇定了下来。重新抬起头用平常最常使用的柔中带刚的表情,重新直视着温竹听。这一次,他是赢家,他吃掉了夜莺。
温竹听打完电话,又用手机发了几条信息。关掉手机,又重新打开欣赏着手机屏保。叶燃晚都走到旁边了,还乐呵呵的看着呢。全然不顾叶燃晚在旁边靠着病房门以“死亡视线”盯了多久。等到叶燃晚终于不耐烦了,用力的“啧”了一声。温竹听才依依不舍的,慢悠悠的把手机收回了包里。然后尴尬的笑着,叶燃晚看着他,眉眼间竟带起了一丝得意,傲气的神态。但他丝毫没有展现出来,坦露给温竹听的情绪,只有一种:蔑视。
那是一种特别的,怪异的审视。明明对温竹听来说,那双凌历的眼神在这时更多的是嘲笑,反讽。但他却全然没有生气,反而是惧怕与佩服。他放下挠头发的手,叶燃晚的视线也一路跟着温竹听的手往下,惊讶的发现温竹听的手里竟没有挠头发时顺手带下来的头发丝,他有点羡慕。但一眨眼,那羡慕的情绪就消失了。他有极强的情绪掌控能力,就像个心理教授。
就是这样一个捉摸不透又破绽百出的叶燃晚,让温竹听念了许多许多年。即使现在大脑里已没有之前他的样貌,温竹听还是能仅凭他的声音就认出他。这是一种特殊的能力,这是一种独属于叶燃晚的温竹听独家能力。
“走啦?愣着干嘛呢?”
叶燃晚用上次温竹听送给自己的笔记本敲他的脑袋,提醒他要走了。温竹听还没反应过来,头就莫名其妙的被挨了个打。挨打又挨骂的温竹听揉着受伤的脑袋,想了很久。最后一句话只能说“…………嗯。”
之后,叶燃晚就和温竹听一起办了出院手续,在温竹听的强烈要求下,叶燃晚勉为其难的和温竹听一起牵着手回家。夕阳西下,傍晚的余晖洒落在地上和他们的脸上,最后不断提高。直到夕阳把全部阳光洒在这一秒。
今天,所有的时间,都洒在了叶燃晚和温竹听牵着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