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不折我耳

3、军训 那你就当是

　　幸福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身为高一新生，只有一天缓冲调试的时间，开学第二天他们就风风火火投入到激情四射的军训中去了。
　　前天晚上樊非就被王恺叫到了办公室，冷面学霸长久以来就是各类发言的最佳人选，樊非也不会例外。
　　“你也别紧张啊……”王恺开口就想先打个预防针，没曾想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学生接了去。
　　“没有紧张，老师。”
　　王恺撇了一眼樊非，真不像紧张了。
　　“好，心理素质不错啊，看来是选对人了。”“是这样啊，明天的军训动员大会，需要有新生代表发言环节，咱们班是重点班嘛，这个担子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们肩上。”
　　“你呢是我们班入学考试第一名，各项能力也都突出，外在条件也不差，我觉得你会是个合适的人选。”
　　从小到大，这样大大小小的发言樊非参加过很多次，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可他内心并没有多大兴趣。
　　“那你回去准备准备稿子。”
　　这显然是赶鸭子上架的架势，樊非再要拒绝就显得他不识好歹了，老师还得怪他浪费了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樊非对这一套熟的不能再熟了。

　　军训动员大会，夏清无本来想和樊非坐一起的，谁知，快要入座时，人挤人，挤着挤着，樊非就落在了后面。
　　落座后，夏清无看见樊非去了主席台。
　　他们班在离主席台很近的位置，夏清无坐在第二排居中位置。
　　直到樊非站在发言台念稿，他才知道，樊非是新生代表。
　　“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樊非，很高兴……”
　　惊讶之余，又欣喜，欣喜之余，又是失落，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台上的他泰然自若，气定神闲，语气淡淡的，和平时的他相像，又不太像，他似乎在发着光，但却不是热烈的，不是刺眼的，是温暖的，是一点点流淌着的细泉。
　　一直流到了夏清无心里。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夏清无意识到，自己在为一个男孩的帅气而感叹。
　　“……脚踏实地，仰望星空，愿大家珍惜在这里的每分每秒，用智慧和青春书写新的人生篇章。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夏清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樊非，直到他再次落座，目光相撞，微微勾唇。夏清无却不满于这样的浅笑，回了个爽朗的，漏八颗牙齿不止的笑。
　　动员大会结束后，一众人又排好了队，磨磨蹭蹭才挤了出去。
　　“我们要军训14天啊，上一届才7天。愁死了。”
　　“对啊，我们命苦，有什么办法。”
　　“我听说是教育局发的文件，硬性要求。”
　　……
　　即使身边热闹非凡，夏清无也无心理会，直到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视线中。
　　看见樊非的后脑勺了，勾住他的肩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今天要代表新生发言啊，我还想和你坐一起水会呢，一转眼你人就没了，让我好找。”
　　“也不是啥大事，稿子都是百度上抄的。”他语气依旧淡淡的，好像真不是啥大事。
　　“什么不是大事，你刚才都帅死了，你没看到，那些姑娘，都为你痴狂了，那阵仗，要是为我喊的，我得快乐死！”
　　“你又不丑，你羡慕啥？”
　　夏清无是和樊非截然不同的帅气，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看起来比樊非更健康一些，鼻子挺拔，浓眉，明亮的眼，双眼皮，而樊非是薄薄的一层单眼皮附在眼球上，和他本人的气质一样淡泊。
　　“好好好，这我爱听，但是你刚才在台上是真的很帅，帅飞了。”
　　片刻的沉默，浅笑，无言。
　　“那你就当是我给你的惊喜吧。”樊非忽然开口。
　　“什么？”
　　“没有告诉你，是想给你惊喜，你喜欢吗？”
　　樊非淡着的脸上浮上玩味的笑，夏清无竟有些失神，“还，还成。”
　　樊非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北方的九月，炎阳依旧，明明已经初秋，大地却还是蒸笼一般火热，丝毫不输盛夏。
　　各个班级分好了营连排，整整齐齐的列队。
　　火辣的阳光像蘸了辣椒水，坦荡荡的操场没有一块阴凉地。
　　高一（6）班属三营三连二排。
　　看到教官黝黑发绿的皮肤夏清无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果不其然。
　　“大家先进行十五分钟的军姿练习，下面我来讲一下军姿的动作要领。”随即在他们耳边叭叭讲起来了。
　　在教官的无孔不入的眼神注视下，他们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时刻准备着接受操练。但仍不乏有爱臭屁的人，“也就十五分钟，太小看我了吧，我还不信我站不够十五分钟。”
　　此人或许是过于激动，或许是本就嗓门大，教官轻而易举地注意到了他，“讲话的同学，出列！”
　　“你刚才说什么，复述一遍！”
　　夏清无这才看清是胡扬，但胡扬好像毫不在意，也不管下面有同学已经笑出了声，坦荡荡，中气十足的说，“教官，我觉得十五分钟军姿并不难，可以延长。”
　　“那只能说明，你姿势不到位，好，我满足你，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教官，胡扬。”
　　胡扬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劲的乱炸毛。
　　“好，胡扬同志，军资三十分钟。入列！”
　　站在夏清无前面的樊非终于忍不住笑了。
　　夏清无手指戳了戳他的腰，笑道，“憋住！”
　　事实证明，十五分钟军资真的挺难的，很多女同学不到五分钟就坚持不住了，去了大本营休息。
　　军资真不是好站的，强烈的阳光像针扎进夏清无眼睛，和着汗水，汗水从他每一个毛孔流出，最终汇集在了他如利刃般的下颌。
　　他微眯开眼，眼球向下微调了几度，入眼是樊非的黑发白颈，迷彩帽檐压着他的头发，让那发茬更贴近皮肤。发尾几滴晶莹的汗珠挑在上面，时不时落在他皮肤上，流进他衣领里。
　　那透亮皮肤上的汗珠让夏清无想起了他们的初遇，也就是昨天，那时的他比现在更白，透着病态，不知道他现在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因为阳光的暴晒，因为水分的流失露出和那时一样的痛苦表情。
　　他还有低血糖，会不会坚持不住，他要是晕了，我就扶他去休息。夏清无想。
　　不，他不要晕了，他会很难受吧。
　　直到教官说，十五分钟到了，可以活动一下的时候，夏清无才回过神。
　　忍不住用手戳樊非的肩头，“感觉怎么样？”伸手从裤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擦。”
　　他白净的脸，帅气的脸上不该有任何污垢。
　　“还成。”“我们该关心关心他。”樊非朝着胡扬的方向勾了勾下巴。
　　胡扬俨然不能再坚持了，动作要领散了，很不标准，所有人放松下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人在为他自己的口出狂言负责。大家都看得出来，教官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对他没有过多要求，只求他完整站够三十分钟，也算教训他一下。
　　接下来的训练强度更大，人尽皆知，正步是军训最难的一部分，这部分恰恰被安排在了军训第一周。
　　一早晨的训练下来，穿着迷彩服的小新萌个个叫苦连天，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服，燥热剥夺了他们的食欲。
　　一个个蔫的像黄瓜，低垂着头，缓慢的挪动着沉重的腿脚。
　　就连平时话多的夏清无也只剩下“好累好累好累”，樊非直接没话了，低着头缓缓向前。
　　经过食堂时，樊非没有一刻停留，倒是夏清无先急了，伸手拽住樊非的衣袖，“吃饭了！别走了，到地儿了。”
　　樊非依旧蔫蔫的，讲话拖着一口气，“我知道，不想吃。”
　　“不行，得吃，你忘了你还有低血糖了，怎么能不吃饭，下午还得训呢，快走。”
　　“真不想去。”
　　夏清无其实也没啥食欲，他只想咕咕喝水，但下午还得训呀，不得不吃，想起樊非低血糖时痛苦的样子，夏清无更是不舍，嗯，我的兄弟，得我照顾！夏清无默默肯定自己。
　　“行吧，那你先回去，我给你带回去。”
　　买了两份黄焖鸡米饭，一笼包子，四瓶水，夏清无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高一（6）班教室。
　　这个时候，教室并没有多少人，大概率还在食堂挤着。
　　他们是跑校生，军训很累了，中午就不回去了。
　　樊非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像一滩烂泥，也不知道睡着了没。
　　夏清无同桌谢遥也在，好像还没吃饭，“同桌，饭都买回来了，牛啊，那帮饿死鬼嘴里都能抢到饭！买这么多能吃完吗，分小弟点儿，爸爸！”
　　夏清无撇了他一眼，毫不客气怼道，“滚吧你，小爷拼了老命才带回来的，你也好意思。”
　　谢遥哭诉“你也吃不完吧？！”
　　“能。”说着就径直走向了樊非。
　　“不是，你跑哪儿去，也不至于跑吧，你不抢你饭！兄弟我有节操……”谢遥眼睁睁看着夏清无走向樊非，并在他旁边坐下，“不是，你给樊非带的？！”
　　樊非依旧不肯抬起他高傲的头颅，直到夏清无薅了一把他的后脑勺，“起来吃饭了。”才微微抬头，拿起一瓶水就灌了下去，“谢了。”
　　“夏清无你区别对待，我不是你兄弟吗？！”
　　“要不，分你两包子？”
　　“谁稀罕，”练了一早上，谢遥早已是饥肠辘辘，现在闻着饭香更是忍不了一点，“那，那先来两个，”谢遥欢欢喜喜的吃了两包子。
　　“我劝你，现在下去吃饭，待会儿可就只剩盘子了。”
　　转头又对着樊非，“快吃吧，还热乎着呢，我可是跑了三趟，挤过三千人才买到的！”
　　樊非看着他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大犬，求主人夸夸那种，樊非还真有点摸他头的冲动，不禁失笑。
　　“好，谢谢。”
　　谢遥看的是一愣一愣的，闻着黄焖鸡摄人心魂的香气，就独自一人孤寡孤寡下楼买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