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不折我耳

19、考试

　　学生时代总是叫人喜爱又厌烦，时间又快又慢，转眼间，月考已欺近。
　　汇英中学的气氛也便愈发的紧张起来，校园各处死角随处可见举书背诵之人。
　　高一（6）班是理科重点班，可目前还处于高一，还未待分科，全科都要考的，他们班大多数人平时是不把史地生当回事的，最多也就上课听听，下课抄抄。
　　可时间推移到今天，也就不得不当回事了，虽然不至于像期中期末那样填档案，但毕竟是要算成绩，排排名的，说不定还要与高二分班挂钩。
　　更不用说，对于高一新生而言，这可是高中生涯第一考，不说意义非凡，也肯定是含这些期待与紧张在的，高一必定是全年级学习积极性最高的。
　　所以夏清无和樊非这些天会相伴在四季生春背背史地生，再一起喂喂小猫。
　　常言道，临时磨刀，不快也光。
　　这天课间，夏清无真埋头算着一道化学题，今天课上新学的内容，题型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投入程度可想而知。
　　他只觉身侧生风，直觉是他那心比天高的同桌放完水回来了，也便没在意。
　　可那不长眼的偏偏用挂着水珠的手去勾他的肩，思绪被打乱，夏清无难受的想砍谢遥他爹。
　　“我草了，干什么你？！”夏清无无情挥开谢遥那只湿手，暴跳如雷。
　　“咋了，不就想跟你分享点儿事。”谢遥摊手无辜道。
　　“没看你爷在写题。手他码也不擦干净。”
　　两人同桌久了，对彼此的性情愈发了解，多半是不拘小节。
　　谢遥见他怒目睁着，也不生气，两只手在校服裤子上随便一蹭，就提起来拍拍夏清无的肩，“我看你这题也写不了几下了。”
　　“什么意思？”夏清无表示很迷茫。
　　“字面意思呗。”
　　“少卖关子，有屁快放。”
　　“你知道吧，咱们学校有一项政策，无人监考。”谢遥作高深莫测道。
　　“还真听说过，不过一直都没人提，我都以为是传言了。”
　　“我也以为，可是我刚才出去，见着我初中同学，他们班主任给说了，是真的。”谢遥做了一个坚定有好像知道内幕的极贱表情。
　　“恺哥提都没提。”
　　“你还不知道咱恺哥，俗话说就是‘屎憋到屁.眼，才脱裤子。’恺哥提前两星期告诉我们月考时间已经够意思了。”
　　夏清无附和道，“那倒也是。”
　　“你刚才说，我题不用写了什么意思？”说了这么些，也没说到点子上啊，给夏清无还整懵了。
　　“下节课不上，诚信考试动员大会。”
　　夏清无正想做一个吃惊的表情，王恺走进了教室，边走边说，“静一静，说点事。”
　　说点啥事，不用说了。
　　他同桌，真是，耳听八方，名不虚传。
　　他班主任，真是，拖延症晚期患者，所言非虚。
　　然后，他们就轰轰烈烈的一起跑去小广场集合了。
　　大多数人都是兴高采烈的，鱼贯而出，虽然不是什么要紧事，说白了或许浪费时间，可谁不喜欢新鲜事物呢，诚信考试动员，无人监考，这两词放一起，真是相当的炸裂。
　　矛盾中带点强迫的感觉。
　　夏清无又可劲儿望樊非边上挤。
　　也不用太费劲，樊非会等他。
　　两人个子相当，排队时男一列女一列，他大差不差，回回拍樊非后边。
　　乘着主席台上，校领导们侃侃而谈，说着什么“我校无人监考历史悠久……”，夏清无在站在后排，满眼都是樊非光洁的脖颈，短短的发茬。
　　“樊非……”他唤他。
　　“嗯？”听到身后的人叫他，他微微侧了下脸，但也实在看不到那人的脸。
　　“你说他们搞这个有什么意思，无人监考吧，他又要求我们诚信，给了机会再一锅汤端了，歹毒，实在是歹毒。”
　　汇英每间教室都有前后两个超高清摄像头，据说拍到过情侣亲嘴儿，连舌头都能看见。
　　怎么看，都夸张极了，反正夏清无是不信。
　　夏清无讲话时也始终看着樊非，面前的少年，骨骼清瘦，校服下的肩胛骨若隐若现，先前背还挺得笔直，这会儿站久了，身子就斜了，整个身体的力量集中在左腿上，夏清无猜他过一会儿又要换右腿。
　　也正因为两人离得实在太近，夏清无说话的语气要比平时柔一些。
　　“谁知道呢？”少年音色是以往的低沉与清冽，像一颗小石子不小心掉进湖里，却也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会儿主席台上正讲到摄像头，不过老师们可不会说什么桃色故事，只说“卷子上写的啥都能看见”云云，意思就是别想着作弊，没门。一想起关于监控的传言，夏清无会心一笑“你说我们的监控真有这么牛逼？”
　　樊非微微一楞，随即道，“……你真想作弊？”
　　夏清无被他问住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樊非一听，是自己想多了，也就暗暗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夏清无坏笑道，“你可真是对我偏见太大了。”说完还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
　　樊非早习惯了夏清无这种戏精人设，这是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微躬了下身子，嘴角浮上淡淡的笑意。
　　和樊非呆久了，习惯了他的不善表达，看惯了他一些细微的动作与表情，夏清无愈发的能够去感知樊非的情绪，就像现在，夏清无知道，他开心了，被逗笑了。
　　夏清无没再接话，只是安静的看着，看着眼前人弯着脊背笑着，看他换着左右腿支撑身体。
　　一边心疼他累得没了站相，一边贪恋靠近他的感受。
　　夏清无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宣誓环节，这次的学生代表倒不是樊非。
　　夏清无调笑的戳了戳樊非的后腰，后者一缩，夏清无也没在意，“这次不是你？”
　　樊非会意，“还记着呢。”
　　“忘不了了，那可是你给我的一个惊喜。”夏清无回味道。
　　夏清无竖起耳朵等着，却等来了一阵沉默，他以为樊非不会接话了。
　　可下一秒，他说，“以后都会告诉你。”
　　不等夏清无再作出反应，宣誓词已经开念，“坚守道德底线”
　　“坚守道德底线”
　　……
　　“我诚信，我自豪”
　　“宣誓人，夏清无/樊非。”
　　在一阵雷动中，他的宣誓他听见了，他的他也听了。
　　大会最后一项，全员得在横幅上签名，各班照着队形依次行进，到高一（6）班时已经不剩下多少干净地带了。
　　樊非排在夏清无前面，周围熙熙攘攘，夏清无边走边跟樊非说，我两签一起，樊非轻轻嗯了一声。
　　夏清无看着樊非找了块相对干净且面积大的区域，写下两个方正的字，他接过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樊非前面，随后画了颗爱心。
　　这颗爱心就横在两人名字之间，看着显眼又暧昧。
　　夏清无却浑然不觉，满意的点点头。
　　樊非却在看完他如此作为后，眼神暗了暗。
　　夏清无还在欣赏他的佳作，樊非已经拽上他的胳膊走了。
　　第二天就是考试，时不待人。
　　早上过来，早自习直接没上，直接拉桌子布置考场打扫卫生一条龙。
　　直到这一切弄完，他们的小班长才把考场分配单拿出来，夏清无磨磨唧唧过去一看，他和樊非差一个考场，你说咋就那么巧，咋就不能再巧点。
　　得了，既来之则安之，还能一起去考场，嘿嘿嘿，挺好。
　　然后，他就和樊非一起去考场了。
　　“樊非啊，我好怕。”
　　“怕考试啊，我有严重的考试恐惧症。”他眉毛一皱，像极了病入膏肓之人。
　　樊非当然看穿了，夏清无也确实没想骗得了他。
　　樊非挑眉斜了眼夏清无，“你咋考上汇英的？作弊？”
　　夏清无闻言笑道，“我要作弊，第一就是我的了。”
　　“想得还挺美。”
　　“怎么？考不美，还不让人想美了？”
　　“OK，请随意。”
　　“话说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学神，我是不是还得拜拜你？”
　　“不用，拜南无文殊就行。”
　　“那个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拜你更有性价比，还不用买签。”
　　“大可不必。”
　　“拜拜又不能少两个毛，这么小气。”
　　樊非也是无语，头一回见上赶着拜别人，真给气笑了，“行，给你个机会，现在跪下，拜我。”樊非说着就站立在了原地，不再行进。
　　夏清无一看，玩脱了，“我寻思着站着拜拜就行了呗。”
　　“那怎么行？”樊非对望着他，眼里满含笑意。
　　夏清无双手合十，深鞠一躬，道，“哥，我错了。”
　　“别，就跪一下，性价比很高的。”
　　“不不不，这是万万不能啊，我觉得，我应该靠自己，靠自己才是王道。”
　　“好，你不后悔就成。”
　　“不后悔不后悔，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后悔。”
　　到考场时，时间也还早，夏清无坐在靠后的位置，靠窗，当他找到这个座位号时，他发现这个位置好像是樊非的座位，虽然不是一个教室。
　　他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这或许与他平时看到的一样。
　　第一场考语文，走的时候，他随手带了本《高中必背文言文》，这个时候拿出来翻一翻，看看易错字啥的，提前进入状态，很有必要。
　　语文算是所有考试里最累的，夏清无就最烦语文，倒不是因为题难，实在是那卷子长的直接没边，特别是作文，为了接近八百那条线，他不知道说了多少谎话。
　　罪过罪过。
　　语文考完接着就是数学，一早上考两门，高强度，没办法，谁让他们是高一，谁让他们还没分科，啥都得学，啥都得考。
　　悲惨人生。
　　半小时的课间里，他拉着樊非去放了个水，回来又拿出自己的错题集，找道题重算，进入状态，进入状态，他已经不想说了。
　　他想考好点，想离樊非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