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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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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雨后初晴,空气中弥散着泥土气息,风夹杂着潮湿水汽而来,却仍是抵不住的热,闷闷的,黏糊糊的,和夏清无的性子是截然相反。
他是热烈的,张扬的,就像他降生的那个季节,是那个烁玉流金,火云如烧的夏季。
直接了当。
“清清,把这杯牛奶喝了再走啊!我热好了!”
“不了不了,我要迟了。”夏清无单肩挎着书包,弯腰系着鞋带,嘴里还叼着块吐司,讲起话来一摇一晃的,看得出很着急了。
佟雨进厨房拿了瓶盒装豆奶,塞到了夏清无包侧,“这孩子,非要多睡五分钟,牛奶带着路上慢慢喝。”
夏清无起身给佟雨一个熊抱“妈妈,我亲爱的妈妈,我困,起不来嘛,”说罢,吧唧一口落在他妈脸上,“妈我走了!你儿子今天一定好好表现!”
夏清无蹬着自行车驶过大街,驶过小巷,划过一条明丽的蓝色线条,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落下,落在少年肩头,和他同行;路边激荡着的水花,争先恐后爬上他的裤脚,欲与少年并肩。
和他一样穿着蓝白相间POLO衫的男男女女从四面八方涌向了汇英中学,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9月1日,全国统一开学日。
夏清无,高一新生。
正排着队,准备进校门的夏清无不可预料的被身后的人扒上了背,以为开学第一天就被小姑娘搭讪的他猛地转头,才姗姗发现,扒着他背的分明是和他一样的汉子,还未来得及失望,就发觉自己背上的手攥的愈发的紧了,面前的少年眉目清秀,少年感十足。却面色苍白,额角渗出晶莹的汗珠。
“你怎么了?”夏清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自觉的焦躁。
那汗津津却又透着股凉意的手腕,亦让夏清无意识到了少年此时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低……低血糖……”
少年话未说完就被夏清无接了去。
“那怎么办?”他忽的想到什么,把手伸向了包侧,“我这有牛奶,可以吗?”
“谢谢……”
“不行,我们去旁边坐坐吧,你脸好白啊,很难受吧。”说罢又急切反驳自己,怎么能不难受,暗自责怪自己傻气。
夏清无搀扶着少年在围墙边坐下,把插了吸管的牛奶递到他唇边,少年唇畔微微发白,干涩的唇角翘起褶皱。
“喝牛奶能管用吗?我听别人说要吃糖的,”他默默盘算着,低血糖要升糖,牛奶主要成分蛋白质,应该没多少糖吧,“我去买糖,你在这边等等我,马上回来。”
没等少年做出反应,夏清无就跑着去了校门口的小超市。
他一路横冲直撞,在收银台拿了棒棒糖和巧克力,付给收银员一张面值100的rmb,却迟迟等不到找零。
平时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现在也变得格外漫长。
“可以快点吗?我很着急。”
人紧张的时候,语频都会比平时快很多,夏清无此时就是。
收银员却头也不抬,随口答应着,“好。”
而夏清无早已焦急到面部表情失控,紧拧着眉,眼里满是烦躁,像极了缺乏管教的叛逆少年。
收银员捏着一把点好的纸币,准备再点第二遍,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夏清无一把扯了过去,“好了可以了。”
反应过来的收银员也只能看到那长街上,奔跑的少年留下的衣角一闪而过。
“这孩子干啥呢,这么没礼貌。”
当时的夏清无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那个初次见面的少年紧张至此。
正应了那句“人与人的牵绊,第一眼就注定了”。
“我买了棒棒糖和巧克力,你要先吃那个,”“吃巧克力吧,软一点,应该更好吸收。”原本准备递给他的巧克力,在即将接触到他指尖的下一秒被收回了,“算了,我帮你撕吧。”
少年吃过巧克力,面色渐渐红润,额角的汗珠被微风拂去,白皙的脸庞勉强带上笑容,“谢谢你。”
“没关系,你舒服点了吗?”夏清无却喜出望外,眼睛亮亮的,有着少年独有的澄澈。不,似乎是夏清无独有。
“好多了,今天多亏了你。”
“嘿嘿嘿,没事,我们是校友嘛,陌生人我也该帮的,”他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是什么事来着,修长匀称的手指插进茂密的发丛,一下一下抓着。
“遭了,迟到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两人双双望向校门口,刚刚还不绝于耳的吵闹声已然销声匿迹,留下空旷的校门敞着一个小口。夏清无似乎看见一片枯叶从那片空旷划过,耳边“雪花飘飘,北风萧萧”惨不忍闻。
“完了……”“同学,快走啊,今天开学第一天……”
门卫大叔见着他们两个,露出难以置信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痛心疾首道,“哎,你们俩,第一天就迟到,胆子挺大……”没等说完,夏清无就拽着少年溜没影了。
跑了许久后,各自气喘吁吁,“好了……好……了,同学,就此别过了,我们各找各班吧!”
说着,夏清无就三步并作两步,向前走去,少年依旧紧随其后,直到到了教学楼,还是紧紧跟在后面,“你跟着我干嘛?”
此时,少年经过一路的奔波,面色红润了许多,看起来和夏清无也没什么两样了,看来糖分是升上来了。
“想多了,高一都在这栋。”
“你也高一啊,”“也对,你长得挺年轻的。”
不是,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当你是在夸我。”恢复过来的他,展露了些许本性。
“就是在夸你!”
少年心道,这孩子怕不是有啥病。
两人同时在高一(6)班门口停下,夏清无再次惊讶三连,“不是,同学,你也这个班?”
“嗯。”
“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我寻思着你也没问啊,“进去了。”
“这咋进啊,老师都站讲台上了,我是好孩子啊,我……”
少年打断道,“我踹你进去。”
嘴上说着踹,其实也只是用手轻推了一下,将毫无准备的夏清无推了进去。
班主任注意到他们,“两位迟到了,开学第一天,我该原凉你们吗?”
“老师,刚才是我低血糖犯了,是我连累了这位同学。”
“对对对,我去给他买糖了。”这句话出口,就引起了下面同学的骚动,夏清无不明就里。
“行了,安静,是这样的话,情有可原。但是不希望同学们以后以这种借口迟到。”
这位老师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少年有独到见解,他看着前面傻笑着,为没被老师批评而笑的他,笑了,还真是个小傻子。
“好了,你两下去吧,就剩你两的位子了。”
两人离得挺远,一个在教室正中央,一个在靠窗的最后排。
班主任老师接了个电话,撂下一句,“你们先收拾一下,待会儿开班会,有自我介绍的环节,准备一下,支持才艺表演。”
“自我介绍”点醒了夏清无,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匆忙撕下稿纸的一角,写下飘逸的但不丑的一行大字,“你叫什么名字?”折了两次,传给了后排的他。
他看到他,接过纸条,展开,低头,俯身,落笔。
再看到纸条时,上面刚劲有力的字体井然有序地排列着,“问别人名字前,先自报家门,这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和他本人一样。
似乎被骂了,但他毫不在意,捏着笔,摸摸后脑勺,“我给忘了,我叫夏清无,夏天的夏,清白的清,无欲的无。你呢?”他刻意控笔,想和他的字一样好看,可实际上,作用并不很大。
樊非看到这名字的第一眼是想笑,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嗯,名字很好听,我是樊非,脱樊的樊,非同寻常的非。”
夏清无看到他的名字也想笑,“我两一个无,一个非,还挺相称的。”
樊非嘴角勾了勾,傻人说傻话。“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蛋糕。”
看到这,夏清无又想起了自己今天学雷锋的事,自豪了一下。
班主任在这时走了进来。
“我叫王恺,高一(6)班班主任,多多关照。”
“下面说说我的要求,在我的班就得按我的要求来。首先,遵纪守法是必须的,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就想想清楚,你是否能承担后果,……”
对这种一成不变的发言,下面的人只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片颓气。
夏清无更甚,头快要扎进桌仓。
“好,基本要求就这样,”全班同学都豁然开朗,纷纷抬头,却迎来一句始料未及的“下面,我们来讲讲我们学校的校史,我校始建于……”
樊非在后排看着夏清无惊喜抬头,又蔫蔫的垂下了头,像某种大型犬一样,似乎是有点可爱呢。
他嘴角上扬,背靠椅背,左脚搁在右腿上,懒散的观赏着这一切。
初秋的凉风从窗缝挤进来,拨动着樊非的发梢,风同样拨动着树梢,携来阵阵蝉鸣,不绝于耳。
“好,那么现在进入自我介绍环节,从靠窗这一组开始,其他组依次,好,开始。”
伴随着经久不息的掌声,新同学们依次上了讲台,讲述自己,展示自己。场面一度白热化。
不多时,就轮到樊非,“我叫樊非,”他伸手拿了支粉笔,在黑板写下一行小诗,“倜傥寄天地,樊笼非所欲。这句出自纳兰容若的《拟古》,了解他的人会知道,他其实是个性情中人,这首诗比较小众,大家可以了解一下,”“我爸妈给我起这个名呢,就是希望我自由,不为外物所困。”“就是这样。”
他独到的发言引来下面一片哗然,就连王恺也投来了赞赏的目光,频频点头“樊非同学的名字确实不错。”
“谢谢老师,那我先下去了。”
下面不知那个兄弟冷不丁来了一句,“帅哥,才艺表演,来一个。”
下面的女同学听了,纷纷附和,“来一个,来一个”,还有女孩娇羞的捂脸三连。
“不好意思,我没有才艺。”说罢径直讲台,和夏清无来了个眼神空中交叠。夏清无笑的灿烂,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坐在夏清无旁边的谢遥探头,“让这兄弟给装到了,你看看这些女孩子,眼睛都沾他身上了,”说着用手肘戳了戳夏清无,“不过这兄弟是真帅啊,你看他一脸自信,挺霸气的,还。”
“是啊,他是挺帅的,不过你等着,我不会比他差!”
“好好好,期待你的表演。不过,哥们,你这名字认真的吗?别怪我说话糙啊,别介意哈,真的真的好怪啊。”
“说什么呢,我这名字多好!”
“好好好。”掩不住笑。
“到你了,兄弟,上,看好你。”
夏清无回头看了看樊非,眨了眨细长的柳叶眼,大步上了台。
“我的名字叫夏清无,”说着就拿起粉笔,落笔成字,少年的张扬控不住的溢出。
与之相比,樊非的字就更显端庄,两种字体相碰撞,美而不相斥。
单只写了这三个字,下面就骚动起来了,又是刚才那个男生,“什么?清无,是没有清白的意思吗?哈哈哈,笑死我了。”那男生已经介绍过自己了,夏清无没记住。倒是他这话说的相当没品,可能说者无意吧,没人提醒过他吗?夏清无正色道“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名字有渊源的,”说着就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诗:
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
“这句出自宋代王令《暑旱苦热》,
内容很简单,就写了炎热的夏季。我的名字不及樊非同学那样,寓意宏大,比较俗套。”
“我出身在夏天,实在是很热,我爸妈就给我起了这个名,清风无力屠得热,是这样的。”说完,他露出豁达的笑,“谢谢大家!”
回到座位就被同桌同志谢遥揽住了肩,竖起大拇指,“不错啊,兄弟,你别管胡扬啊,他那人就那样,嘴碎,爱起哄,爱玩儿。”
“也没什么,你认识他啊?”
“初中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