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愿》不碌11

4、第 4 章 拜见戚夫人

　　内室里弥漫着中药浓烈的腥苦味，红木桌上的黄腊梅花好似也受不了这个味道，萎靡色衰打不起精神。

　　戚夫人因陡降的气温骤然生病，整段白雪皑皑期都在踏卧休眠。她吩咐丫鬟：“拿出去罢，你去院子里瞧瞧，有新鲜的再折一枝插上。”

　　“夫人，三小姐又来请安了，今日见还是不见？”

　　“来过几趟了？”

　　“四趟，今日算第五趟了。”

　　“叫进来罢！”

　　戚夫人手捧暖炉，倚靠着富贵花团的丝绸锦缎，听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穿堂而入，她闭起双目，屏气凝神。

　　“母亲安好，幸得今日面见母亲，不知母亲身体可否转安？”如雪朝戚夫人行了个大礼，不等戚夫人开口，她不敢肆意起身。

　　戚夫人缓缓抬起布满皱褶的眼皮，端详了床边身单体薄，恭敬礼全正捧着新鲜腊梅花的如雪。

　　她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起来吧，也难为你这孝心，抬起头来我仔细瞧瞧。”

　　如雪抬头瞧了眼戚夫人，戚夫人的中年疲态让她想起了刚过世没多久的母亲，她鼻头一酸，低首将目光移到戚夫人的绿鞋上。

　　“模样儿倒是标志得很。”戚夫人想通过如雪的模样猜测她母亲的容颜，她暗忖比较了好一会儿，可在她身上却看不到丝毫戚查的痕迹，“你与你的生母几分相似？”

　　如雪记得拜见戚夫人前，戚大人对她的嘱托，她仔细回话：“听别人说有九分相似，不过我从未亲眼瞧过。”

　　“这么多年，你就没想着早点来找你父亲？”

　　“不曾，如若不是表舅老死，也不会知晓我半分身世。”如雪恰到好处地啜泣几声，搭配几滴热泪，“表舅他死前怕我遭人欺凌，不得已才将真相告知我，并嘱托庄内嫂嫂送我入府。”

　　戚夫人是个熟读伦理纲常的闺秀，纵使她内心再计较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儿，也不会让戚家的血脉遭人凌辱，何况，如雪实在无错无过。

　　“好孩子，来，到我身旁坐着。”

　　如雪恭敬地坐在戚夫人身旁，接过戚夫人垂爱的暖炉，一时语塞。

　　“可曾上过学？”

　　雪如摇摇头：“只有表叔略微教授过识几个字。”

　　戚夫人指了指化妆桌，贴身的女婢秒懂，从桌下拽出一个漆红色木箱，从箱子里拿出几本七分新的旧书。

　　“《女诫》《女训》《女论语》这些书都是咱们提升道德，安分守己的宝贝，你拿回去多钻研，从中悟道，日后可保你夫妻举案齐眉，子孙敬爱孝悌。在咱们家，如若有丫头小子拿些野史花册引诱你，你不光不允许触碰，还得告诉我，我们戚府是断断不允许这类物件出没的，记住了没？”

　　“记住了，母亲。”

　　戚夫人想起如雪的仪态似乎未授点播，便深问道：“礼乐女工可会？”

　　“女工略微会些，乐器只通晓古筝，竖笛。”

　　“还好还好！尚有进步潜力。”

　　戚夫人和如雪又三三两两说了几句，实在题竭话短，她便打发如雪自去玩乐。如雪走后，戚夫人喝了碗丫鬟端上的驱邪中药，略微发了一身汗便入了梦。

　　她远远地瞧着河对岸如椒正哭着冲她招手，戚夫人心急如焚，可她又过不去身前湍急的河流，她双手在唇前呈喇叭状，嗓子眼的交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屡试屡败。戚夫人捡起脚边的一根长树枝抛进水中，顷刻间，水流吞进树枝，对岸的如椒依旧在哭泣。

　　忽而，如椒身后出现十几个身着黄马褂的大内侍卫，他们一把擒住毫无反击之力的如椒，将她按倒在地，嘲弄质问：“你倒是跑啊，你在宫里的泼辣狠劲呢？”

　　“不要啊～～”

　　“夫人，夫人，你又做噩梦了？”

　　戚夫人抓住被角，从睡梦中脱身，她急忙问道：“大小姐呢？”

　　“大小姐正带着二小姐在肖姨娘屋子学刺绣呢！”

　　“那就好，那就好！”戚夫人如重释负。

　　是夜，如雪被戚夫人紧急传唤至正房。

　　戚夫人正为戚大人添茶水，见到如雪进来，便亲热地抚其肩说道：“行礼免了。”她将如雪拉到戚大人身旁，夸赞道：“我一见她就喜爱得很，老爷，她与如椒如诗差不多年岁，却未曾习得知识，老爷不妨应允如雪同如椒如诗一同研习经典，精心女工，深悟礼乐？”

　　“这自然是可以的，戚家的女儿，势必诗书礼乐样样精通的。”

　　“老爷，我还有一事相求。”

　　戚查抿了口茶，狐疑地看着夫人。

　　夫人笑指着如雪问道：“敢问老爷，如椒，如诗，如雪三人，不论才情，单论相貌，该如何排名？”

　　“有何话说？”

　　“老爷不用管我的意图，只回答我的问题便可。”

　　“如雪第一，如椒次之，如诗再次之。”

　　戚夫人面露欣喜之色：“老爷，天子选秀乃天赐良机，一朝戚府飞出个金凤凰也算光宗耀祖的大事，我～”

　　“休得胡言～”

　　戚夫人被戚查威言怒语震慑得立刻闭了嘴：“妇人之见，以后不许你再提此话。”

　　正常情况下，如雪寄人篱下，主人家两口子此时发生口角，她应该立马告辞，可她听出了戚大人戚夫人话中意思，她既不逃离也不插话，等待着他们先开口。

　　戚查感觉到了如雪有话要说，便支走戚夫人，转身问如雪：“这几天还待得习惯吗？”

　　“回父亲话，挺好的，夫人姐姐哥哥对我很是照顾。”

　　“那就好，你就安心在戚府住着，教学之事我会尽快为你落实。”

　　“父亲。”如雪抬起脑袋，与戚查四目相对，认真询问：“父亲是否不想让我参与选秀？”

　　戚查一时语塞。

　　“父亲应知晓，”如雪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她小声说道“父亲应该知晓我娘亲送我来此处的目的。”

　　“你先好生歇息，认真研习，选秀之事稍后再讨论。”

　　“爹，”如蒙一头扎进屋来，正巧碰见戚查与如雪对峙较量，“这是怎么了，如雪妹妹是要给我那素未谋面的姨娘讨公道来了？”

　　如雪被他一句话羞得满面通红，她瞟了眼如蒙后，匆忙离去。

　　“如雪妹妹，现在你不光有爹爹了，你还有哥哥了，以后有什么委屈尽管和哥哥说道说道。”

　　如雪听着如蒙的打趣，虽气却心安，她的身世，少一人知晓于她而言就多一分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