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愿》不碌11

35、第35 章 蒯国舅的饭

　　由司考帝亲口指责壁画的拙劣着实有效，再添皇后危言耸听要拿画师的性命作威胁，那些贿赂蒯国舅的一众画师们自认倒霉地打包行李回了家，于是乎，蒯国舅拿着还未纷发的巨额赏金邀请那七位绘画技艺神乎其神却撂挑子回家的画师们。

　　七位画师被蒯国舅安排进名满京城名唤“一线喉” 的酒肆畅饮。

　　起初，这七人还心含愤怒地团身聚气起誓日后定当如闲云野鹤般钻心绘画，不去掺和利益相关琐事，势必远离一切可能被摆弄的戏码。等司考帝大怒和蒯国舅打算重邀画师进宫的消息传至宫外，七人各自备好冷嘲热讽的准备在家等着蒯府的小厮上门送请帖。果真，小厮很快便登门转交请帖，他趁众人还未开口，急忙偷偷摸摸地说道：“您一定要去，这次虽邀请了您七位丹青手，可皇后依旧坚持只允许五人在宫内留下自己的丹青以供后世皇家子孙评聘瞻仰，这是何等光宗耀祖的差事，您可得把握好了！”

　　这一招实在好用，七人均咽了备好的酸言冷语，俯身作揖，微笑感恩道：“请哥儿转告蒯国舅放心，小人定当赤胆忠心将毕生所学全数奉上。

　　大家都如浅水滩亟待跃龙门的鲤鱼，再次在酒肆相遇，羞怯地只相互寒暄两句，谁也不曾愿回想，昨日大家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今日突然成了你追我赶的竞争关系。七位画师们正坐立不安时，蒯国舅及时到场，众人尴尬却又硬着头皮热情地向他请安。

　　蒯国舅径直坐定，开门见山道：“今日宴请?画仙们赏脸吃酒，主要是为前些日子我眼拙没真本事看懂各位的墨宝，以致闹了个大乌龙，俗话说得好‘好事多磨’‘真金不怕火来炼’，今陛下开恩，着皇后娘娘继续管理负责悬鉴楼的修葺，遂贸然将众位请至于此，如若你们当中有人需要退出的现下便可告知于我，我蒯某绝不勉强，如想为陛下和皇后娘娘解忧排难的，我蒯某自当铭记于心，熟记各位此番的心意。”

　　七人被蒯国舅一上来赤裸裸的“真诚”搞糊涂了，这自然不会有人愿意退出啊，可送信的小厮不是说只会要五人吗？难不成他们七人不推辞的话便可一齐参与。在大家正面面相觑时，一位不惑之年，潜心风景画的画师王三元说道：“这也不怪蒯国舅，隔行如隔山，蒯家世代满门忠烈，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大情大义自当如此，忽视舞门弄墨的功夫也是人之常情。”

　　一句话，撕开了众人羞怯的面具，他们不再记得抱团时的愤怒与委屈，众人纷纷安慰蒯国舅切勿自我过度责怪，眼下大家着力将悬鉴楼修葺好才是万事之首。

　　蒯国舅听此，好不快乐，他故作为难说道：“早闻七位画仙们技艺娴熟，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我都珍爱万分，可皇后娘娘执意只要五人，这可如何是好？”

　　七人见蒯国舅如此说，大家毕竟顾念着昔日的情分，不好拜高踩低，可扬名立万的前程放在眼前又不能不要，众人均沉默地在心内各自盘算。

　　蒯国舅见火候差不多了，重重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我去当这个罪人吧，好声好气求着哄着皇后娘娘，你们七人都入编罢。”

　　众人听此，无不欢呼雀跃，大家这才端起酒杯互相恭喜，昨日的友情再续佳缘。

　　蒯国舅不知道，在他前后脚刚到酒肆时，便有几个一直尾随他们的小子们在对面茶馆聚首相议。

　　皇后连日来还在为皇上的愤怒担忧不已，胜胜站在皇后的身旁看着贺岚为她褪去珠钗衣裳，她安慰道：“这哪能全是蒯国舅的疏忽呢，谁也没料到他们几个气性那么高，破罐子破摔了，好在皇上顾念和皇后娘娘您多年来的恩爱，我和刘淑女也托您的庇佑逃避了刑罚，只盼啊，蒯国舅大人这次能降伏这七人，悬鉴楼的装修布局赶快结束吧。”

　　“上次他们因内部不公罢选情有可原，这次哥哥可是奉我的命令下去通知他们进宫的，谁敢不从的话，我看他也是不想活了。”

　　“话虽如此，只怕蒯国舅也不好来硬的。”

　　“我二哥哥自然是不会来硬的，只要是活着的人，钱，权，色，名总有一个能套住他们，”说到权，皇后想到了刘禾言，她问胜胜道，“刘淑女回去后可做了反思？”

　　胜胜上午刚听婢女冬雪说，刘淑女自从悬鉴楼回去后便不吃，好在她知道故意宫中自戕可是诛九族的死罪，这两日只饮水度日。胜胜去看望刘禾言，刘禾言并不欢迎她，碍于她受皇上和皇后的喜爱，也不敢撵走她。胜胜告诉她：你不必觉得我左右逢源，要不是我逢源得当，你现在还不能好好坐在这个凳子上瞧不起我。你生气无非就是过不去心里面的道德，可你的道德又真的是对的吗？你自小受你父母疼爱长大，难不成世上所有人都要如你父母般正直明事理？我的父亲抛弃了我生母，逼她离家，我生母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在我小的时候有一位邻居阿姐对我疼爱有加，每当我被母亲责罚不允许回家时，她便收留我，给我做我最爱吃的饭菜。阿姐即使有了七个月的身孕也照样蹲在地上抱住我，让我伏在她身上哭泣。可有一天阿姐疯了，他们都说阿姐被强盗玷污了，刚出生的孩子都被摔死了，思子心切的阿姐疯着疯着就死了。阿姐死后，强盗来我家了，我父亲为求平安请他们喝酒吃肉，唯唯诺诺的样子我看着恶心。难道我要责骂他吗？我可以恨他，但是他就是不喜欢我生母，不为阿姐讨公道我有什么办法？这世间，立场决定对错，你觉得你委屈了，可我们身处后宫，不就是为了皇后娘娘宽心，千岁地活着吗？娘娘让你受点委屈又如何呢？

　　“做了，做了，她反思了很久，”胜胜回答皇后，“不光反思了，她也承认了自己性子太过执拗，以不食饭菜惩罚自己呢！”

　　“那边好，后宫中的女人可以愚蠢没见识，不能倔强不听话，她们太多了，就像御花园的花儿一样，刺太多就得～～。”

　　皇后还未说完，只听皇上身旁的叶丰公公奉昭前来：“皇后娘娘吉祥，皇上让奴才过来和您说：上次蒯国舅选拔画师时，有几位落榜的，他们画技可堪一流，悬鉴楼壁画就由他们来完成。

　　叶丰说完，呈递上一方巴掌大的卷轴，贺岚礼毕接过，略带不安地拿给皇后，皇后同样惴惴不安地打开，脑袋一阵发黑空白。

　　只见卷轴上写着：崔万军 刘晓芸 丁宏 徐尚民 王三元 李世友 陈杰明。

　　皇后诧异地看着叶丰，问道：“请问叶公公，这名单从何而来？”

　　叶丰不便得罪皇后，即使他隐瞒了，按照皇后的人脉，只要稍微拿钱打点套个话，不出半个时辰，真相她便也会知道，那何不卖皇后这个面子。

　　“启禀皇后娘娘，戌时时分，时贵妃娘娘着人去凝神堂?请皇上过去了一趟，时贵妃听说上次悬鉴楼的壁画皇上不甚满意，就亲自跟礼部要了所有画师的参赛作品，并从中挑选了这七位画师的画作呈给陛下观摩，陛下对这几位画师的技艺赞不绝口，遂命奴才前来。”

　　皇后听完，深呼吸缓了缓，贺岚见状，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塞给叶丰：“公公辛苦了！”

　　皇后慢慢睁开眼，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告诉叶丰她知道了，即刻便安排这七位画师进宫。

　　“皇后娘娘莫生气，深宫日久，贵妃娘娘占了一回优势也并没有什么，我们还得打起精神来，时贵妃的举动来得如此及时，不知道是着人跟踪了蒯国舅还是画师内部出了叛徒。”

　　“我二哥哥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不可，”胜胜否决道，“此事说来还是时贵妃抓住了纰漏邀了功，若蒯国舅严查起来，不管是何原因都不能深作追究，否则徒增气胸狭小的闲话，当下之急看管好壁画乃重中之重，此事不妨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是啊，”皇后长叹一口气感叹，“来日方长，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你早些回去歇着罢，看来陛下今晚是留宿藏娇阁了。”

　　胜胜退出长春宫后，朝着刘禾言的寝殿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她现在想得怎么样了？那日她唐突责骂刘淑女一顿，刘淑女并没有气愤，反而在沉默良久后抬起厚重的眼皮问她：“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话？”

　　“我是不认可你说话不过脑子，可你直言不讳就像我阿姐一样，明知道母亲不允许有人关照我，却还是将我最爱吃的端到我面前，你们都很善良。”

　　皇上还是算错了，皇上并没有留宿藏娇阁，时贵妃佯装生病早已撵走了皇上。

　　“你为什么要我赶走皇上？”时贵妃不悦地问如雪。

　　“回贵妃娘娘，宫内劳师动众了那么多人，悬鉴楼不仅仅是走水后的简单维护，更是陛下审美心愿，常朝宴请众人、后宫众人得以放松的圣地。如果皇上今夜留宿于此，那我们的谋算就只为了挽留皇上的心，如果我们不留皇上过夜，那我们的谋算就是为了保全国运昌盛，祈祷陛下健康万福。您带着病体拒绝皇上，皇上只会更加怜惜您的这份用心。”

　　时贵妃听完，满意地点头道：“不错，想来皇后也没想到她与她二哥哥如此费劲周章全是成全了我，该气得今晚睡不着吧？”

　　“娘娘，”如雪煽风点火道，“娘娘就不想让皇后娘娘夜夜睡不着？”

　　“哦？你有法子？”时贵妃慈爱地看着如雪，等着她的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