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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珍珠簪 “.... ...
在她质询的目光中,谢谦默了默。这种沉默好似凌迟的短匕,快要逼疯钟曦月。
“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谢钰你还没说够吗?”钟曦月眼中的不解分明,两人离得很近,却又好像隔得很远。
钟曦月自己站起身,坚定走到他眼前,看着他的眼睛,“是我们还不够熟悉?我还没读懂你的心?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剖白心意,不敢让我看你的心。”
“你想要什么?权力、地位、身份,还是你的理想,你的圣心?我什么不能给你?你说,你说啊!”钟曦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强迫他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执拗的神情落在谢谦眼里,他紧抿着唇,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是克制的情,“......郡主,你醉了。”他费力将钟曦月的手拂掉。
钟曦月看得分明,眼见着指节被他一点点掰开,眼眶一红。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钟曦月倏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你把我当什么?”谢谦张张口,额前的发被风吹开露出他眼中的酸楚,“我七岁能文,十五被赐进士出身,十七岁迁太常寺奉礼郎,二十岁擢翰林学士——如今又为你教授,你好歹......也尊我一声师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走至此处,恨我之人不在少数,只盯着我行差踏错,好将我按下万丈深渊。你娶我?娶我就能救我?”他倏然一笑,勾起他淡然凉薄的唇角。
“我若作懦夫躲在你身后,是可窃得一丝平静,那谢府呢?”晚风带着湿意,撩起谢谦的发丝,他就静静站在那,眉眼清绝,“吾父愚钝,还期我续谢府香火。我失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嫁你,便是不孝。”
他骨子里渗出冷寂,顿了又顿,唇角的淡笑瞧着凄苦。
“郡主你又不是非我不可。”
这话落在钟曦月的耳朵里,她先是一愣,却又在心底升腾起无名的怒火,却只见他神情淡淡。
谢谦哽住一瞬,向后退了一步,眉眼尽是疏冷,“权力、地位、身份、我的理想,我的圣心......你说得太轻而易举了,说得我只像你身上的一件微不足道的饰品而已——”
他声调抬高,一再哽咽,眸中的亮光颤了颤,声音宛若羽轻,“事实也亦是如此。”
“有没有我,你都是一样的。爱你之人如过江之鲫,轮不到我。”
“只因我是第一个拒绝你的,所以你来了意兴,又许是我这张脸,一时入了你眼。”
“可百年之后,我年老色衰之时,郡主,还会待我如初吗?”谢谦望向钟曦月的眸,眸中的冷寂与身后月如出一辙。
“你凭什么认定,我不是非你不可?”钟曦月眼底暗沉,哑声问他。
谢谦一怔。
“若是可以,我真想将我的心剖开给你看看,让你瞧分明,哪一块写着你的名。”钟曦月唇角泛起苦涩,眼尾微红,“你凭什么!凭什么质疑我?凭什么不信我?!”
“十载春秋,你我朝夕相处,既不信我,为何送我折扇,还在上面题你的字。遥怜雨无托,泪无索。谢钰,你在为谁哭?你在等着谁得你的泪?”钟曦月展开折扇念着上面的句子,抬起头,目光如锋利的箭矢刺穿他的胸膛,偏执地要一个答案。
她眸子定定看着谢谦,倏然冷笑,“你敢说你不爱我?!”
谢谦被她问住了。他垂着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他的情绪,他只是怔了又怔,攥紧了袖中的拳。
冷风吹鼓起他的袖袍,夜色朦胧,勾勒出他的轮廓。谢谦深吸了一口气。
“有何不敢?”
谢谦猛地抬眼与她对视,如两支冷箭相抵,“我送那把折扇,是因郡主怯热,不过师徒关怀。若郡主觉着是爱,那便是罢,烦请郡主以扇代我,不要再纠缠了。”
“也不知郡主何来的自信。”谢谦睫羽轻轻颤动,肤白如玉,宛如一件易碎的瓷器,静静立在那,艰涩开口,“天下郎君都要爱你不成?”
钟曦月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倏然扯了扯僵住的唇角,她轻轻摇了摇头,失望地一步一步后退,拉开了距离。
月光倾泻而下,池中游鱼拨弄出浪声,一池清辉,谢谦的身影在她眼中竟然模糊。
她失魂落魄,声音轻得如一声叹息,自嘲着,“谢钰,如你所愿。”
咕咚一声。
那把折扇被她扔在池中,她曾那么宝贝的字,很快便晕成朵朵墨花,最后糊成一片,沉入池底。
两人不欢而散。
谢谦没去追,下池捞了许久,才捞回那把折扇,点点泪珠落在扇面上,只觉着心如针刺、喘不上气。
血淋淋的心口映在镜中,谢谦抬眸,只见满脸泪痕,丑态毕露。
他加深了这个齿痕,如在身上刺青一般描摹。模糊的伤口像是已经剖出了心,赤.裸的、低劣的,将她的齿痕留在心口。
此情天地可见,独心上人不知。
谢谦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淡淡的乌青,并没有什么血色的面容。他不知道钟曦月是从哪里看出好看的......又或是,一如既往的托词。
他眼中露出一抹哀伤,白净纤薄的手指轻轻抚上镜中的面容,冰冷的镜面映着他苍白的脸色。
钟曦月坦荡地诉说爱意,谢谦却一个字都不敢回应。
钟曦月喜欢的,是当年那个年轻、傲气、漂亮的自己。
可他已经不再年轻。
更不必说,他的性格。
谢谦攥了攥珍珠簪,血色舔.舐着冷白的簪身,映出他惨白的脸。
他在钟曦月面前的稳重体面都是装的。
谢谦那双如霜似雪的眼睛,落下颗颗泪珠,他盯着镜中心口处赤红的齿痕,抿了抿唇。
他是个极其拧巴的人,十分的情只敢说出三分。
他敏感、多疑、善妒,就如谢熙说的那般,他就是个妒夫。任何人靠近钟曦月,他都会忍不住嫉妒,只是他太过怯懦,不敢表露半分。
“骗子......”他将唇咬出一点血色,宛若皑皑白雪中蓦然出现的一朵殷红的梅,孤傲、美艳。
一颗泪珠从谢谦的眼中掉落。
他在心里忍不住谴责钟曦月,这个花言巧语的小骗子,不是说爱他吗?不是说非他不可吗?那这些男人是谁?
凭什么纵容这些人分走本该属于他的目光?做不到的承诺,就不要随便许给别人。
一颗颗泪珠成串落下,他哭得凶,抑制不住的醋意和恨,似要吞吃他的血肉。眸光落到心口的血痕上。
倘若天下男人都死绝,只有我就好了。
他的嫉恨来得快,却也很快被恐惧击退。
他刚刚在想什么?
谢谦恍然反应过来,猛地后退一步,腿不知撞到了什么,身后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他无暇顾及,只有后怕。
他怕钟曦月一旦彻底了解他,发现他并非是钟曦月想象中那般光风霁月,就会厌弃他。
谢谦不敢回应,他怕这些腌臜心思摆到台面上来,届时,就连这点子师徒情分都会付诸东流。
白绸里衣顺着他的肌肤滑落,烛台昏黄的光将他的腹肌照得壁垒分明。谢谦眼神微暗,眼眶一圈都红了,不知在镜前站了多久,只等脸上泪痕干涸,他才拖动步子。
水已经凉了。
他抱着膝盖蜷缩,水没过他的鼻梁。他的眸平静地望向水面一圈圈微弱的涟漪,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沾了些水珠。
伤口渗出的血在水中散开,绽成一朵昳丽的花。
蜡烛静静燃着,明明灭灭的光映着周遭,等谢谦出来的时候,卫泽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谢谦的发尾带着湿意,淡淡瞧了卫泽一眼,落座。
“什么事?”谢谦缓缓推平宣纸。
“是......”卫泽垂首记下,轻轻挪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脚,转开话头,“二公子的事,有消息了。”
“说。”谢谦道。
“顺文二十六年,二公子离开谢家后,四处流浪,从京城一路向南,乞讨度日。”
那年谢熙十三岁,除了一把伞,谢府什么都没给他留下。谢谦闻言似乎有些动容,抿了抿唇,写字的手慢了许多。
“顺文二十八年,因二公子相貌好,被碎玉楼的龟公捡去,教了琴棋书画,想给二公子卖个好价钱。”卫泽如实禀着查到的消息,语调颤了颤,“拍花夜前夕,二公子誓死不从,便自毁容貌。那龟公见二公子没了价值,就将其卖到清音堂,做了个琴师。直至前些时日被郡主赎下。”
顺文二十八年......卫泽咽了咽口水,不敢抬头。
谢熙自毁容貌,被龟公当物件卖去清音堂做琴师讨生活的时候,谢谦刚中了进士,一时名声鹊起、风光无限,被夸成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子。
也是这一年,谢谦与景宁郡主相识。
可他家公子年少成名,就真的顺遂么?卫泽不免抬眸看了自家公子一眼。
谢谦一口气堵在心口。
他垂下眼看向书案上写满字的纸,笔画端正,容不得一丝错处。
温厚的松木香淡淡萦绕在他的鼻尖,自他记事起,这个气味便在他身边经久不散。
“大郎,这便是墨香,大学士身上都是这种香气。只有那些不体面小郎君,身上才会沾染脂粉味。”年轻的谢父苦口婆心地教导着,握着谢谦的手,在纸上写下一个标致的“正”字。
谢谦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一片嘈杂,谢母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哎呀,你快来,二郎又闯祸了,带着冯家那个去摘荷花,两人一起摔泥潭里了!”
谢父立即放下谢谦,“这个孽障!”连忙和谢母出门去。
谢谦也不由得放下笔,拍了拍衣摆才跟上去。
国庆假期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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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珍珠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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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期榜单更新日历:10.2-10.6日 连更五天 每晚20:00更新 祝大家假期快乐!!! V前随榜V后日六 如有事会挂请假条~ 接档文:《南山藤与雁翎刀(GB)》【桀骜不驯多情将军×口嫌体正直傀儡皇帝/高岭之花落魄敌国皇子】1V2 《青玉案》【内核强大性格稳定平等地看不起一切矜贵钓系毒舌腹黑病弱系长公主×阴鸷权臣·舔狗版】 专栏还有更多预收~哪个收藏高开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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