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无人之境4(完结篇) ...


  •   乔弘毅隔日联系我时,我已经坐上了返程的高铁。

      他同我说了很多不相干的话语,先说路上小心,又说回去之后记得通电话,又邀请他再次来上海游玩。
      我全然都答应了。

      最后的最后,是大段大段的沉默。
      列车不断向前,窗外的景色飞快的逝去一如过往的事情,抓不住,留不下。

      “乔弘毅,我原谅你了。”
      我想,他应该想听的是这句话,所以我说了。

      我从初中老师那儿听过一句很不着边际的话,成人之美比任何品德都要高尚些。
      这句原谅,就当我的成人之美。

      又是漫长的车程,空旷的车厢,零星几个人来来往往着,填补着这里空隙。我睁着一双麻木的眼睛,长久的发呆,让脑子处于一种空白的状态,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最多能想的就是明天的测验,孩子最容易在那道题上出错——我只能去想这个。
      我没有再做梦,也没在梦中见到那个叫周子骞的男人。

      许是时间觉得我期盼着它的流逝。
      无知无觉中,漫长的日子就像是在经历飞快的轮转,一场测验之后,接着便是期中、期末。

      在这期间,我收到来自邱辰发过来的大量电子邮件,有关乱七八糟的公公司的财报信息,更有间断不停地的到账信息,我卡里的数字也在一天一天的多了起来,我强迫着自己去忽视他们,一点都不敢细数,因为我害怕自己数完之后就再也无法专心工作了。

      孩子们迎来了寒假,而我也终于从忙碌中脱身,整个人闲了下来。
      平日里的寒假我一般会和父母去周边的城市游玩几天,然后开始和家里人一起准备过年。

      和父母定好了去周边小镇看完姑婆的旅程前,我收到了邱辰的电话,说是周子骞名下在上海有一处房产要拆迁了。
      那处房产是由着公司代持的,只需要公司代理人签字就好,但是邱辰说,这栋房子比较特殊,是周子骞生前经常去地方。

      “李先生,我本不想打电话骚扰你的,但是……里面有一些东西,好像是你的。”
      邱辰如此说。

      我疑惑开口:“什么意思?”

      接着,我便收到了邱辰发送过来的照片。

      几乎是看到照片第一眼,我就知道周子骞的这座房产是在哪里了。

      这是我本科第四年在校外租住过的房子,是我准备考研时在校外租住过的房子,那栋房子的性价比非常高,一室一厅一整户在租住下来才一千出头,又离学校近,方便我去图书馆复习。
      当时知晓我以这般实惠的价格租到房子之后,室友纷纷问我要帮我租房的中介联系方式。
      只是我帮助室友问询时,中介却说,我的情况特殊,已经没有这样的房子了。

      ——过去的记忆又当下的照片重合。
      我在那间房,只住了半年。因为重新住回宿舍,所以一些东西我就没有带走。

      比如放在桌面上的看完的整套的张爱玲。
      此刻依旧安然无恙的摆放在桌子的一角,和我搬家前的位置相比未动过分毫。

      我从前想的是留着这些书给有缘人。
      却都留给了周子骞。

      比如我之前在买的小熊玩偶,也安静的被摆放在我曾经躺着的沙发上。
      小熊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一身棕色的布艺装饰依旧如新。

      看来,周子骞也把它照顾得很好。

      还比如,有一面墙,我贴了几张《名侦探柯南 》的海报。
      海报上工藤新一那张面颊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黄色。

      周子骞一直都没有把他换掉。

      ......

      其实这间房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我丢弃的,但他却视若珍宝的留着。

      邱辰问我:李先生,这些东西您还要吗?

      明明他也知道是一些我不要的东西。
      却又固执的问了我一遍。

      我坐在外出的大巴上,看着和邱辰和我我对话框正想要着要如何回复。
      我的母亲坐在我的身侧,她脸上带着乐呵呵的笑容。她是个乐天派,就算当年车祸,明明身体上是极其痛苦的,但是她面容上的仍然带着笑。
      她常常把旁人的情绪挂在了心上。

      于是,她看着满脸的愁容的我,温柔着开口:“怎么了,儿子,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吗?”

      “没有忘带东西,妈。”我回,又说:“只是有一些东西一直都没想明白。”

      她问我:“怎么了?”
      她继而猜测:“是上次去上海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母亲竟然如此精准的猜中了缘由,我惊讶的同时,不免担心的问:“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没呢。”她说:“我和你爸都看出来了,你从上海回来就有点不对劲了,但是你也这么大了,不愿意告诉我们的事情,我们又怎么好意思多问。”

      ”对不起,妈。”我说,“让你们担心了。”

      “所以,孩子,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母亲轻叹一口气,问道。

      此时车子已经缓缓发动向前,我的目光看向窗外,回避了母亲的灼热的视线,我说:“妈妈,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我想辞职了,我想去上海,我在那边有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关于那个人,关于他留下的一切,关于他和我的故事,我好像已经到了不得不去了解的地步。

      大巴车上人本就不多,此刻的寂静衬着我的心慌。
      我的手还在颤抖。

      几分钟后,我听见母亲在我耳边说:“孩子,你做什么我和你爸都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母亲的音色里带着她的温柔的笑意,尽管我没有去看她的面容,但是我一切都知道。

      我都知道。

      为了对我的学生们负责,我又教了一了他们一个学期,顺利将他们每个人都送到了初三。
      我和他们说了告别,并请了全班同学吃了一起大餐,每个人都幸福的吃上了哈根达斯之后,班长哭着抱着我说,老师,你都不上班了,我们还吃了你这么多钱,你以后怎么办啊?

      果然能成为班长的人,多少比其他孩子懂一些人情世故的。
      所以,我看着面前的男孩子,替他擦了擦眼泪,悄咪咪的告诉他,没事的,老师,现在啊,可是一个超级大富翁。

      许是孩子好糊弄,他立刻停止了哭声,问我:“老师,你辞职是不是因为突然变成有钱人了?”

      我笑:“算是吧。”

      他惊喜的睁大眼睛,“老师,真的吗!那你真的太厉害了!”
      我没说话,又给他做了一个“嘘”声动作,小声的说:“这是我和你的秘密,不要乱说哦。”

      他信誓旦旦着,像每次喊“起立”时那样精神奕奕的答应了我。

      我就这样告别了我的教师生涯。

      在决定出发去上海前几天,我总算鼓起勇气和父母坦白了有关周子骞的一切事情。
      父亲全然不理解,他蹙眉,觉得一切都是陷阱,依旧阻拦着我去上海,他并不是双手双脚的全部支持我辞掉编制,他可能在母亲的“要求”下举手同意了我的辞职。

      但是我的母亲全然不是这般想。
      她看了我的银行卡数字,仔仔细细的数了好几遍之后,夸张的看着我道,这么说,我们两个老的靠着你过上了富一代的生活了?

      我:妈,别闹。

      我妈妈接受程度其实比任何人都快。
      她甚至,记得周子骞是谁。

      初一那年,我妈每次叫我起床的时候,周子骞就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
      无论多早,她只要从楼上的窗户探过去,就看见那个瘦弱高挑的男孩已经站在楼下了。

      她也一直以为周子骞住在我们家小区附近。
      知道有一次,她早起去小镇的东边的集市上买个东西。结果,意外看见了周子骞。于是,那时候她就知道了周子骞是从小镇的最东边走过来,等我一起上学。

      她说,她记得当时还和我提了几嘴,但当时我却根本没有在意。

      她当时就觉得那个孩子对我不一般。
      但是我却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背负的情感远比我想得还要深厚。

      我妈给我收拾衣服时,又和我说了一些她想起来的细节。
      她说,因为对周子骞的印象太深,所以她有一次开家长会还特地问了他那时的班主任。

      班主任说,那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家里父母一场车祸走了,留他和爷爷生活独自生活。结果爷爷又在集市上摔了一跤,在医院里成了植物人,他家里的亲戚不愿意出钱给爷爷在医院里养着,然后就让他自然死了。
      从那儿之后,周子骞就再也没出现了学校了。
      老师去过他家找过,里面没人,问了亲戚,也没有一个人关心过。

      “你这孩子,那时候就像没有心一样。”她一边给我收着外套,噙着笑,无奈着:“转眼就和别人玩得也开心。”
      我挠挠头,稍显不好意思。

      送我上车前,母亲有些红了眼睛,她和我说,“儿子,早去早回。”

      父亲其实依旧有脾气,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去上海?就算是……拿了别人的钱,也并不一定非要去上海啊……

      母亲却说,这是债要还。
      父亲不敢大声说,只能小声嘀咕:什么债?我们家儿子又不欠他什么,是他自己要给的。

      到底是什么债呢?
      母亲和我都明白,但是我们却不能说出来。

      中国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藏匿情感。
      那些情感隐晦的,朦胧的,不清不楚着——吸引着我往里面看去。

      自去年冬天之后,我再次察觉着时间的流转,我看着父母的身影渐渐远去,就像我的过去也一点点的消失。

      小的时候,长辈总说世事无常。
      年纪尚小时,并不能其中道理。从小到大安稳的上学放学,大学毕业考研究生,研究生毕业考编制,按照该有的计划,我在五年之内,会找到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子,而后在小镇度过一生。
      漫长的余生中,我将不会知道曾有一个人在我身后守护。

      “世事无常啊……”
      可能等我老的那一天,我也要这般和我的小辈这么说。

      等那时,我花白着胡子,带着和母亲一样的笑靥,我说:“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寻常的冬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的那人说,有一个人,给我留了一份巨额遗产……”

      列车的速度未减,终于我再也看不见我的过去。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往着虚无的空气,周子骞,这一次我是不是就可以大胆的梦见了你了,你也可以在梦里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我的呢?

      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初中教师?还是我们相约着一起上下学的那天?或者是那一次运动会,我给你递水的时候?……
      一点一点,我都有些印象了。

      你的面容,也一次一次在我的梦境里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在你死后,我终于鼓起勇气踏上了找寻你的路途,你说,会不会太晚了呢?

      【正文完】

      -

      后记

      李煜阳在四十岁这年在南极认养了一头鲸鱼,并把那头蓝鲸命名为周子骞。
      他近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世界各地买下各种奇奇怪怪的动物,中国的熊猫、澳洲的袋鼠、非洲的狮子……等等各种。并如果动物可以改名的话,那一定要改成周子骞。

      真是一个固执的中年大叔。
      但没有人对他行为有过半分置喙,因为他的财富足够他挥霍。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曾经在纽约的街头,一位做街头采访的华人姑娘拦住了这风度翩翩的大叔,她先问穿搭。
      李煜阳说,这套西装是我一位故人买给我的。大约是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买的了。

      她不禁夸赞了几句。
      又问了一些相关的话题。

      您在美国定居了吗?
      ——并没有,来这边看看而已。

      是来旅游?
      ——算是吧。

      那你方便透露一下,您是做什么的吗?
      ——我什么都不做。

      我的意思是说,是什么支持您在周中的下午,出现在异国的街头?
      李煜阳看向镜头,他儒雅的笑了笑:靠我早逝的爱人。

      -end-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