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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第十五章

      姬月一早睡醒,姬琴已然借着探病的由头,前来客舍探望。

      “二妹妹,昨晚你去了何处?”

      姬月笑了笑:“不过随意走走。”

      姬琴蹙眉,仔细端详姬月,可二妹妹也是个人精,半点不露破绽,令她瞧不出什么端倪。

      唯有姬月掌心的那道伤痕,引起了姬琴的注意。

      那一滩滩通往圣池的血迹,果然是姬月留下的!

      她当真去寻了谢京雪!

      姬琴还要再问,可姬月已然披衣起身:“阿姐,近日诸事不顺,我要去大雄宝殿上香祛祛晦气,你可要同往?”

      姬琴自然知道她在嘲讽何事。

      闻言,姬琴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姬琴不会暴露自己下.药的事,只能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此地。

      姬琴不蠢,虽在谢家地界,但她并非那等三流世家的女孩,自有几条人脉供她驱使。

      当姬琴得知谢京雪的奶嬷嬷徐氏来过客舍,还增添了兵马,为世家小娘子们的安危保驾护航,姬琴顿时心中一惊,整颗心脏犹如油煎一般难耐。

      旁人只当是谢氏体贴,多多看顾软弱的女孩,可姬琴却知,昨晚二妹妹很有可能前往谢京雪的圣池,并得了他的庇护,且在回来的当晚,谢京雪还命奶嬷嬷调兵护卫,护住女郎们的安危,可见是将姬月放在心上。

      既有谢氏兵马相护,姬琴那点阴私家宅里的小手段又不够看的了……

      姬琴原本想着,在姬月得到谢京雪庇护之前,先用蛊蛇伤她身体,媚.毒损她名誉,如此一来,姬月沦为众矢之的,即便谢京雪喜爱她,也不可能抬举一个声名狼藉的小娘子。

      可偏偏姬月奸猾,竟两次三番死里逃生。

      而姬琴的伎俩,已经引起了谢京雪的侧目,她不能再冒着开罪渊州谢氏的代价,对姬月痛下杀手。

      毕竟谢京雪调兵护卫,已是明面上告诫姬琴:他不喜欢蛇蝎心肠的女子……倘若姬琴还想嫁进谢氏大房,那她就不能再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免得姬琴惹怒谢京雪,遭到谢京雪的嫌恶,反倒为姬月做了嫁衣。

      况且,姬琴之前再如何怨恨,也只敢下毒伤人,却不能真正弄死姬月。

      因父亲姬崇礼不允姬琴如此杀人,毕竟所有姬氏女都能作为联姻的礼物,笼络其他门阀世家,姬崇礼又怎肯失去一个嫡女,损伤兰陵姬氏的利益呢?

      姬琴的计划被昨夜的事打乱了。

      她深知姬月如今得了谢京雪的庇护,她已经杀不死二妹妹了。

      为今之计,唯有趁着谢京雪同姬崇礼讨要姬月之前,先下手为强,将二妹妹远嫁他乡。

      待姬月嫁作人妇,便是谢京雪再喜欢姬月,亦不会罔顾宗法礼制,冒着受尽天下人指摘的风险,强夺人.妻……即便那时候,谢京雪对姬月仍有兴致,强行掳走姬月,他至多也只能把姬月当成一个玩物,不可能将她抬为掌家主母。

      届时,姬月不过是一个任人亵.玩的玩意罢了,掀不起风浪。

      思及至此,姬琴写了一封家书,八百里加急送到母亲祝氏手中。

      姬琴在信中说:姬月有谢家长公子相护,碰她不得。此女已成心腹大患,再不铲除,唯恐谢家婚事有碍。此事紧要,烦请阿娘尽快拿个章程……最好为姬月寻得一户落魄士族,逼她回到兰陵郡,远远发嫁了。

      -

      六天后,皇寺斋戒结束,世家子女们回到了谢氏坞堡。

      接连几天没吃到肉,许多公子贵女嘴馋,一回府邸就偷偷给公灶厨子塞钱,命人开小灶,熬煮点羊肉清汤送到寝院。

      但薛管事得了谢京雪的吩咐,不许厨子给小公子小娘子们炖肉熬汤,免得猝然暴食,伤及脾胃,又要闹肚子。

      厨子们听从尊长吩咐,在回来的当天,往每个寝院分去一碗河鲜粥,又温和劝慰孩子们:先吃上一天,隔日再给他们炖煮旁的鸡鸭鱼肉。

      等姬月喝到那一锅放了瑶柱、河虾的河鲜粥,她顿感通体舒坦,心中不免惊讶:谢京雪竟能细心至此,知道少年人久素多日,骤然食荤,脾胃会不适……他待年纪小的孩子,倒真有几分耐心与温情。

      难怪上次,谢京雪看到谢陆离、谢灵珠偷偷买肉干,带进皇寺,他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没有责罚堂房弟弟妹妹,只是没收零食,以免小孩吃到腐肉,弄坏脾胃。

      姬月回忆往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谢京雪起初为何三番两次宽恕她的过错……

      姬月虽然已经及笄成年,但在谢京雪眼里,她与他相差九岁,只是个骨龄青涩的孩子。

      谢京雪待小孩多有宽宥,不但为姬月隐瞒“私会未来姐夫”的丑事,还会掩下女孩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直到姬月不要谢京雪的好心,竟敢胆大妄为,当着谢氏尊长的面解衣撩拨,执意爬上他的床榻……

      姬月想到谢京雪不起性.致的下.身,又想到“每月逢五”的约定,忍不住紧张。

      明天就是四月十五日了,不出意外的话,明晚姬月就要上摘星楼,私下拜谒谢京雪。

      姬月没有与谢京雪独处过,她不知明晚会发生什么事。

      姬月的掌心生潮,鼻翼泌汗,心中惴惴不安。

      她暗下祈祷。

      希望是她能承受之事。

      希望她能够取悦到谢京雪,从而得到他的喜爱,再借他的权势,报复那些杀害她亲人的姬氏仇家。

      -

      翌日一早,白石玉来寝院寻姬月。

      “阿月,今日是我父亲寿宴,我得回家给父亲庆寿,你要一同来吗?”

      姬月刚睡醒,乌发凌乱不说,杏眸亦泛泪惺忪。

      骤然听白石玉一说,姬月还没回过神来。

      女孩懵了一会儿,打着哈欠,舒展腰身:“我今晚有事,得早些回坞堡,还是不出门了。”

      白石玉笑道:“不过一场宴席,吃完我就喊人送你回府,不会超过酉时的。”

      姬月想了想,酉时刚刚天黑,下一个时辰是戌时。

      她也差不离是戌时启程前往摘星楼,时间上来得及。

      姬月见白石玉苦苦哀求的可怜相,只能无奈应下:“行,我陪你出门。”

      白石玉欢喜地拍手:“那真是太好了!我府上闺房有好多花簪珠钗,颜色太艳,我不喜欢,给你戴正好!恰好这次回府祝寿,你多拿一些回去,免得堆在库房里积灰。”

      说完,白石玉又想着帮姬月准备见客的夏裙,她翻了一下箱笼和衣橱,看到那些明显过时泛旧的衣裙,翻出一个大白眼,小声骂道:“你家后娘真不是人!”

      这等谩骂祝氏的言论,姬月没有接话,只是抿唇一笑,一双杏眸弯弯如新月。

      姬月其实明白,白石玉哪有什么积灰的陈年首饰,她无非是看出姬月上次骑射穿的是旧衣,知小姐妹在家中受了后娘的磋磨,又顾及姬月的自尊心,不敢直接送礼,这才拐弯抹角想法子给姬月送东西。

      姬月知道青川白氏是百年豪族,家底殷实,她不同白石玉客气,大大方方接受了白石玉的接济。

      白石玉不想姬月穿着这些旧衣赴宴,思来想去,她还是说:“你来我的院子,我给你找两身衣裙,咱俩打扮成孪生姐妹花,一道儿回家祝寿。”

      姬月开玩笑:“好呀,届时让白夫人以为,她又多了一个女儿。”

      白石玉一听,竟觉得极好。

      她嬉笑一阵,道:“还真别说,日后让我娘认你当干女儿,你拜个干亲吧!这样一来,逢年过节就去我家,我们白氏也能给你撑腰了。”

      姬月知道,虽然白石玉深得家人疼爱,但结干亲一事关乎两族人情与往来。

      姬月不想让白家长辈们为难,故意插科打诨,把话题岔过去。

      “可使不得,祝夫人听了,还当我到处诉苦,回家得赏我一顿竹笋炒肉丝!”

      姬月难得说了继母祝氏一句不是。

      白石玉明白姬月行事谨慎,断不会口吐不妥言辞,她能和自己说些祝氏的悄悄话,已是信赖的表现。

      白石玉心中激荡,高兴地牵住了姬月,“那就随你吧!走走,阿月,我带你试裙子去。”

      白石玉不擅长梳妆,房中一应事都是身边的大丫鬟梧桐一手操办。

      梧桐与喜燕一般大,算是年长的大家婢。

      梧桐知人善察,平时还会注意主子身边的朋友是好是歹,如有不良居心,她也会第一时间禀报白家主母,谨防自家天真的小三娘受人坑骗。

      梧桐待姬月很友善。

      因她能看出来,姬月知分寸、懂礼数,并非居心叵测的坏姑娘。

      就连姬月穿戴旧物的事,也是梧桐第一个发现,再告诉自家三娘子的。

      主仆两人还窃窃私语过:那位姬家主母生怕嫡次女姬月独得谢家郎君青睐,才会在一个小娘子的衣食住行上动这些歪心思!祝氏眼皮底子真浅,小家子气,不愧是小妾出身!

      特别是,当梧桐看到姬家嫡长女姬琴身上穿的羽织锦绸,戴的珠花珍宝,每一样都是顶顶上乘的货色,心中更是愤愤。

      姬琴与姬月的待遇,两相对比,堪称天壤之别,姬家继母厚此薄彼到这种程度,也不怕遭人耻笑。

      眼下梧桐听闻姬月要去白府做客,自然也想帮着她好好打扮一番,以免衣着简素,让那些登门拜访的官眷淑女小瞧了去。

      为了给姬月撑腰,白石玉特意拿出一副新的头面、簇新的衣裙,递给了姬月。

      白家主仆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花了近乎一个时辰,终于将姬月拾掇好了。

      姬月穿上一身飘逸的淡粉樱桃裾裙,两鬓配着垂耳的鎏金珠花,腰肢纤若柔嫩的雪枝,眸如潋滟秋水,举手投足,袅袅娉婷,端的是一派清媚动人的风姿。

      梧桐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就连喜燕看到了,也不禁惊呼:“梧桐姐姐,你的绾鬓手艺真好!改日我和你学一手,也给我家二姑娘梳头。”

      梧桐被姬月的丫鬟奉承一通,心里得意,笑了一声:“我们白家有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这一手梳妆手艺尽得她真传,改日你教我蒸糕,我教你梳头。”

      喜燕笑道:“好啊,我保证不藏私,将我的看家厨艺,尽数教授给梧桐姐姐!”

      喜燕殷切的讨好,惹得众人笑作一团。

      白石玉看着眼前娇艳如花的姬月,扼腕长叹:“唉,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阿月你嫁到我家当我嫂嫂吧!我大哥成了婚,二哥还单着呢!”

      姬月闻言,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姬月忽然想到那张谢京雪冷冰冰的俊脸,她前脚刚对谢京雪献殷勤,后脚就和白家郎君暧昧不清,如此脚踏两条船,任谁都会心中不悦。

      姬月不敢冒险,忙摆手道:“不敢高攀白府的门第,三娘还是饶了我吧。”

      姬月很有自知之明,姬家虽然是兰陵郡望,但青川白氏是谢京雪麾下近臣,其地位门楣都是其他远郡世家所不能及的。

      姬月不愿多聊这个话题,白石玉嘿嘿一笑,见好就收,没再乱扯鸳鸯谱。

      直到日头高照,两人总算打扮妥当,一齐上了出游的马车。

      马车粼粼,不疾不徐地驶向渊州主城。

      姬月靠着软绵绵的锦布坐褥,闭目养神。

      她透过翻飞的车帘,闻到那些自车外飘入的腊羊肉、阳春面、素包子的香味,暗暗在心中分辨市井里鳞次栉比的食铺、酒肆、茶楼。

      待到了集市里,白石玉忽然喊住车夫,对姬月道:“阿月,我和梧桐下车取一样贺礼,你等我一刻钟,我马上回来。”

      “好,你行路当心些。”

      “放心吧,东西就在对面玉铺,我速去速回。”

      白石玉下了车,徒留姬月和喜燕在车上休憩。

      没一会儿,马车外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姬月被闹醒了,努努嘴,睁开眼睛。

      喜燕打量一眼,小声道:“好像是前面有人被马撞了。”

      闻言,姬月打帘,趴在窗上瞧热闹。

      只见闹市中央,有一位身着青色窄袖武袍的年轻公子挽缰勒马,高声呵斥:“不要命了?明知本公子策马上前,还敢扑身拦路?!”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衣衫褴褛的男童飞奔过来,用那双脏兮兮的小手,抱住地上的老汉,嚎啕大哭:“来人呐!杀人啦!我阿翁被马踏死了!”

      说完,那名老汉当真胸腔起伏,仰头喷出一口浓血,再度昏厥过去。

      小孩被鲜血吓到,哭声更大,连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骑马的公子见状,深感棘手,顿时目露不悦:“满嘴胡言,一个垂髫小童,竟也敢存心讹人!”

      可一个倒地不起,一个在旁哭丧,那名“行恶”的年轻公子又高举马鞭,怒目而视,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没等年轻人再度出声,一名抱着烤芋的侍卫便屁颠颠挤出人群。

      侍卫见自家主子吃瘪,吓得大叫一声,骂道:“不开眼的东西,也不看看我们家主子是谁!竟敢勒索我们家公子,看我不打……”

      没等他说完,姬月忽然出声,望着那名圆脸侍卫道:“倘若这位公子真的没有策马撞人,不如由你上手摁动老人家的三.阴.交穴,其穴位于人小腿内侧,内踝尖往上三寸的地方。此穴疼痛,常人难忍,若是老人家并未昏厥,他受不得这个疼,定会醒转。”

      听完这话,小童像是做贼心虚,细弱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侍卫赶忙上前,动手摁腿。

      不过屈指一使劲,老汉便痛得面容扭曲,猛地一蹬腿,翻出二里地。

      “好哇,你个贱民,竟敢戏弄我家公子,看我不把你押到府衙,好好关上几年!”

      侍卫揎拳捋袖,作势要为自家公子出气。

      没等他抓住老汉,小孩已经抱住他的大腿,糊了一脸的涕泪,扯嗓子哀嚎出声:“坏人,你不要抓我阿翁!”

      “我不但抓你阿翁,还要抓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地痞骗人!”

      没等侍卫擒住二人,姬月已然撩帘下车,拦住了对方。

      侍卫看清了姬月的容貌,知她应是世家贵女,一时不敢动手。

      趁此机会,姬月把腰上装着碎银的荷包,递到老汉手中,又对小孩笑道:“我知你们也是家中穷困,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这里有一些银钱,你们收着,往后可别干这种骗人的勾当了。”

      说完,姬月回头,朝那名骑马的年轻公子展颜一笑,“今日算你们运道好,遇到的是青川白家的公子。白公子宅心仁厚,不与你们计较,若是撞见旁人,行此恶事,怕是一条腿都不够折的。快同白公子道谢,然后速速归家去吧。”

      姬月给了台阶下,小孩也不是蠢人,立马明白这次他们讹上贵人了。

      一老一少吓得浑身发抖,他们齐齐跪地,给侍卫、公子磕了几声响头。

      小孩搀着祖父起身,又跪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直到额头肿了一个小包才抬起脸,对姬月甜甜一笑:“多谢仙女姐姐相救。”

      姬月也朝他一笑,揉揉小孩脑袋,自作主张将人放跑了。

      侍卫看到姬月亲自保人,即便心中不满,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方才能够替自家公子解围,全靠姬月献策。

      侍卫忍了忍,还是对姬月道:“小娘子善心肠,愿意饶他们性命……可这等四处坑蒙拐骗的刁民,还是该给个教训,不能轻易放过。”

      姬月弯唇,摇了摇头:“老人家虽是装晕,但看他双眼生有白翳,便知他患有眼疾,定然识路不清。而小童身上穿的葛布陈旧,缝有补丁,浆洗多年,衣下又瘦骨嶙峋,连颊窝都凹陷,说明祖孙二人家贫困苦,已有几日未食……若非眼盲年衰,又怎愿带着年幼的孙儿,冒着被士族贵人殴打的风险,沿街乞讨?都是可怜人,饶了他们一次吧。”

      姬月不过是想到了自家阿婆。

      阿婆从前也生有目翳,一到夜里,她就看不清路,也做不了补贴家用的针线活。

      每当这种时候,姬月便会用舌尖舔线,仔仔细细帮阿婆穿针引线。

      等细线钻入针孔,阿婆便会笑眯眯摸摸姬月的脑袋,夸她厉害,小小年纪就知道帮阿婆做活。

      ……

      听完姬月的解释,圆脸侍卫生出一点恻隐之心,没有再咄咄逼人。

      倒是骑马的那名年轻公子看出了一点门道,他的眉尾微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弯起,望向姬月:“小娘子如何知晓,我是白家的郎君?”

      姬月抿唇一笑:“公子的马鞍上印有竹纹家徽,此为青川白氏的纹章……我曾在三娘的环佩上见过。”

      姬月聪慧,她听出公子话中的轻佻,故意点醒他:我是你妹妹的闺中好友,态度别太狎昵,以免我去白石玉面前告状,带累你在妹妹面前丢尽颜面。

      果然,听到这话,年轻公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去,只觉得眼前的小娘子看似温柔,实则皮囊底下凶悍得很,张牙舞爪的很,半点亏都不吃。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喊:“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白石玉抱着寿礼跑来,看了看姬月,又看了看自家兄长白晏殊,柳眉一拧,眼中愠怒:“二哥,你欺负我家阿月了?!”

      白石玉是家中嫡三女,大哥二哥也都是嫡出公子,与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白石玉自小与兄长们长大,关系自是亲昵,说话也丝毫不客气。

      一想到白石玉的暴脾气,再想到白公的棍棒,白晏殊叹气,讨饶地道:“岂敢!是我方才被人拦路,多亏这位小娘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将我解救于水火间。”

      白晏殊武艺高强,不过弱冠年纪,便已是营中少将军,她是死也不信白晏殊能被旁人拦了去路。

      白石玉懒得搭理自家二哥,她拉起姬月,一同迈上马车。

      等两个小姑娘都进了车里,白晏殊敲了敲车壁,轻咳一声:“听闻这位小娘子是三妹妹的闺中好友?方才承蒙小娘子搭救,我才得以脱险。还不知小娘子家宅府邸,改日我也好备一份薄礼登门,报答今日恩情。”

      姬月听懂了,这是想打听她姓甚名谁。

      姬月并非那般矫揉造作的小娘子,她大方地道:“我是兰陵姬氏本家次女姬月,此番随长姐来谢府小住……送礼就不用了,不过举手之劳,二公子不必挂心。”

      说完,白晏殊便在车外套近乎似的喊了句:“原来是姬娘子啊……”

      白晏殊滚鞍下马,抬步上车,挤到自家三妹妹白石玉身边落座,笑道:“既然我们都要回白府,不若一道儿坐车,如此作伴,路上也不会乏闷。”

      饶是白石玉再迟钝,也听出自家兄长话里的深意,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是想趁机亲近姬月,闲谈几句。

      白石玉本来还盼着姬月嫁到自己家,成为自己的二嫂嫂,可看着兄长这等厚脸皮的样子,心中又嫌恶得紧,只觉得二哥哪哪儿都差点意思,配不上她的手帕交。

      许是白石玉脸上嫌恶之色太甚,惹得白晏殊轻啧一声,叹道:“好歹都是一家人,给二哥一个面子,少在心里骂我。”

      闻言,白石玉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骂你啊?知道就快点出去,挤死了!”

      “你这丫头……”

      兄妹两人闹作一团,惹得姬月扬唇一笑。

      白石玉见姬月笑了,并没有讨厌自家哥哥,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白晏殊死皮赖脸留在车上了。

      两刻钟后,马车抵达白府门口。

      今日是白老将军的寿宴,府邸自是车马盈门,门庭若市。

      白晏殊很有君子风度,他身为车中最年长的郎君,先行一步跳车,还端来脚凳,抬手打帘,哄两位小娘子踩凳下车。

      白石玉钻出车帘,又朝内喊了一句:“阿月,快来,我带你回府吃糕!我们府上的厨娘手艺可好了,不比谢家差!”

      说完,姬月也垂头躬身,小心翼翼迈下马车。

      只是夜里宾客太多,人声嘈杂,往来的马驹也挤满了街巷。

      这样一推一搡,竟不慎惊了姬月的马。

      骏马发怒,原地踢踏四蹄,撂翻了那张脚凳。

      姬月一个没站稳,险些跌下马车,好在白晏殊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扶住了小娘子的手臂。

      “姬娘子,当心!”

      姬月差点丢了大脸,好在有白晏殊及时搭救。

      她颤巍巍抓住白晏殊递来的臂弯,弯唇一笑,道了句:“多谢。”

      可没等姬月再说几句赞誉之词,她忽然心有所感,后脊不断发凉,浑身像是被冰渣子浸过一般冒着凉气,四肢百骸亦泛起彻骨的冰寒。

      姬月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消一眼,她便愣在原地,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顿时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只见远处,烛火煌煌的高阶站着一人。

      男人长身玉立,身影清绝。

      他的乌发如丝缎,披着一袭洁白无瑕的桃纹衫袍,衣带当风,飘逸清雅,犹如山巅白雪,不可亵渎冒犯。

      来人竟是谢京雪!

      谢京雪被一群高官尊长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在人群最中央。

      姬月顿感毛骨悚然。

      她像是被人抓住奸.情一般,迅速松开白晏殊,心中叫苦不迭:天爷!怎么没人告诉她,谢京雪今夜也会到场?!

      姬月做贼心虚地上前,与白石玉一起给谢京雪请安。

      “见过长公子。”

      姬月不知谢京雪有没有看到方才她被白晏殊搀扶的那一幕,但看谢京雪目光漠然,神情冷淡,似是并不在意她今夜赴宴。

      如此漠不关心的态度,倒也让姬月松一口气。

      是她想太多,还以为谢京雪会因此心生不快……但仔细一想,谢京雪与她非亲非故,自然不会对她过多瞩目。

      只是,今晚谢京雪出门赴宴,不知要留到几时,难不成他早就忘记了“每月逢五上摘星楼”的约定?

      思及至此,姬月心中又浮起一种被人戏耍的隐怒与无奈……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将此事记挂于心,还因此忐忑纠结了好几日。

      今晚的寿宴,姬月食不知味,她心中担事儿,草草吃过两口,便和白石玉辞别,打算提前回府。

      白石玉思念爹娘,想在家中小住几日,不回谢家坞堡上课。

      白石玉道:“梧桐,你去马厩喊人配车,护送阿月回府。”

      梧桐领命,手脚利落地跑向前院。

      哪知,一刻钟后,她忽然气喘吁吁回来复命:“三、三娘子……长公子要提前离席,恰好知道姬娘子要乘车回府,说是可以捎带她一程。”

      闻言,白石玉的眼眸发亮,看好戏似的朝着姬月挤眉弄眼:“阿月,快去快去!”

      姬月深知白石玉的性子,她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姬月没说什么,老老实实跟着梧桐走出了白府后院。

      只是出府的一路上,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谢京雪为何也提前离席了?是家中有事,还是旁的缘故?总不至于是为了今晚摘星楼之约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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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