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巷人们的日常生活》莫问春秋

10、第 10 章

　　李母洗了一半脸从外屋慌忙进来站在炕前，边用毛巾擦脸边抱歉地对孩子们说：妈也不知道你们的衣服还要捂的，妈明天给你们捂啊。
　　李三浩：妈，你咋不早点叫我们呢，上学都快迟到了！
　　李母想了一下，说：妈不是心疼你们想让你们多睡会儿吗。明天早点儿叫你们啊。
　　实际上李母自己都睡过栈了。平时为了让她多睡会儿，都是李父按时叫她，今天没了李父这个“闹钟”她也不适应。
　　李父不在家，一大早李母一阵手忙脚乱。她不会做饭还好说，给孩子们拿上钱，孩子们可以买点现成的吃。可经过昨天的放假，今天星期一上学，两个大的还好，书包整理的井井有条，什么也不缺。两个小的三浩和四亮却很糟糕，缺东少西的，最要命的是四浩做好的作业找不到了，直到该上学了也没找到，四亮只好忐忑地去上学。
　　终于打发走了四个学生，李母才腾出时间打理自己，却也不能象往日那样，伴着外屋李父锅碗瓢盆交响曲对镜贴花黄那么自在悠闲。她要去医院换李父，她已经请了几天假，打算和李父轮班照顾李爷。
　　李母先是匆匆把头梳了，为了节省时间，把平日常梳的两条辫子只简单梳成一条辫子甩在脑后。接着洗脸刷牙，之后简单往脸上擦了点儿雪花膏，就去叫还在睡着的五健。五健因为不用上学，有赖床的习惯，已经叫了他三四遍了，还是躺在被窝里不肯起来。也难怪，往天屋子里暖暖的他都不想起，何况今天屋子这么冷。
　　李母来到炕前，炕上只有五健的一个被窝，其他孩子起来时就已经把被子叠好了，这是李父平日对他们的要求使然。
　　李母站在五健的被窝前，再次催促：儿子，快起来，妈带你去医院看爷爷。
　　五健忽地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妈，你咋不早说！
　　李五健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去炕头那找他的衣服，谁知今天没人把他的衣服捂在那。
　　李母从五健的被子上取过棉袄棉裤：妈忘记给你们捂衣服了，将就穿吧。
　　李五健因为要去看爷爷了，也没觉得有多凉。穿好衣服下了地，李母帮他把鞋子穿好。
　　这时院门响，李五健跑出去开门，带了杨父进来。
　　杨父：怕你一会儿不在家，所以这么早过来。
　　李母：有事吗杨大哥？
　　杨父：有事。
　　杨父说着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来放在炕上。
　　李母：杨大哥，你这是干啥？
　　杨父：李爷摔伤了，到处得用钱，我把这钱提前还了。
　　李母：我们还有呢，快把钱拿回去，向谁借的还谁！
　　李母说着拿起钱就要往杨父兜里揣。
　　杨父不肯：孩子她姨，这钱你一定得拿着，要不我这心不能安生。你赶快忙你的，我先回去了。
　　杨父说着匆匆走了。
　　……
　　大街上。杨父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装着罐头和糕点。大街上的雪已经清除了。由于雪还没有化就被清扫了，因此地面还算干爽。
　　到了医院，找到病房，杨父敲门进去，病房里只有李爷一个病号，另一个靠门的病床似乎也有病人，因为床上的被褥有点乱，床头柜上也摆着一些东西。
　　李爷躺在病床上好像在睡觉，李父站在病床前，杨父轻手轻脚地来到李爷的病床前，轻声问李父：李叔咋样？
　　李父：好了。一会儿就出院了。
　　杨父一愣：这快就好了？那敢情好！可这石膏咋没拆下去？
　　李母这时领着五健进来，她是带五健去厕所了，进来正好听见李父的话，说：别听他胡说。我爸是怕家里的孩子们吃不上饭上不好学，所以急着要出院。
　　原来李母带了五健来。李爷见了小孙子亲得不行，问小孙子有没有想他。五健说想，说爷爷不在家家里都乱套了。李爷吓一跳问小孙子咋乱套了。五健就把早上家里的场面绘声绘色地给爷爷描述了一遍。他是当故事讲给爷爷听的。李家的另外在场三位不但不能当故事听，且都听出了各自的心惊。李母惊的是小儿子这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鲜活的描述出了她做为一个母亲的失职，一个主妇的无能，一个妻子和儿媳的不称职。李父惊的是他老爹得开始作着出院了。李爷把他惊的结果直接以命令的口气下达给他的儿子，他要出院，赶紧去办。他儿子也是言简意赅，不行。因为有外人在，李爷为了尊严和面子选择三缄其口，因为他实在没有把握说得过他这个混蛋儿子。李爷干脆无言抗议。所以就是杨父进来时的场景。
　　李爷本就没睡，只不过是在跟儿子置气，这会儿听出是杨父来了，眼开眼睛问：你这是请假来的？你这孩子，你这不是让我上火吗！快扶我坐起来！
　　最后一句是对李父说的。杨父赶紧把手里的罐头和糕点放在床头柜上，和李父一起把李爷扶起半靠着坐在床上。
　　李爷：你咋还买东西！丽丽看病正需要钱呢！
　　李母：谁说不是。大清早的还把那三百块钱给我送来了。
　　李父：你这大张旗鼓的还真当事儿了？你李叔一点都没当回事儿，一会儿就出院了……
　　这时同病房的病友回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脚老太太，一只手小臂被石膏固定着，另一只手被一个和李父年龄相仿的男子搀扶着。老太太坐到病床上头也不抬地说：昨天刚住院，今天咋就要出院了，是不是我在这李哥觉得不方便了？
　　李父：可能有这个原因。
　　李爷：不是。
　　父子俩同时说，老太太不禁抬头看过来，却一眼看到了杨父。
　　杨父看到老太太的样子大感意外：您这是……
　　老太太：我这是到院里撮煤不小心摔了下。到了岁数手脚笨了！
　　杨父关心地问：严重吗？
　　老太太：我认为比李哥轻多了，我摔的是左胳膊，啥也不耽误。你们认识？
　　杨父：这是我李叔，我们是多年的邻居了。
　　李爷：你们也认识？
　　老太太：昨天才认识……
　　于是老太太不嫌烦的把杨父送她回家又给她修好炉子的事细细地说了一遍。听得一旁的男子直汗颜，过来握住杨父的手直道谢。
　　老太太给杨父介绍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起的我的那个儿子。
　　李父：也是我学生的父亲。
　　原来昨天进来的新病号就是这位老太太，老太太的儿子正是李父口中那胆小学生的家长。这家长突然有事就是老太太摔了的事。
　　杨父与之握手：看来我们大家真是有缘啊。
　　老太太不打算放过刚才的话题：刚才李老师咋说的？
　　李爷：他说啥都没用，我自个的事，我自个说了算！
　　老太太：那你咋好好的想出院了？
　　李母：都怪我这个儿媳妇不好，连饭都不会做，没把孩子们照顾好，我爸就急着出院了。
　　老太太啧啧出声：孩子你这话不对。衡量一个好儿媳妇的标准不在于她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而在于她对老人的态度。就算她手巧的能纺棉织布样样都会，可成天对老人翻着一副白眼珠子，又有啥用？
　　老太太说着转身去取床头柜上的水杯喝水，眼睛顺便扫了儿子一眼，那儿子立刻不自然地欲低头，却又忽然醒悟地忙拿起水杯递给母亲。
　　李爷附和地说：对对对，还是你会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却说不出来。我这儿媳妇就是这样，虽说不会做饭，但对我可好了！你看我这浑身上下连鞋子都是儿媳妇给做的……
　　李父已经看出他学生的父亲和他学生的奶奶有点不对头。李父打断老爹夸儿媳妇的滔滔不绝：爸，虽然您这么夸您儿媳妇我的妻子我很高兴也很欣慰，但您也适当的夸夸我，在医院里照顾了您一宿的可是您儿子我。
　　李爷：照顾八宿你也是应该应份的！
　　李父：明白。我愿意照顾到您好为止。
　　老太太：看你这儿子多孝顺。
　　李爷：他气我半死的时候你是没看见！我倒是羡慕你儿子呢，不用你支使，你眼神到哪他手就到哪了！我这儿子支都支不动。这不我刚才说让他给我办出院去，就回我俩字，不行！你说这没大没小的，也不知道谁是长辈……
　　老太太：他那是为你好。
　　李爷：顺者为孝。你那儿子就做到了。我这儿子你指东他往西，让他打狗非骂鸡！成天在学校当老师还没说够，回到家里也比比划划指手画脚的，也不知道随谁……
　　老太太：我看有点随你，你也挺能说的。
　　李爷无语了，他不知道这话他该当煲听还是该当贬听。
　　李父：爸，您常教育我们背后议论人不好，可当面议论人也不好吧……
　　李爷：我这是议论吗？我这是教育，你也跟人家学着点儿！
　　李父：那当然，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李爷：少他妈跟我跩，赶紧给我办出院手续去，我要出院！
　　李父还是言简意赅：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