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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彻底决裂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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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父亲彻底击碎了我内心对他仅剩的敬重。
这一次,我永远无法原谅他。
是夜,郁黑的夜晚,一家人在楼道里走着。院子里的山茶花簇生在花树的梢头,飘着浅淡的香。可是,一辆车撞上了山茶花树,花瓣疏疏落了一地,只剩下了深翠的叶子。
母亲刚把父亲从酒局上接回来,父亲喝得烂醉,脚步虚浮。母亲吃力地扛着父亲对我说:“闺女,快去开门!”我点点头,跑上楼去开了门,回到了我的房间。
山茶花在夜色中绽放,还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父亲刚回到家,没换鞋就进了厕所。母亲只当他去吐,没管。我正准备换衣服睡觉,可是父亲提了一把大铲子来到我房间门口破口大骂。骂我不孝,老子喝的如此烂醉都得不到闺女主动的伺候,不想认这个爹就滚出去。
我愣住了,没反应过来这人又在发什么疯。他又骂,说他要杀了我,清理门户,便举起铲子冲了进来。恐惧像是流水一样,瞬间就麻痹了我的大脑。我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一声凄然的尖叫。
他要杀我?他要杀了我?!
母亲听到动静也走进了我的房间,看到癫狂的父亲正举着铲子挥向我,惊恐地大喊:“你干什么?!”她冲了过来,拼尽全力的擒住了父亲的手,两人立刻就扭打在了一起。
那年我才12岁,哪见过这样的阵仗,我人都吓傻了,只知道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我的眼泪不受控制一样的涌出,喉咙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十六年,经受的两次绝望,都是父亲给的。
瘦弱的母亲怎么打的过高大的父亲,几个回合就被父亲拖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客厅里响起了父亲的骂声和母亲的惨叫声,还有重物砸在肉上的声音。
“臭婆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一天翘着鼻子······”
“闺女!快跑!跑啊!”
我颤抖着,一股勇气从脚底漫溯上了头顶。我不能丢下母亲不管,母亲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我努力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冲出了房间,一头撞进客厅跪下了。“你杀了我!别打我妈!你杀了我啊!”破音的嘶喊换来了恶魔的回眸,我心一横,开始拼命的磕头,一边磕一边哭喊:“杀了我,我恨了你很多年了,我恨不得杀了你,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我不认你这个爹!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四年了,我还记得母亲愕然的眼神,我还记得那时的绝望。
可惜,施暴者和受害者都忘了,也以为我,会忘。
父亲扔了铲子,恶狠狠的瞪着我:“你不认我?”“对,你有本事杀了我啊!!!”我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歇斯底里的嘶吼。“都嫌弃我,都嫌弃我,臭婆娘,”父亲失神的絮叨,“我都喝成这样了,没人尊重我·······嫌弃我喝酒那你们喝啊!”
树干被车撞出了裂缝,可是花瓣落了一地,树干终究是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花。
父亲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厨房,抄起了一瓶还未开封的白酒,一把掐在我的后颈上把我拽了起来,然后狠狠的掐着我的脖子,逼着我把酒瓶瓶口含进去。
辛辣的白酒灼痛了我的嗓子,我没有挣扎,只是被动的吞咽着,用我最后的力气瞪着他。我的视线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地模糊了,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混沌不明。耳边是母亲无力的哭骂,像是隔了很远,缥缈不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酒瓶空了,父亲一下把我掼在地上,开始呕吐。“吐血了······老子要死了······你们孤儿寡母准备去喝西北风吧哈哈哈哈······”父亲得意的指着地上的呕吐物说,之后就倒在沙发上昏迷不醒了。
我看着将落不落的吊灯,笑了,笑得癫狂,笑得痴妄。
胃痉挛着,酒液从我的唇边一阵阵返涌而出,漫在脸上,与泪水交融。可是我顾不上了,我在笑,笑我自己,笑我荒唐的父亲,笑这不公的世界。
我心中有一块肉正在分崩坼裂,变成了污血,变成了连天蔓延的恨。
要是可以杀了他,就好了······
母亲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已经笑到满脸泪痕的我回了我的房间躺下。“时间不早了,快睡吧,明天你还要去大表舅家找妹妹玩呢。”母亲为我盖好被子,安抚我道。“妈······”我叫住了转身准备离开房间的母亲。母亲回头看我,没有讲话。“疼不疼?”我哽咽的问。“妈没事,剩下的交给妈处理,睡吧。”母亲安慰似得朝我笑了笑,走出了房间。我看着窗外不知何时出现的半规弦月,再也止不住如泉般涌出的眼泪。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挣扎着爬起来穿好衣服,捂着肚子去了表舅家。长辈们都上班去了,只有表妹在家。表妹被我吓坏了,立刻抓起手机想给表舅打电话。可是我制止了她,她只好扶着我去床上躺着。
“他怎么敢·······怎么敢······我要叫我爸打死他······”表妹听我说完了我昨夜经历过的一切,心疼的哭了。
“别了······别牵连你们······我妈这么多年都不愿意跟他离婚,你们去了也没用,这样的仇·····只有我自己报,”我自嘲的笑着,“你爸去,只可能会激化矛盾,到时候我跟我妈就更惨了······”“那怎么办?你们母女俩就要忍着那个混蛋对你们的所作所为吗?”表妹哭着问。“我妈不愿意离开我也没办法啊······我盼着他们离婚好多年了······他这么多年不止欺负过我妈一回!我妈不在家他就欺负我!可是,我没办法,我还没成年,没有经济独立的能力······离开了,也活不下来······”我崩溃了,大哭着跟表妹倾诉。“今天你别回去了,在我家多呆一会儿,万一那混蛋没醒酒怎么办,对吧。”表妹抹着眼泪说。“好。”我答应了。
晚上,母亲非得催着我回家,我没办法,只有不情不愿的回到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父亲就像没事儿人一样问我今天去哪儿了,我没回答,只是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回了房间。这厚颜无耻的人啊,居然还有脸去问母亲:“她今天怎么了?”
施暴者的负担永远会是最小的,只需要装个傻,一句“忘了”“不记得了”“我喝了酒断片了”就可以洗脱自己所有的罪责。可是受害者呢?受害者受到的伤害呢?
这么多年了,他没有一次悔改,没有一句道歉。
后来,母亲在一次家庭聚会上提起了这件事,他一脸无辜的说:“不会吧,我干不出这种事情来,啥时候的事呀?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是讥讽地看着装傻逃避自己过错的父亲、
呸!厚颜无耻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