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生长痛》高祈年

4、大丈夫？

　　大丈夫？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母亲嫁了个这样的货色，真挺不容易的。
　　我这偏执的父亲，让她吃了不少的苦。
　　六岁，从安怀城回林湾城的第一夜，半夜我迷迷糊糊的醒来，听到了父亲和母亲的争吵。
　　“我每天上班上得累得像条狗，又要养孩子，又要伺候你，你居然还说我不尽心！？”
　　“那我呢？没我赚钱养家，你这婆娘就喝西北风去吧！”
　　我侧躺在床上，咬着唇默默流泪，祈祷和他们不要发现我醒了。原来父亲一直以为，付出最多的，是他。
　　多到可以对自己的妻子肆意辱骂，对自己的姐姐大打出手，还能恣意践踏自己的母亲，对自己多年的宠爱。
　　名为恨的种子，在心中发芽，风一吹，如野草般连天蔓延。
　　他不会注意到那天起我看向他时眼中失去了小孩对父亲的依恋，剩下的只有恨意，森然的恨意，如疾浪般怒涌的恨意。
　　七岁，安怀城回林湾城的路上。
　　天色惨白，林湾城周围的大山像是海中的怒涛，连绵起伏，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灰色的高速公路边缘，旁边不时的有车辆快速的经过。
　　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这司机疯了吧，在高速公路上停车。
　　此时，白色越野车上，后座的小女孩事不关己的看着书，表情冰冷。驾驶座上的男人和副驾驶上的女人正剑拔弩张的争论着。
　　“导航应该设到槐花街，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姐家，怎么还是会弄错？”
　　“没有，临水桥旁边就是槐花街，我没有错！”
　　“你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孩子都跟你学坏了！”
　　“怎么会扯到孩子身上呀？！”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后座的我从书中抬起了头，嘲讽在我的眼中浮涌，不加丝毫掩饰。
　　吵吧，接着吵，接着卖弄你一家之主不可抗拒的威严雄风。
　　来辆大车撞死我们所有人吧，清静一点。
　　不过很遗憾，咱家人都命硬，还是多活了这九年。
　　九岁，一个很普通的星期五，母亲想着第二天是周末，便准备在晚上带我去超市逛逛，买些零食玩具。我们正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一会儿要买什么，却没注意到有人对我们的怒目而觑。
　　“孩儿他爸，你去不去？”母亲转头问道。父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我不配听你好好说话是不是？说话这么冷冰冰的，装什么装？！我不是这个家的一员是不是？！”
　　我有点讶异的望向了父亲，不是吧，这都能吵起来？
　　“啊？我没有啊？！”母亲显然被父亲的无理取闹整懵了。“对她说话就这么温柔，对我就这么不可一世，怎么，看不起我啊？！”父亲瞪了我一眼，愤怒的咆哮道。
　　我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不想听父亲的胡搅蛮缠。
　　“你们娘儿两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以后就不要回来了！离婚！”呵呵，反正心情不好，就必定要逮着我们母女俩欺负，无论找什么离谱的理由。
　　傍晚，落日时分，东天半角，反照出一种银红的灰色。如此美丽，美丽到令人想笑。
　　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个欺侮妻女的大丈夫？
　　这一场快乐的出行，在父亲的大吵大闹下，终是变成了委屈的争吵。看着坐在房中垂泪的母亲，和心情舒畅看起电视的父亲，我笑的更欢了。
　　什么人嘛。
　　就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