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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上掉下个林哥哥 李闻笑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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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笑松开藤条,手心勒出一道白印子,虎口刮出血来,火辣辣的疼。
他爬起来,感觉左脚酸麻不能使劲,右边小腿抽抽着疼。
这边闹出的动静惊走了附近的鸟群,山下鸡鸣狗吠仿佛都更遥远了。
昔日熟悉的春燕山此刻在李闻笑眼中危机四伏,他一拐一拐往山下跑,越跑左脚越痛,但他不敢停留。谁知道会不会窜出第二头野猪。
他闷头往下冲,脚步猛地一停。一头黑猪卧在前方的板栗树底,应该就是刚袭击他的那头,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李闻笑恨不能远远绕过它,但没旁的路。
突然停下来,左脚好像更痛了。
他屏起呼吸,缓缓挪过去,越靠近越发数着步子小心谨慎,唯恐惊醒了那头畜生。
待到接近了那大野猪,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忍着腿脚的疼痛,步子越发轻缓。
他瞧着,这畜生卡在树根一动不动,四脚僵直,一张长嘴大张,连呼吸都没有,竟像是死透了!
没动静就好。李闻笑稍稍松了一口气,艰难地接着下山。
这会他不禁嘀咕:那究竟是个什么暗器,竟能将这么大头猪一击毙命!刚才没看清,只知道是个白的。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离野猪不远处一丛灌木枝遮着,被另一株板栗树卡住的那个——暗器,是个人!
准确来讲,是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
他乌发凌乱地散在一地掉落的板栗壳上,白净的手脸上划了许多密密的血口子,躺在那人事不知。
这,这人不会死了吧?
李闻笑磨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手搭了搭他脖子。在跳,活的。
李闻笑细细地打量他。皮肤白皙似月,发质黑亮如漆,唇色鲜红欲滴,他还没见过气血如此充足的人。五官秀气英挺,不知他眼睛长得什么样。个头很高,一身白衣胜雪,白衣上绣着低调的银色云纹,包裹着骨肉匀停的身架,一束云纹腰封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露出的一条胳膊肌肉线条流畅,全身充满了引而不发的力量感。
健康得过了分。
即使昏着,依然贵气逼人,卓尔不凡。这周身的气度,连沈郎中都比不上,定不会是春燕乡人。
难道是都城的王公贵族?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李闻笑狐疑地抬头,能把野猪砸死,难道是从云彩上掉下来的?就这样他自己也没死,真神了!
他仰着颈子傻乎乎望了半天,云淡天高,一如既往,到底没敢下定论。
不想了,救人要紧!
李闻笑撑着树站起来,估算着以现在的脚力多久能搬来救兵。
或许我不能走,他转念又想,万一再来个什么野兽,这人可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
我得守着他。
李闻笑拖着伤脚找来很多石头堆在一起,大小都有。他掂了掂一个顺手的,朝两丈外光秃秃的板栗树上用力掷过去,“啪”地一声,树梢上一个经冬未掉的板栗壳应声而落。
李闻笑很满意自己的准头,真有野兽过来,这些石头也足以将它们惊走。他越想越觉得有信心,感觉都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在板栗树下扫出一小片空地,坐到那人旁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或许是因为放松了一些,李闻笑这时才感到全身多处开始隐隐作痛。看来之前伤到的不仅是脚。
也不知阿姐什么时候能找来。李闻笑想,那个冷漠又马虎的女人,我刚刚差点死掉了她都不知道!她可能天黑都找不来!一想到这,李闻笑伤心得简直又要落泪。
“笑笑!”“李闻笑!”“你在哪?”
是阿姐!李闻笑猛地转头,从自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高声回应“我在这!我在这!”“阿姐!”“我在这!”
对喊了几轮,李含光终于确定了方向,找了过来。她不是一个人,同来的还有村民们,李叔,和沈郎中。
“小兔崽子!跟我玩失踪,膀子硬了是吧!啊?”李含光气得脸色铁青,“坐地上干什么!起来!”
“脚崴了,抽筋了,摔伤了,大野猪追我,刚才差点死了。”李闻笑抽抽噎噎地倒豆子,越说越伤心,“你还凶我!”
死里逃生的后怕终于从他胸腔发酵到头脸,他放松了神经,张开嘴巴,眼泪喷流而下,痛痛快快地嚎啕大哭起来。
李含光骂他的话被堵在嘴边,吐不出又咽不下,憋得好不难受。
斜眼看到旁边还躺着个人,脸色更青了。
“林白石?他怎么会在这儿?”
“行了行了!别嚎了!”李含光不耐烦哄孩子,尤其他现在五官挤在一块,哭得脸蛋涨红,涕泪俱下,成了个又丑又脏的猴脸。
“啧!”毫无长姐自觉地别过脸去,李含光大手一挥:“人找到了,乡亲们辛苦了!都回吧!不要耽误了田里的活。”
李闻笑哭得正畅快,哪里是能收得住的。
一旁的沈郎中看不下去了,不赞成的瞥了李含光一眼,掏出一条手巾蹲下来给他抹了一把脸,擦了擦手上的血和土,再狠狠地擤了个鼻涕。
“莫哭了,再哭嗓子要哑了。”沈郎中一下一下抚着他后背,柔声哄着,“冷风再一吹,感了风寒怎么好。”
中医里讲究七情内伤,沈郎中未与李含光交过手,看她那样实在不像是照顾病人情绪的,而女华佗的名头又实在太响。罢了,定是有极为出色的妙手。
“孩子找到就行!李神医就别骂他了,看娃儿吓得不轻哩!”这些质朴的村民们都是热心肠,听说孩子丢了,自发就动员起来了。
“说啥耽误活,平日李神医给咱们看点小病都不收费嘞。”
“是嘞是嘞!”
“喔吼!这么大一头黑猪!”乡亲们闹闹哄哄地转移了注意力,连忙有人招呼去拿扁担和麻绳,大家议论着大概要几个人才能把这膘肥体壮的大牲口抬下山去,一个个高兴得像过年。
李含光往地上一指,“烦劳再来两个人,把他也抬下去吧。”说的自然是还卡在树根的林白石。
“上来吧!”她转身蹲下去,背朝着李闻笑,“不是走不了了吗。”
李闻笑呼声渐稳,搂住她脖子爬上去,心虚地坦白:“包袱丢山上了。”
眼看女华佗又要发火,沈郎中赶紧打圆场:“我去我去,我去给你找回来!”
又对李含光说:“先带他回去看伤要紧,别的事回头慢慢说。”
李含光瞟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那有劳了。”
什么臭德行!也亏得是沈郎中涵养好,温和一笑:“不足挂齿,你们先回,我找到后就送至府上。”
“娃啊,以后可不敢乱跑啦。”下山路上,运货的李叔在李闻笑耳朵边上絮叨。
他五十出头,生得五大三粗,常年搬运货物练就了他厚厚的一副身板。因为人老实,脸上总透着一股憨憨的气质,桑阳城里的贵人们都放心与他收货。
此时他把眉毛皱着,罕见地摆了个严肃脸:“可把你姐急坏喽,拉着小老儿就去回春堂要人。回春堂也没有哇,沈郎中也不放心,跟着咱们就找过来啦!”
“李叔对不起。”李闻笑惭愧地把脸藏在他姐肩后,声音像蚊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叔一摆手:“咱们都这么急,你姐就你一个弟弟,真丢了该怎么办呐!现在又伤着了,该多担心是不是。”
“你们爹娘死得早,你姐一个姑娘家,独自抛头露面,养家糊口,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呀!”
“你那会小是不知道,你姐刚来咱们这,长得标致,又有本事,求亲的人差点没把你家门槛踩烂。“
“但是啊,你姐为了你啊,一直就不成婚。”
“家里就你一个男孩,你可得争点气,别伤了她心,知道吧。”
李叔心肠好,就推己及人,简直把李含光说成了感天动地的大圣人。
李含光也沉默不语,李闻笑于是生出了老大的误会,真觉得阿姐是面冷心热,其实为自己牺牲良多。
他更加羞愧难当,早上被摔在门外的那点别扭早烟消云散了。
他亲热地搂紧了李含光,一时间对她产生了无比的依恋,又生出男子汉的责任感,心里暗暗下了无数个决心。
李含光听了这些话一点反应也没有,对她弟蓬勃的感情也毫无察觉。事实上,她的心思都飘在另一件事上。
这沉默一直到含光医馆都还在持续。
她放下李闻笑,给他处理了伤口。也就看着吓人,没伤着筋骨。
然后就盯着病榻上的林白石久久出神。
她一时不知道要拿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