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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奇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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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池旭州开车带着一家人去。
两家人这么多年联系一直没断过,出这么大事儿,再怎么样也得去看看。
祁茹事先在临市定了酒店,按照她的说法,要是等到了再定,难免被宋蕴夫妻俩拉到家里去,现在正多事,就不要去给人家添麻烦。
池想真一个人坐在后排,握着手机,双目无神地盯着车窗外奔走的低矮灌木。阿枷说嘉树会在七天后醒过来,但他们的酒店偏偏只定了六天。初七那天就要回家,祁茹和池旭州要上班了。
也不是不能找个借口多留几天,但是池想真还没思考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明明早上还雄心万丈,不管不顾,仅仅几个小时就被冲刷成了犹疑。
等嘉树醒过来,要去见他吗?要不要说些什么?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带过去的探病礼物……
“其实你就是怂了。”
阿枷总结。
“哪里来这么多借口。”
池想真在手机上回复:“我只是在想,嘉树的厄运,是不是都是我带来的。”
如果没有和她这个「女主角」纠缠,嘉树是不是就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再反抗世界意识,不用再遭遇这些不幸。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和嘉树在一起,而是老老实实按照游戏的设定选一个男主角,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嘉树是不是会下一秒就死去。
或许他们各归各路,才是最好的结局。
下一秒,手机里突然浮现出绿色的字体。
“得了吧,池想真。
而后字迹慢慢褪去,又显露出一行更大的字体。
“你,真的愿意吗?”
真的愿意被所谓系统摆布,去过那所谓完美的人生吗?
把手指数了三四遍,最后池想真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行吧,她不想骗自己,事实就是,她不愿意。
不愿意失去嘉树,不愿意和明明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愿意为了过上所谓完美的人生而接受被操控的命运。
她就是这样自私自利,任性妄为,只是因为自己不想离开嘉树的愿望,就把对方强行绑架到了自己这艘船上,然后现在还假惺惺问自己说,如果没有她,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
只要是她,只要是嘉树,只要是她在意的任何人或者东西,她就会死死拽住不放手。
池想真唇角扯了扯,认命似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
“没办法嘛,算他倒霉咯。”
她才不会放手。
阿枷回应她:“这才对嘛。”
“池想真,你富有四海,世界都是你的,你理应如此。”
心中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她的眼睛里甚至还有因为昨晚上哭了半宿而遍布的红血丝。
然而无耻的想法一出来,池想真就迅速自己说服了自己。道德水准以滑坡的姿态一路向下,世上俗人如此多,有她一个在也不算什么。
之前的阴霾在一瞬之间散去,池想真大雨转晴。
祁茹似是察觉到女儿的变化,从副驾偏过头。
“想想怎么啦?”
池想真若有所思:“在想小树什么时候醒。”
骗人的。
她知道嘉树什么时候醒,她在想等他醒了之后,要怎么样才能把对方哄得更死心塌地。
嘉树疑似也能在时间线重置中保存些许记忆。池想真之前就思考过,也许这并不是第一次重置时间线,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她将自己的记忆搁置,以全新的面目来应对全新的未来。
并且就薛知非的表现来看,自己以前应该挺厉害的。
而且……
她把手放在车窗上,手指哒哒地敲。
也把嘉树哄得找不着北,连留在原地这种说法都出来了。
“我发现你在最薄情的时候脑子转得最快。”阿枷发。
也不知道之前哭得跟个开水壶一样的人是谁。
池想真:“难道我是什么恋爱脑吗?”
“你当然不是,反而全世界都应该成为你的恋爱脑。”
池想真恶寒。
毒唯真可怕。
池旭州按照嘉良给的地址,直接将车开到了临市的一家私人医院,嘉家不缺钱,直接定了最好的监护室,仿照酒店套房的配置,除了病房,还有客厅和陪护房间。
这两天嘉良和宋蕴都是住这边。
几个大人在寒暄,池想真穿上隔离服,趴在监护室的玻璃窗口上,看里面沉睡的少年。
监护仪器滴滴答答地响,周围医护人员忙忙碌碌,他却安静地闭上眼睛。
真是的,都不会被吵醒吗?
皮肤比在学校的时候苍白。
头发好像也长了一点。
池想真一直主观地认为,嘉树的好看是客观的,就算是变老了,脸上爬满了皱纹,也依然会是她喜欢的小老头儿。
她会坚定地喜欢任何时候的嘉树。
然而她食言了。
她不喜欢现在的嘉树。
躺在病床上,安静的,毫无生机的嘉树。
“你什么时候会醒呢?那么喜欢我的话,就想想办法早点睁眼见到我呀。”
阿枷吐槽:“你总喜欢向你的小竹马许一些他根本做不到的愿望。”
池想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嘉树:“爱能克服万难嘛,小学课本里有讲,爱是奇迹。”
阿枷:……
你也知道那是小学课本,骗小孩子的东西。
“他手好像动了!”池想真忽然指着监护室里面。
玻璃窗离,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少年,手指缓慢地,却真切地,又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嘉树真的动了!”
池想真忽然激动地站起来,兴奋得像是找到花蜜的蜜蜂,在房间里乱窜,逢人就喊。
阿枷:……
自己的计算没有任何问题,按照推论,嘉树就是应该在七天后才醒过来。
绿色的荧光落在池想真的肩头闪烁,对方现在显然没有任何心思来回应。
行吧,就当你们的爱真能克服万难。
嘉良、宋蕴、祁茹都被吸引过来,池旭州正在接水,听到这话,水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褐色的茶水打湿了地板,但是没人在意。
医生和护士乌泱泱一堆人冲出来围在嘉树的病床旁边,池想真反而挤不进去。
进不去就进不去吧。
最初的激动已经过去,池想真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放嘴巴里。
可乐味,甜滋滋的。
“嘉叔叔宋阿姨就算了,医生怎么还这么激动?”
阿枷给她报了个这家医院住一晚的价格。
……
她要跟他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池想真站在离监护室不远不近的地方,她和嘉树之间隔着厚厚的一堵墙,墙外面有担心的长辈们,里面是忙忙碌碌的医生和护士。
她其实就算是踮起脚尖,睁大眼睛,也看不见嘉树现在的样子。
但她还是望过去。
她是觉得,她的小树苗,应该正在对她笑。
最后做了一系列检查,总结下来就是嘉树开始有意识,但是还没能完全醒过来,还需要观察。
嘉良和宋蕴都很激动,池旭州和祁茹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是给人家添麻烦,还要让老嘉夫妻俩分心顾看自己,就提出了告辞。
几番推脱,把人送到了停车场才算完事。
池想真和祁茹先上了车。
嘉良还在和池旭州道歉,说照顾不周,但现在又实在分身乏术,没办法尽地主之谊。
池想真看着车窗外,刚好有另一辆车开进来,停在他们旁边。
车门打开,是路卓。
两人隔了车窗对视一眼,路卓八面玲珑,自然过来打招呼,池想真把车窗摇下来。
“池同学竟然也来了?”
池想真头偏向两个长辈正在寒暄的地方,然后又偏回来。
“我们两家是故交。”
路卓一愣,这他倒是没想到。嘉树也没给说过,早知道有这层关系在,他家小树苗还愁追不上女孩子。
他下意识展露出笑容,准备说些讨巧话,学发现池想真在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不喜欢自己。
路卓几乎是下意识判断。
但他自认为他们作为同学来讲,关系还可以,池想真来找他要过嘉树的地址,之前跨年还互相发过祝福。
作为一个交际花,路卓知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机,自己应该打个马虎眼过去,不要深究,等开学再约上嘉树一起,大家吃个饭再谈。
但鬼使神差,他还是直接问道:“我没得罪过你吧。”
说完他就隐隐后悔,这很失礼,也很不路卓。
然而池想真并没多在意,她摊手:“谁知道?万一是上辈子的事情呢?”
几乎算是承认。
路卓笑着说:“那这辈子的我当牛做马给您赔罪?不过今天可能不行,去我得去看看我家小树苗。”
池想真认真纠正:“我家的。”
路卓:……
得,根源在这儿。
“行,你家的。”
他锁了车,朝池想真挥了挥手:“回见!”
池想真摇上车窗,半分钟后,又看到路卓一脸纠结地跑回来,然后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对她说:“那个,我真不喜欢男孩子。”
说完逃命似的又跑了。
池想真:……
阿枷笑她:“你看你把人家都逼成什么样了。”
池想真低下头,手指在手机上敲。
“没办法嘛,谁让他抢了本属于我的位置。”
她确实不喜欢路卓,无关他‘男主’之一的身份。
而是——
嘉树的青梅竹马,有她就够了。
池旭州和嘉良聊完天,差点又没把人送回病房,几番来往之后,才坐上驾驶位。
车子平稳驶上地下车库的上坡路,过一个弯道之后,天光大亮。
原来今天是个艳阳天。
——CG:新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