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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吴文宣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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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之罪
池震拿回了律师资格证后,就重新开了一个事务所。
大小也算个公司,开业要跑的手续很多,还要装修招人,事情很多,就是池震这种八面玲珑的人,都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了。
陆离最近倒是挺闲的。
就像他曾经和池震说过,干刑侦这行的,总会遇上一两个月的“淡季”。这段时间,可能是烈日炎炎的三伏天,也可能是阴雨绵绵的梅雨季。
一年中,总有那么一两个月,好像是罪犯们良心发现,给刑警们放个假。
总之,这几天,刚好赶上陆离的“假期”了。
他休假在家,池震却每天深夜回家,洗完澡后几乎是倒头就睡。白天八点多就出门了,而陆离早上不上班也就醒不过来。
两人清醒着见面的时间,一天还不到两个小时。
池震整天不在家,陆离除了工作又是一个比较宅的人。于是就出现了陆离整天守着个空房子,一个人抱着本英文版刑侦书看,饿了点外卖,也不出门,也没人说话,直到池震回来那会儿才有点人气。
要说陆离会不会因此不开心。
其实是有的。但是看着池震充满干劲整天忙前忙后,累得几乎虚脱了还乐呵呵的样子,他就一句不高兴的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池震那么高兴的样子,陆离忍不住感到一点心酸——明明这么喜欢当律师,却白白空窗了七八年的时间。
不过他又回想起了池震以前做了那些缺德事儿,顿时把嘴一撇,觉得池震当初就是罪有应得。
吴文宣这几天又结婚了。
那天结婚宴,陆离穿了身西装,硬拉着不情不愿的池震一起去了。
池震其实心里一直看不大惯吴文宣,这个陆离知道。
主要还是因为他当初对待吴文宣的案子上偏向太过明显,让池震觉得不舒服了。
陆离想想,也觉得自己那时候在这件事上过了些。
不过也没办法,陆离这人实际上比看起来的还要慢热,这辈子没有几个亲人,只要是自己认定了的人,他就会拼尽去保护。
爸、妈、张局、女儿、吴文宣、楚刀、鸡蛋饼、温妙玲。
哦,现在再加上一个池震。
池震,池震。
陆离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每念一下,心口就会有着不一样的悸动。
那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
和吴文宣也没有过。
其实和吴文宣结婚,陆离与其说是喜欢她,倒不如说是有点可怜当初那个吴文宣。
吴文宣那天晚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透的旧体恤衫,扎着马尾辫,脚上的布鞋刷得很干净,帆布因为反复清洗而发硬发白。
她比他矮,站在水泥台阶上,微微垂着头,他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安安静静的,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精致娃娃。
陆离因为父亲的缘故,长了一颗比较敏感的心。
在那天,没有星星的漆黑的夜里,警戒线交杂的街巷里,人声喧杂的楼道下,他突然间就感觉到了。
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子,和自己一样,是孤零零的。
陆离不知道吴文宣这次结婚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反正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孤单了。
“我说,你前妻结婚,你非拉着我去干什么?”
池震反抗无果,索性放弃挣扎,仰头靠在副驾驶位置上,任陆离把安全带系上,嘴上还逼逼叨叨个不停,“你去了就是个蹭吃蹭喝的,还顺带上个我干什么。”
陆离上了车,利落地启动了汽车,认真地纠正道:“我给了随礼的。”
“嘁,他们定的那酒店,随便一盘菜都要快四位数的,就你那几百块钱,能抵个什么用?”
陆离没说话,目视前方,用沉默应对一切抵抗。
池震一看他那样子,不满地“啧”了声,撇开头看窗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想再扯着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情叽叽歪歪,于是撇头盯着窗外不说话,气场阴沉阴沉的。
他光顾着生气,都没注意到陆离一边开车,一边都已经看了他好几眼了。
“你……”陆离轻咳了两声,“事务所办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池震偏头抵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向后滑去的景色,没精打采地回道:“没,不用。”
“那……你妈,前几天不是说心脏不舒服吗?现在好点了吗?”
“嗯。”
“你现在还有和那些□□的人联系吗?”
“没。”
“那……”陆警官开了个头,但是实在不知道问什么了,于是有些尴尬地顿住了,他抿抿嘴角,沉默下来。
或许池震是真的不想去吧,他心想,要不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正要开口,就听到旁边的人在低声笑。
陆离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下意识问:“你笑什么?”
池震含笑睨了他一眼,打趣道:“我笑陆警官虽然是有过一次婚史的人了,却连哄对象都不会。”想起刚才陆离一个一个问题,跟刑侦局审讯似的,又忍不住乐了,“唉,你这是和我谈对象呢,还是在拿我当犯人啊。”
他这么一说,陆离自己也觉得刚才话说的实在是僵硬的不行,他有些尴尬地撇开头,顿了顿,又说:“其实你要真不想去就算了,只是大家都去……”
“都去了?”池震一愣。
“嗯。”
“我靠。”池震十分震惊,问陆离,“你们刑侦局是穷疯了吧?还要不要点脸啊?”
陆离眼尾扫了池震一下,嘴角浅浅上勾。
“嗯,不要了。”
到了酒店,池震一下车就打量着眼前的建筑,摇头啧啧两下。
陆离探出头,本来想问哪里有停车位,一个穿着白衬衫红马甲,梳着光亮背头的年轻迎宾带着笑上前,弯腰恭敬地对陆离说:“先生,晚上好。您可以把钥匙给我,我帮您把车停好。请问先生是来参加哪场酒宴的?”
陆离回答了,然后把车钥匙给了那人,自己下了车。
陆离一抬头,就见池震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不明所以地回视,朝池震走过去:“干嘛?”
池震耸耸肩,笑道:“没事。”说完转身朝着酒店里走,陆离莫名其妙,不过也没说什么,跟在他后面进去。
一走进酒店,就有一个穿着制服,化着淡妆的女人走上前,轻声温柔地询问了两个人位置,然后微笑礼貌地走在前面给两人领路。池震一路走进去,酒店里装修得金碧辉煌,头顶的吊灯金光闪闪,脚下的大理石鉴可照人,走道两旁放着沉重简单的置物柜,上面放着精巧大气的装饰物。
池震觉得吴文宣真是不简单。
这酒店他以前还在夜店当老板的时候,为了平时的一些“方便”,请过龙城的几个领导来吃过。一顿饭,少说要吃掉他好几万块钱。他那时候不过就是一个包厢一桌菜,吴文宣今天这几十桌菜,少说也要花上个百来万的。
三婚带着孩子,背景还不算干净,居然还能找到这样的老公,吴文宣可真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女人。
陆离当初傻里傻气的,到底和吴文宣真的是因为感情结婚了呢,还是根本就是被这个女人给利用了呢?
这是他刚才在酒店门口想的。
不过这些话他也没打算和陆离说,陆离在案子上想得复杂,平时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人了,犯不着拿这种话去烦他。再说了,陆离这人,向来对人不对事,对上他认为的“自己人”,甚至连原则都可以不顾的,就算知道吴文宣是有目的的又怎么样,他早就把吴文宣当做亲人了。
何况他还有一个女儿。
池震想到这里,忍不住把嘴一撇——怪不得都说二婚男人要不得,这道理可真是颠扑不破。
“哎!师哥!这里!”一进门,池震就看到鸡蛋仔从位置上站起来冲他们欢快地挥手,他笑着挥了挥,和陆离一起走过去。
一走过去,池震才发现队里的陆离队里的人居然占了大半桌,不觉都替陆离觉得尴尬——自己去吃前妻的婚宴也就算了,居然还带了同事上门蹭吃,这传出去不得给人喷死啊。
陆离倒是没想这么多,他神色平淡地和几个人打了招呼,就自顾自坐下来。池震也只好跟着坐在旁边。
婚宴还没开始,桌子上放着凉菜和坚果五仁,鸡蛋仔和温妙龄前面都已经堆了一座壳了,这桌上坐的也不只是刑侦局的人,还有几个陌生面孔,估计是吴文宣的朋友。
温妙龄和鸡蛋仔吃吃喝喝,毫不拘束,估计是太不拘束了,池震都发现温妙龄边上的那人都看了她好几眼了,她也一点没发现,还一个劲的嘻嘻哈哈的。
其他几个队员没他们这么自在,就是总是伸长脖子往台上看,估计是琢磨着婚宴什么时候能开始,这菜什么时候才能上。
池震暗自摇头,心想刑侦局这帮人也太丢人了,是没吃过五星级酒店还是怎么着啊。
回头看陆离,就见他正对着手机看。池震光明正大地看了他几眼,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凑过去看陆离的屏幕,小声问:“你干嘛儿呢?”
“嗯?”陆离看得认真,抬头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带着点茫然地望向池震,“什么?”
“问你在干嘛。”池震已经看到了手机上面的内容,巴掌大的手机屏幕上,挤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他看了几眼,顿时好笑,抬头指着屏幕问陆离:“你是有多喜欢工作啊,来吃饭还看这个。”
陆离抿抿嘴,看了池震一眼,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咦?不看了啊?”
“嗯。”
“干嘛啊?”池震莫名,“我又没不让你看。”
陆离答非所问:“觉得无聊吗?”
池震耸耸肩,随手从边上抓了一把山核桃,低头边剥边说:“就那样吧。反正参加婚礼不都是这样么,先等着,等开始了就看新娘新郎的录像,再看他们走红毯,交换戒指,主持人再说说煽情话,然后双方父母各自表达感情……无聊倒是不无聊,只是觉得坐着累,何况那些东西和我又没有关系”
陆离垂眼看着池震剥坚果的手指,没说话,像是正在出神似的。
“干嘛?”池震无意间一抬眼就见陆离“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的手指,莫名其妙的,“想吃啊?”
“你想结吗?”
“哈?结什么啊?”池震随口问了一句,顺手就把剥好的果肉一股脑地都塞进陆离嘴里,抬头看了一眼铺好红毯的长台,发现主持人都不在边上,于是和陆离吐槽说,“怎么台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婚宴不是七点开始吗?别回头误了吉时了,那多不吉利啊。”
陆离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头顶的音响开始放歌,陆离转开脸,垂眼看着自己眼前的餐具,专心地嚼着满嘴的山核桃。
他对自己说:算了,以后再说吧。
最后婚宴还是在七点钟准时开始了。
果然和池震说的那样一样,视频红毯交换戒指,一条龙的流程下来,少说也要一个多小时了。
陆离虽然结过一次婚,但是陆离工作忙,吴文宣也说不想太热闹,两个人诸事从简,不过是把几个朋友和亲人请一起吃了两桌就算完事儿了。
而陆警官平时没机会去参加其他人的婚宴,所以他这时候看着吴文宣和他丈夫的结婚程序,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结婚程序走完,主持人又说了几句煽情话就宣布婚宴开始了。
头顶吊灯被打开,大厅的几扇大门都被打开,外面等候的侍者推着餐车进来开始上菜。
一吃饭,桌上的气氛也就开始活跃起来了。
池震这才知道,原来这桌上的几个都是男方公司的员工,坐在陆离边上的那个青年笑得腼腆,对他们解释:“杜总说他太太家里没什么亲人,担心女方这边人少了会让她太太难过,就让我们来撑个场子。”
池震微微一挑眉。
“那……那个,”那青年和池震说话的时候,眼神就一直往陆离身上瞟,这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对着陆离好像是想说点什么。
陆离正准备夹菜,偏头见他那样,就停住准备等他先把话说了。但是他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红着脸拼命挠头。
陆离皱眉,有点不耐烦了,没好气地问:“你干什么?有什么事快说。”
池震和其他几个队里的人这时候也停下筷子,有点好奇地看着那个男人。其他几个男人,大约是这人的同事,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一个还拍拍这人的肩膀,笑着说:“你直说啊,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那个……”青年深吸了口气,抬头两眼亮晶晶的看向陆离,“你就是那个破了那、那个签子扎人案,还、还有那个茶园分、分尸案,还、还有那、那个冰、冰、冰……”
池震很善解人意地帮忙补充:“冰火王国。”
“对、对对。”青年连忙还了池震一个充满感激的微笑。
陆离干脆把筷子放下了,往后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皱眉盯着青年:“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年看他这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更紧张了,红着脸吭吭哧哧半天说不出句话。
池震看陆离脸都黑了,刚想开口说句话缓解一下气氛,坐温妙龄边上的那个男人开口了。
“陆警官。”他见陆离转头看过来,对陆离笑了笑,温和地开口,“小赵没别的意思。您在龙城这些年,破了不少案子,也有不少粉丝,小赵嘛,就是其中一个。”顿了顿,笑着补充,“喜欢您也挺多年了呢。”
小赵连忙点头。
池震挑眉,含笑看了陆离一眼:哟,小粉丝呢。
陆离懒得理他,只是转头对小赵说:“职责所在,你不用……”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噗!”
话音刚落,桌上的一个人就笑喷了。
鸡蛋饼趴在桌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直乐:“哈哈,师哥,你是要走明星警察的路线吗?”
陆离沉默了。
陆离这人,看长相,还是一个纤细少年模样。但是他其实大男子主义特严重,在队里面等级观念也十分分明,一直都以队长身份来管着底下的师弟师妹,此时居然因为个不知名的小崽子,被底下的人“嘲笑”了……
路警官危险地眯起眼睛,缓缓转头看向旁边那个笑得十分纯真良善,满眼亮晶晶的期待的青年……
还签名……老子给你一脚好不好啊?!
陆离嘴角一动,正待发火,忽然身后一重,右肩被人按住了。
左侧的耳朵和脖颈被后面压着的人喷出的热气一点点染红,陆离抿着嘴,听到池震压低了的、带着笑的揶揄。
“陆警官就给他签呗。”顿了顿,笑意更浓,“只是鄙人也仰慕陆警官许久,凭我们的交情,不知道陆警官能不能也给我签一个呢?”
陆离:“……”
陆离偏头,就看到池震含笑的眼睛和红润微翘的嘴角,他撇开头,只觉得心头的火转到了另一个位置燃烧。
小赵最后还是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签名,高兴得欢天喜地的。池震看他蹦着给他公司的其他几个人看,那几个人看起来都比他大,每个都配合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还拍拍他的肩膀,说几句祝贺的话。
小赵整个人都飘了,傻呵呵地回到了位置上,抱着签名只知道笑。
池震暗自好笑,偏头见陆离正在埋头吃菜,他有心再上去调戏几句,只是却被人打断了。
同桌的一个男人,端着酒杯,对池震笑道:“这位也是警官吗?哎哟,我外甥还说要去刑侦局呢,我得赶紧回去打消他的念头——这刑侦局真是按脸来招人的啊,他那样的可上不了。”说着要敬池震酒,池震也不解释,笑笑就仰头把酒喝了。
那人敬了池震就转头去敬陆离,他笑道:“陆警官,哎呀,陆警官可是我们龙城的大名人,大英雄啊。这么样,你这位帅气同事都喝了,陆警官也给个面子吧。”
陆离抬眼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不是同事。”
那人猝不及防,有点茫然:“……啊?”
池震没想到陆离居然这时候要拆他的台,还没来得及尴尬,就见陆离夹了一筷子菜,很随意地说,“是家属。”说完,把一大团红薯菜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
看起来像是一只大快朵颐的胖松鼠。
池震一愣。
队里的几个人都在,几个听了顿时满脸震惊、全身石化,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抬头看向陆离,又猛地转移视线瞪向池震。温妙龄直接一口汤全喷到同桌的一个年轻男士身上,手忙脚乱地道歉。那个敬酒的和自己几个同事面面相觑,纵使再八面玲珑,这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全桌只有鸡蛋仔一个人趴在桌上,嘴里咬着筷子笑得全身发抖。
——
酒店的婚宴厅边上的门打开,可以通向旁边的阳台。阳台的栏杆是用乳白色的大理石雕成的,上面绑着淡粉色的丝带,浪漫而美好。
从这里看下去,几乎可以俯视整个龙城。
池震懒洋洋地站着,靠着柱子,背脊弯成一个很随性的弧度。他微微低着头,左手插在兜里,半边脸被场外的灯光照得发亮。
“我说,”他右手从兜里摸出烟盒在窗台上轻轻一磕,低头咬住烟,一边点火,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刚干嘛那样说啊?”
“什么?”路警官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上面,栗色的发丝被夜风吹乱。他眼睛微微眯起,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池震忽然就懒得再去玩儿那些文字游戏了。
他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你是不是长胖了。”
陆离偏头挑眼看他,用鼻子哼出了单个音节。
“嗯?”
“你最近胖了吧?”池震不怀好意地笑,还煞有其事地上下打量了陆离一下,然后自我肯定点点头,道,“嗯,的确是胖了。”他笑着说,“诶,我看你最近整天都闲着,别回头太安逸了,技术后退,回去队长的位置都要不保了。”
陆离简直懒得理这白痴,懒洋洋地白了他一眼,把头撇开了。
池震却不放过他,笑得贱兮兮地凑过去,贴着路警官的耳朵说小话:“不然,晚上我陪你一起多‘运动运动’啊。”
还故意加重了某几个字眼的读音,真是贱得不行。
嘴巴斗不过,直接上交踹。
这是路警官和池律师相处的贯彻方针。
池震话音未落,飞快起身,锃亮的皮鞋,顿时就在池震的裤管上印下了一个白色的脚印。
池震在他起身时就暗叫不好,身子一缩却依旧没有躲过,被踹地直抽冷气。
他骂了句脏话,弯腰一边揉一边小声抱怨,无意间一抬眼,却见陆离看着远方无动于衷——只是嘴角却浅浅勾起,清浅柔和,又软又暖。
卧槽。
池震看着陆离的侧脸,手顿了顿,又低头去揉腿,只是太过心不在焉,把裤管都揉皱了。
两人又站了会儿,然后今天的主人公就来了。
吴文宣换了一身衣服,金色的长裙,掐腰抹胸,裸露的皮肤都用朦胧纤薄的珠光金纱遮着。长发斜绾,脖颈耳上戴着红宝石首饰,她提着裙摆款款而来,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柔媚中又带着一丝清纯。
“里面很闷吧?”她走近了,轻声问陆离。
陆离一看到她的时候就站直了,此时闻言笑了笑:“没有,你也知道,我就是坐不住。”顿了顿,笑着夸道,“你今天很漂亮。”
吴文宣垂眼轻笑,池震貌似不经意地扫了二人一眼,偏头轻咳了两声,转身对吴文宣露出了一个礼貌客气的微笑,客套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亲切,笑着说:“没请帖还冒昧来叨扰,真是不好意思啊。不过你今天的确很漂亮,新婚快乐。”
吴文宣没说话,只是静静微笑着打量着池震。
就在池震被她看得笑都绷不住了,张口欲说话时,她轻轻一笑:“怎么会,你不是陆离的“家属”么。”
池震顿时一囧,尴尬地想到底是哪个白痴嘴这么大。
他干笑了两声,陆离含笑看了他一眼,转头问吴文宣:“你是新娘子,敬酒招呼应该挺忙的,怎么出来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不是来找你的,”吴文宣说,“我是来找池律师的。”
吴文宣这次再嫁的男人是一个企业家,已经快四十了,有一个儿子正在上高二,虽然看起来比较严肃,但是其实是一个比较温和的男人。他的前妻是生病去世的,他和吴文宣两个人的婚姻,与其说是为了爱情,倒不如说是相互陪伴多一点。
不过吴文宣觉得这样很好,爱情什么的,本来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奢望。她要做的,是把握住自己手里的本钱,找到一个和平温和的现状。
不过,她不敢奢求爱情,却并不代表她不会嫉妒那些轻而易举就取得爱情的人。
“……其实那时候我和陆离结婚,是真的喜欢他。那时候我才只有二十二岁,但是却已经看见了生活中太多肮脏龌龊的事情。陆离那时候,就像是一束光,一下子就把我的世界照亮了。”吴文宣手上拿着一杯香槟,看着下面灯光点点的楼房,脸上带着怀念缱绻的微笑,“他其实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人呢,也有点孩子气,但是他却一点一点学着怎么去照顾我。小诺出生了以后,他就带着孩子睡婴儿房,就怕吵醒我……”
池震站在旁边,安静地听她说着那些和陆离的过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笑着做一个礼貌的倾听者。直到后来他见吴文宣说个没完,才轻轻一下笑,打断了她。
“吴……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杜太太吧,你现在说这个,不合适吧。今天是你的婚礼,站在外面敬酒的是你的丈夫,而陆离……”他顿了顿,看着吴文宣的眼睛笑道,“现在是我的呢。”
以前是把你当宝当草与我何干,我只要他从以往后,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他话音落下的那刻,吴文宣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难堪,她看着池震,眼神里渐渐凝聚起一丝怨毒与不甘,她微微抬着头,一双曼目直直地看着池震,许久,她才轻轻地开口,“凭什么……”
池震晃着高脚杯,从容地微笑着:“嗯?”
“你凭什么这么幸运。”
池震觉得这时候没有从天上砸下个大雷真是苍天无眼啊。他暗暗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爹妈皮相生得好吧。”
吴文宣一顿,看了他一眼,又转开了视线,低声说:“我想到他会再找人,但是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会是你。”她低头看着手上光亮的戒指,喃喃自语,“他怎么会喜欢你,他本来那么讨厌你。”
池震听到这话,也有点恍惚了,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当初。那时候自己给那些杀人犯做辩护,陆离一看到自己就跟遇上仇人似的,那眼神好像是看到了一个社会渣滓,恨不得揍自己两拳再踹上两脚为民除害。
两个人的关系居然演变成现在这样,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
池震现在很感激那时候卢燕梅的案子。他曾经一度后悔接下卢燕梅那个案子,他为了毁灭证据烧了尸体,也毁了自己那时候的律师生涯,让自己一度陷入困苦悲剧当中。
但是如果一切都是为了加深与陆离之间的羁绊的话,他觉得值。
——太值了。
两人沉默相对了许久,吴文宣不开口,池震也懒得去搞社交礼仪那一套了。
虽说前任都是浮云不用去在意,但是当初陆离为了吴文宣一次次失态,甚至因此失职停职的场景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当初只是队友,他都觉得不爽,更何况现在他变成了“家属”。现在这个白月光还巴巴地跑到他脸前啪啪抛她和他池震男!朋!友!的甜蜜往事,这一包包狗粮抛过来,都他妈是掺刀的!真是把池震仍得满面都是血啊……
池震忍着气,脸上依旧笑得礼貌从容,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折腾陆警官好。
制服play吧。
池震在心里点点头,并且暗搓搓地在脑子里开始自己的行动策划。
——
回家的路上,陆离就发现池震有点不开心了,他猜到可能是因为吴文宣,不由得皱了皱眉。
看来要找吴文宣谈一下了。
车在停车场停下来,池震一声不吭地先下了车,陆离抿了抿嘴,拔了钥匙下车跟上去。
两人沉默地坐电梯上楼。
到了门口,陆离拿出钥匙打开门,转头张张嘴想和身后池震说点什么,但是池震就跟没看到似的,目不斜视,直接擦过他的肩膀走进屋子。
陆离攥着钥匙的手一紧。
哄人这种事,就和池震说的那样,他陆离是真的一点都不会。
当初和吴文宣在一起,吴文宣虽然是女生,但是从来不会和他生气。两个人可以说从结婚到离婚,几乎都没有什么机会吵架,更没有出现过其中一方不开心而等对方去哄的情况。
而后来和池震交往,两个人退让更多的一向都是池震。
陆离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他也知道这样的脾气对他身边的人和对他的职业来说都不好。
但是他改不了。
他已经这个脾气这么多年了了,可以说是他经历的环境和事情一点一点把他变成现在的陆离。说改变,谈何容易?
虽然陆离有时候也会对自己的性格感到苦恼,但是他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不善于词。
明明去婚姻只是想要告诉大家池震的存在,明明早已经把吴文宣当成是亲人而不是爱人,明明那么在乎池震那么喜欢他……
但是他为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呢?
陆离听到身后池震倒水的声音,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转头进了房间。
池震回来地路上就一直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让陆离“束手就擒”,不理陆离其实也是战术之一。
一路上他一直忍着不去看陆离,进门的时候还故意无视他,一进来就假装去倒水喝,其实一直在拿眼尾去瞟陆离。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池震刚开的吧台灯亮着。
池震听到陆离关了门,然后在玄关脱鞋。他连忙收回视线,装作一心一意喝水的样子。
陆离没有开灯,也没穿拖鞋,赤脚走了几步,在沙发边上停住了,微微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震没说话,他居然也就不开口,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就好像,一个小男孩犯了错,也不知道怎么去道歉,就自己罚自己站着。
猝不及防的,池震就心疼了。
见陆离一言不发地朝卧室走,他连忙丢下水杯追上去。
他跟在陆离后面走进卧室,抬手“啪”地一下打开电灯,然后一把抱住眼前的人,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低声笑道:“奴家这缸醋是倒了,官人要怎么哄呢?”
陆离先是全身一僵,然后渐渐得白皙的耳廓红了一片,神色却依旧淡淡,偏过头,问池震:“你想我怎么哄?”
池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离的脸,见也没什么异常,于是微微放下了心。紧接着促狭之心又上来了,故意凑过去往陆离耳蜗里吹气,轻笑:“我怎么样都可以吗?”
陆离没说话。
池震当了两年酒吧老板,见过的肯定不是陆离能比的。他满脑子黄暴思想,面上却依旧君子做派,笑得和风细雨、云淡风轻。他手搂着陆离的腰,下巴在他的肩膀上来回轻轻地蹭着,拉长了嗓音:“阿离啊……”
怀里的陆离抖了一下,一时没出声,好半晌,才抬头阴测测地盯着池震:“你好好说话。”
说完,没好气地把人一推,自己转身坐到床上,微微仰了点头看着池震:“你想干嘛,直说。”
池震含笑看着陆离,觉得很神奇——陆警官当了八九年的警察了,居然依旧还是这副少年模样,恐怕若是褪去警服,穿上牛仔体恤,书包一背,就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了。
陆离穿不惯西装,一回来就把领带抽了,顺便还解开了衬衫的上面两个扣子,从池震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他精致白皙的两条锁骨和因为动作粗暴,被他自己指尖划出来的两条淡淡的红痕。
他下身还穿着藏蓝色的西裤,袜子已经被他随手脱了,下面的两只脚白里透着一点红,随意地踩在白色的被子上。
他双手后撑,人往后靠,姿势放松而懒散,微微眯眼看着他,一副“我看你想玩儿什么把戏”的模样。
池震笑了。
他向前跨了一步,俯下身,右手轻轻抓住陆离的精巧的脚腕。
陆离歪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池震笑了笑,上身慢慢压上去,看着身下人的眼神渐渐变得充满深意,偏头咬着陆离小小泛红的耳垂,笑。
“不如,我们今天来玩儿个好玩儿的?”
……
完事了后,池震低头亲了亲怀里人潮红的额头,慢慢退出来。
两人一时间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的余韵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会儿,池震轻柔地按着陆离的后颈,低头贴着他的耳朵,轻笑:“还好吗?”
陆离还有点喘,埋头缩在池震的怀里,额头抵着池震赤裸温热的胸膛,栗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糊糊地粘在脸上,他困倦而慵懒地眯着眼睛,像是一只刚偷完腥,满足的猫。
听到池震的话,他掀起眼皮,用蒙着水雾的眼睛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转个身,被子一拉,把头蒙住了。
池震暗笑。
也不知道路队长是脸皮薄还是怎么的,每回结束了都闷不吭声的,一开始池震还惴惴不安,不过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不过还是不敢就让他就这么直接睡了,好歹还是把人哄起来处理干净抱到床上,又喂了一杯温水。
陆离困得要死,脾气更加是暴躁,弄得池震手忙脚乱的。
不过池震是再也不敢让他不处理直接睡了——第一次的时候,池震没经验,陆离更是个什么都不当一回事。两人那晚半是研究半是享受地做了许久,一做完就一人叠一人,甜甜蜜蜜地抱着睡了。谁知道第二天陆离迷迷糊糊地,居然发起了烧,而且接下来两天烧都没退下去,可把池震吓得够呛。
从那天以后,池震上网搜了几十页关于同性xx的相关要点,细细研究,重点的还拿荧光笔画出来。
结果不小心被陆离看到了,陆大队长顿时脸阴得可以滴出水来,抬腿就是狠狠一脚,踹得毫不留情,可以说丝毫不顾夫夫情意了。
池震收拾好浴室,出来就看到床上把自己裹成蚕宝宝一样的陆离。路队长身高将近一米八,这时候缩起来,只有软软的一小团和一点点露出来的头顶。
池震靠在浴室边上,安静地看着,忍不住嘴角轻轻一挑。
看起来那么暴躁的陆队长,其实在某些方面,也是很可爱的嘛。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