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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局势稳定 ...

  •   “一个月前,你在宫中设宴为我庆功,不意宴中有人对我怀恨已久意图行刺,”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紧涩凝滞,每个字都要耗费力气才能吐出,“她的目标本就是我,只是......你为我挡了下来。”

      顾挽星很惊讶。

      一个成年人,尤其是像她这样靠自己博出来高位的人,对自己的秉性不可能不了解,尽管她目前失去记忆,并不记得多少自己做过的事。

      就像一个阴谋家绝不会因为失忆了,就觉得自己是个纯良无辜的白莲花。

      她不应当是个为色所迷之人吧?

      顾挽星抬眸,男人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她,浅色的眸子中映着她的倒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可是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可以为旁人奋不顾身之人。

      片刻,她说:“只是伤在手上,并不是什么严重的地方,是淬了毒吗?”又问,“宫宴之中,如何能携带利器,禁军竟如此无用?”

      卫寂闭了闭眼,那一幕是他的噩梦,无数次午夜梦回都在重复。

      “是个鸢南人,用的从宫里取来的藤片,毒是她自己配的。她已经死了,宫中凡有牵连的,我也一并处置过了。”

      黄粱一梦,也可杀人。

      鸢南人善于制毒,在管理森严的宫中竟也能鼓捣出来,也不知对卫寂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吧,她隐约记起来了——建徽元年,也就是她刚登基的时候,鸢南出兵进犯南晏州墨沧城,是卫寂领兵一路反击到鸢南国都,连鸢南王一家都做了卫寂的阶下囚,被押到夏京游街示众。后来顾挽星又把鸢南王送了回去,送回后老鸢南王和新鸢南王立即火并,鸢南分裂动荡了挺长一段时间,现在王位之争也不知道谁赢了。

      这宫人想来是那时留在宫中未回鸢南,只是她不走是为了当细作,还是为了博一个渺茫的机会刺杀卫寂,都随着她的死亡而成为了悬案。

      这时,红衣太监趋步而进,说:“陛下,王爷,诏狱出了些事。”

      诏狱,难不成是被卫寂扔进去的那几个翰林学士?

      顾挽星看向卫寂。

      卫寂显然不打算让她知晓,他并未解释,而是轻轻地抱了一下她,说:“我去处理一下,等我回来。”

      他起身时,身子微不可察的晃了一晃,他的身影步入殿外的阳光下,显得挺拔坚定,可在顾挽星看来,却染上了几分沉寂黯然。

      要命。

      他是去收拾别人,又不是被别人欺负。

      醒来不到半日,顾挽星就开始了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会为色所迷?

      符夕说:“主子,季言安来了,是来辞行的。”

      符夕,也就是先前出现的素衣宫女,她如今已记起来了她的名字和来历,这人在她母亲身边数年,又伴随她从夏京到临原,再从临原到夏京,按理说是她的人。

      顺便,卫寂身边的红衣太监她也想起来了,叫做沈拙,是个籍贯在临原的宦官。

      看来她的记忆不是回不来了,只是需要时日慢慢恢复,然而看这记起来的(没什么大用的)信息,进度着实堪忧。

      符夕为她换了衣裳,因在盛夏,夏季常服款式轻薄,很快就换好了。

      季言安溜达进来,打量着她:“你是真的忘了还是?”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试探的意味?

      顾挽星看了看她。

      季言安:“好吧。卫寂大概一边庆幸,一边怄得想吐血吧。”

      顾挽星皱眉,“你不妨说的明白些。”

      季言安道:“你若是恢复了记忆,自然知道我说的什么,你若是一直想不起来,”她顿了顿,叹气,“我曾受你恩情,会在民间寻找方法助你的。只是卫寂此人......绝非良善,如今莫说这宫廷禁殿,连夏京都在他掌控之下。”

      顾挽星神色不变,“这么说来,你这番话也会进他的耳朵了。”

      季言安点头,神色自若道:“他的本事我已经领教过了,所以我要赶紧走。”

      顾挽星:“......”

      季言安走之前,丢下一句,“你这人聪明自负,也没吃过大亏,希望这次也是。”

      顾挽星有点头疼,她转头看符夕,符夕眼观鼻鼻观心。

      “朕和卫寂,关系不好?”

      “这......\"符夕想了想,说:“陛下对定平王恩宠优渥,满朝皆知。”

      顾挽星忽然走了神,她想起来少年时的某个话本,讲的是民间想象中的帝王宫闱轶事,核心思想是“爱她就要冷落她”,她读的不以为然:历朝历代,哪怕是平庸之君,对待宠妃那也是要钱给钱,要地位给地位,甚至有烽火戏诸侯、拱手让江山的行径。

      那么她对卫寂呢?

      若是对臣子,她竟能放任出这么个一手遮天的异性王,这和昏君有什么区别?

      若是对丈夫,那,文帝的完美答案在前,她怎么还抄成了这样?

      太初宫为帝王居所,自然不会只有孤零零一座含光殿,含光殿后还有一进,是一座小花园。似乎因没有人打理,园子里开的最盛的是树丛里的忍冬,在铺天盖地的绿荫中努力维护着“花”园的名字。

      池塘是人工修建的,塘中水只剩覆盖底部的浅浅一层,荷花几乎已全部枯萎,只有一株红莲生命力顽强,靠在余水较深的一侧□□着。

      符夕见顾挽星在池边不动,似乎在看端详那红莲,说:“前些日子宫中诸事烦乱,未能顾及此处,请陛下恕罪。奴婢这就请定平王遣人重新打理。”

      顾挽星收回视线,点头。

      她其实是在看花园出口的门。

      门锁着,要出去只能原路返回到含光殿,从太初宫正门走,而太初宫内每一进都有带甲军士守卫。

      天子遇刺受伤,宫内戒严是理所当然,但这些军士并非羽林卫,这问题就大了。

      在她恢复的常识中,禁宫由羽林卫戍守,夏京城防则由北衙指挥使司和驻扎在城外的越云营负责,在这二者之外,另设有直接对皇帝负责的缁衣卫,赋予巡察缉捕之权。

      但那些人也不是越云营和缁衣卫的打扮。

      再结合季言安说的,卫寂完全控制了夏京——

      “如今禁宫安全无虞,陛下毋需担心。”符夕低眉顺眼,透露了一堆信息:“越云将军郑霖因过贬谪边境,原禁军都统李禹和缁衣卫指挥使盛平于上月夏京暴乱中不知所踪,定平王调长林军入京戍卫,已稳定了局势。”

      看来是被一勺烩了。

      顾挽星不太想说话,干脆回了含光殿,忽然想到什么,说:“本朝可有修起居注?”

      符夕道:“自东海隐王废起居舍人之职后,至今未复设此职。”

      顾挽星想了半天东海隐王又是哪位亲戚。

      符夕见状小声提醒:“便是从前的废帝,讳做顾昂。”

      原来是前任。

      这么一来,她若想查阅建徽朝的旧事,便只能召见秘书监,调出她存在太史馆和天镜阁内的记录了。

      只是,卫寂会任由她召见外臣吗?

      天色渐晚,卫寂还没回来。

      顾挽星用了膳,从暖阁里掏了本书看,样式似乎是民间的印本,叫做“永定记事”。永定是文帝的年号,而文帝则是本朝的第一位女帝,这里讲的是文帝同文昭帝卿萧晏明的,嗯,艺术加工后的故事。

      她手上这本是系列中的一册,讲的是永定七年文帝和文昭帝卿之间出现了巨大分歧——这倒有些依据,只是史书中语焉不详,记载当时文帝北巡渤海并未带上帝卿,时隔半年帝卿病重,当时在临原的圣驾于两日就回到了夏京。

      印本以丰富的想象力扩充了这段历史,用词婉转曲折,情节引人入胜,仿佛作者在百鸩前的现场一样。

      大华的文艺发展竟如此蓬勃。

      和大胆。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同样没想到的是,原来自己竟会看这种不务正业的书?

      暖阁里藏的难道不该是什么《帝王策》、《文帝政要》吗!

      顾挽星对自己的职业责任心产生了小小的疑惑。

      窗外忽然闪过青光,继而一声巨响,骤雨已至。

      暮夏多雷雨,今日也不例外。闪电如剑光撕裂天空,闷雷每炸一下,她都要疑心哪棵树要倒霉。

      但倒霉的不是树,而是不远处的一座宫室,竟因雷击失了火。

      顾挽星开了窗子。

      她甚至能听见呼唤灭火的指挥叫喊。

      “陛下,您不能淋雨的!”

      符夕劝她,见她不以为意,只好将手上的披风为她裹上。

      顾挽星出了暖阁,隔着屏风向外望去,殿外一层层玄光,是长林军身上的盔甲反射的光亮。

      不愧是北疆百战之军,顷刻间就把含光殿“保护”了起来。

      一个人影从玄甲中穿过,来到她的面前,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是卫寂。

      他整个人已经被雨淋湿,隔着披风都能感受到寒意,但他的呼吸却是灼热的,在她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酥麻。

      他的声音在抖,身子也在抖,唤她:“挽星。”

      顾挽星见她这样,不禁心里发软,伸手反抱住他,安抚道:“我没事。”

      卫寂慢慢松开了她,面容苍白的厉害,眸中的惊痛慌乱亦尚未遮掩完全,连带着被雨淋湿的鬓发,叫她心里越发温软。

      哎,愁人。

      顾挽星:“衣服都湿透了,赶紧换一套,着了风寒可不好。”

      卫寂看着她只管点头,然后忽然怔了一下,抿了抿唇,“我......”

      顾挽星:“?”

      符夕极有眼色道:“请王爷入暖阁更衣。”

      卫寂“嗯”了一声进了暖阁,片刻便出来,已换了一身白底赤纹的缎袍。他头发湿着,干脆散了鬓发,就这么披散在背后,倒是缓和了几分自带的冷厉严肃。

      美中不足的是衣裳略有些宽,细看不太合身。

      只这须臾功夫,宫殿的火势已经扑灭,外间的长林军井然有序地回归了原来的位置。

      卫寂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顾挽星嗅了下复又浓郁的白檀香,不由想到这人在暖阁里换衣裳还不忘熏香的场景,不免有些好笑——实在是卫寂的气质冷淡又凌厉,不像是会学世家公子附庸风雅的做派。

      她倒也不忘正事,问刚进来的沈拙:“长安宫失火,可有宫人受伤?”

      卫寂的身子微微一僵。

      沈拙道:“回陛下,有两个小宫女受了惊吓,并未有人受伤。如今火已扑灭,除侧殿之外并无大损。”

      顾挽星回头看卫寂,却见这人一双浅色眸子将她望着,眸中情绪明灭,最终又隐忍压抑藏起。

      误会是悲剧之源。

      不好好说话是误会之源。

      顾挽星收紧手指,捏着他的手晃了一下,问:“怎么了?”

      卫寂垂下眸子,片刻,说:“你记得长安宫。”

      顾挽星:“唔。”

      其实她只记得太初宫是自己住的地方,长安宫相关还是她看话本看到才记起来的,无他,长安宫是后宫里地理位置上最接近太初宫的,规格仅次于太初宫,曾作为中宫居所。

      比如,文帝后期,萧晏明就住过这里。

      她想了想,道:“我这记忆不太讲道理,下午想起的大多是山川地理、历史渊源这些常识,具体到人却是想不起来。”

      卫寂低声道:“只是不记得人吗?”

      其实也不是全然不记,如符夕、沈拙、顾云霏,她倒能隐约记起来,可偏偏对卫寂怎么都没印象,也不止是卫寂,那些她从符夕口中获知的官员,也无甚印象。

      顾挽星自己还没弄清楚,也解释不了,她说:“或许等我把事都记起了,人自然也就记得了。”

      卫寂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有些不舍的,慢慢的松开了手指。

      顾挽星却没松手,“你要走?”

      卫寂摇了摇头,缓声说:“我就在这里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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