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心又二意》芹菜本菜

17、现在 她身上的痕

　　萧筱下午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房卡，她按门铃，没等多久门就开了。

　　门半开，就从室内传出一股热暖席卷着她，驱散了她身上的冷气。

　　还未等她完全走进去，从门后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她的手臂，快速地将她拉入怀中。

　　她几乎是跌进去的，怀里人的肩胛骨撞得她生疼。

　　酒店的空调温度开得高，秋夜从家里过来，萧筱还穿了一件有黑色猫咪图案的卫衣，此刻被他怀抱着，背后很快出了一层薄汗。

　　她手放在他的腰上，比着他的腰圈，薄薄一件T恤掩盖不住他单薄的身体。萧筱往客厅内看去，未拆封的外卖完好地在茶几上放着。

　　“你吃东西了吗？”萧筱轻声问他。

　　“没有，我吃不下。”他的声音颤抖，松开抱着她的怀抱，手掌顺着她的手臂去牵她的手，神色忐忑地看着她道：“我能再和你一起吃顿饭吗？姐姐。”

　　他很害怕萧筱是来赶他回去的，天知道他收到外卖的时候有多开心，他的姐姐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挂念他。他一定还有机会，只是要再多努力一点，就可以留下来了，就差一点。

　　去年10月，他机缘巧合地来长沙见朋友，在商场碰见萧筱。那会儿他们加微信好友已经三年，实际聊天甚少，他主动发给她的信息，零零星星没收到过几条回复。

　　这次有缘再见，他没有犹豫地就上去打了招呼。

　　现实生活的她比手机里的更有温度，不仅还记得他，还请他和他的朋友一起吃了饭。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他是见色起意，那第二次见面他已经彻底沦陷其中，无法自拔。才会在他的轮番追求，她不得不说自己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他居然厚着脸皮说：“姐姐，我不会影响你和哥哥的感情的，你只要想起我的时候，给我一点点温暖就好了。如果你想结束，我随时都可以。”

　　可他现在却自食其言了。

　　“好，最后一次，吃完这顿，你就回去。”她垂下眼睛，避开他灼灼的眼神，看着他的喉结，快速地说道：“之前你自己说的，不要忘了，这次我就当你没来过。”

　　我不要，他在心里讲。

　　他看着她卷翘的睫毛，小巧挺直的鼻梁，色泽红润的嘴唇。眼神在她的脸上一寸寸地描绘，想把她刻在骨子里，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从一开始，他就是想一步步独占她，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不会放弃。

　　萧筱看他久久不说话，只得抬起眼眸。

　　对上了他一脸颓然的模样。

　　她叹了一口气，心里也相当难受，有种自食恶果的无力感。若是他大吵大闹的倒还好解决，偏偏是一副摇尾乞怜的可怜相，让她说不出狠话来。

　　身心的疲惫让她有些站不住了，拉着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无可奈何地问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VV低着头不说话。

　　“一开始你是怎么承诺的？”

　　依旧沉默。

　　萧筱侧坐着，瞧着他的侧脸，肉肉的圆脸瘦出清晰的下颚线，常年不见太阳的皮肤愈显苍白，眼睛低垂着。那双见到她会开心的星星眼，现好像装满了悲伤。

　　可是她想结束了，弟弟虽好，却按不住她内心的厌倦。

　　还是早些结束吧，不应该犹犹豫豫的。

　　“你还没想好怎么说是吗？那我先走了，等你想好了再发信息给我。”她狠下心来。

　　萧筱站起来准备走，还未跨出一步，手就被扯住。

　　她低头看去，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抬头望着她，沉默的人终于开口，好似十分痛苦的语气。

　　他哽咽着说：“姐姐，我……我心疼。”他把她的手放在他的心脏处，“这里，一想起你就好疼好疼，可是，我又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所以它就一直都好疼。你别走。”他眨眨眼，一滴泪从眼眶里流出来，落在白色衣服上格外刺眼。

　　萧筱彻底败下阵来，这要她怎么办，错误是两个人一起犯的，她又大些，负的责任应该更多。

　　再给他点时间吧，她想，他才十八岁，下手不能太重了，小孩子天真幼稚，但也有偏激的坚定，她也怕把他伤出个好歹来，负不起这个责任。

　　向门口行走的脚步终于改了方向。

　　她转过身来面对VV，抬起膝盖抵在沙发上，VV懵懵地看着她。

　　直到他被推在沙发靠背上，萧筱跨坐在他腿上，手抬起他的下巴，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鼻梁，最后是柔软的嘴唇，他才回过神来，给予了更凶猛的回应。

　　……

　　凌晨三点。

　　“去吃海底捞吧，这个点附近也只有他们家开门了。”

　　“好，姐姐。”

　　等送VV回到酒店，她再回到家里，客厅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四点半。

　　一身火锅味，她看了眼阳台，许逸还在睡着，便直接去浴室洗澡。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到茶几上多了一个保温杯，不是放在厨房的吗？怎么在这里？

　　可能是什么时候拿过来忘记了吧。

　　她有些疑惑，但没有多想，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窗户外凉风习习，梧桐树枝被吹得沙沙作响，睡在枯叶堆里的小野猫也受不得这般吵闹，往楼栋里钻去。

　　许逸躺在沙发上，黝黑的眼睛直盯着浴室的方向。

　　凌晨三点，月光透过阳台上薄薄的纯白色窗帘，照亮着未开灯的室内。许逸翻了翻身，尿意逼迫他醒来，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睛，发现自己还在阳台，转了下脑袋往旁边看了看，萧筱没在。

　　他想应该是在房间里睡觉，便起身去了厕所。

　　上完厕所出来又有些口渴，摸黑走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酒意渐渐散去，他揉了揉双眼，眩晕的脑袋一点一点变得清明。

　　看来自己的酒量也有些进步，他记得第一次喝醉是刚成年那会儿，在家里，他爸爸拿了一瓶茅台出来，想和他儿子好好喝一杯，顺便试探他的酒量。

　　他那会儿也有些虎，拿起酒杯，就一小杯白酒直接灌下肚，瞬间从喉咙辣到胃，火烧火燎地难受，让他直干呕。

　　后面的事他就没记忆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

　　还是后来听他妈妈说，他是对着地面干呕，呕着呕着就栽倒在地上了。

　　第二天他爸不信邪，觉得自己这么能喝的酒量，不应该生出这么个小趴菜，又安排了一排啤酒跟他喝。

　　这回好些，喝了两杯才吐，就是这啤酒味跟马尿似的，他没喝过马尿，但他肯定，啤酒就和马尿一个味，难喝！

　　从那之后他再没碰过酒。

　　直到和萧筱在一起，偶尔陪她喝点红的，除了喝完就睡觉，也没什么太难受的感觉，他能接受。

　　想到萧筱第二天起床会口渴，又倒了一杯温水在保温杯里，准备放置在她的床头。

　　这么乖，竟然没有开小夜灯，许逸站在漆黑的主卧门口，心里划过一丝甜腻。

　　怕吵到她，他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刚好够看清前面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准备把保温杯放在她床头便去次卧睡。

　　没人，所有房间都没有。

　　他迷茫地把灯全部打开，又看到入户厅她常穿的拖鞋摆在那，才终于证实了萧筱没在家里的事实。

　　这么晚她会去哪里，又有谁会这么晚约她？他想不到那个人会是谁。

　　又也许他知道是谁。

　　深夜的小区里，亮着灯的楼层寥寥可数，加班应酬刚归家的人，深夜直播跳舞打游戏的人，三两好友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的人。

　　三点半，房间里只有时针滴滴答答的声音。

　　三点四十分，浴室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心如刀绞，绞得他五脏六腑扭曲般地痛，胃里吐得干净，太阳穴突突地跳。

　　只有把器官都吐出来，才能算真正的解脱。

　　四点整，明亮的房子再次安静下来，许逸从卫生间出来，挪动跪到僵硬的双腿，起身把所有的灯光关掉，房间回归黑暗。

　　他两眼无神，僵硬地朝阳台沙发走去，经过茶几时磕到边缘。

　　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双腿有些无力，任由自己倒在茶几上，又下意识用双手去撑起来，才发现手里的保温杯一直拿着。

　　刚刚还苍白的脸憋得通红，他使足了力气想去捏碎手里的保温杯，手臂上的肌肉绷起，薄薄的皮肤下面血管显现。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他将这个保温杯看作那个男人的脖颈，全身用着劲，恨不得下一秒就将他掐死，血液喷发在他脸上。

　　有什么液体在他脸上流动，他回过神来，松开充血的手，抚摸自己的脸，是泪。

　　算了。

　　喝醉酒的人突然清醒。

　　捏不碎这保温杯，也管不了她的心。只有好好呵护着，也许还有余地，他不能自掘坟墓。

　　将保温杯放置在茶几上，他继续走去沙发。

　　他好像病了，虚弱得像个患者，现在哪怕谁插上他一刀，也是挣扎不起来的。

　　躺着吧。

　　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让一切回归到3点前的模样。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筱洗完澡，擦干身体，穿睡衣时突然想到什么，又把睡衣放一旁，对着浴室的镜子转着圈仔仔细细地看自己的皮肤，确定没有什么痕迹，才又拿起睡衣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