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相遇》离岛终歌

9、第九章

　　渐行渐近，洞口被月色浸染的光晕也肆意生长，同时感受到平日里未能察觉的强烈的风，来势汹汹、结伴成群，但好像什么都无法撼动，什么都无法摧残，又如所有光的载体，有风的地方，好像都是明亮而充斥着希望与生机的。大概。

　　这一段路好像并没有很漫长，又好像还要走很久，崎岖不平，还有诸多被开采过的痕迹，不过应该有其他更好用的工具，因为有很多地方看起来是一些十分诡异而规则的图形，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我去，以前那些老登到底都设计了些什么东西啊，看起来挺好用的、是直接把一整块都打下来了吗，反正现在我是用不上了，那些这啊那的机器都还没来得及做得方便带一点，也不知道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额，那种不要的旧工厂，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安连城十分不满地看了一下手里的原始但省力又锋利的矿镐，微微用力往旁边的坑砸了一下，矿镐直接深入进去一大半。捏了一下握把，尖头释放能量、直接摧毁了矿镐深入区域周围的石头，一直握紧到拉出来，整一块圆柱形的矿石全部都捣成了正常的石块大小。矿镐完好无损地挤一堆石头里，再轻微用力就拔了出来。

　　“……”

　　安连城欣慰地看了一下手里的矿镐，然后吹了一口气，轻轻擦拭了一下。

　　“虽然这东西也挺好用的就是了~”

　　安连城真的很害怕自己会忘记路怎么走，无论是在洞内还是洞外都留下了很多的标记，即使已经确定了沿途的标记是自己留下的，还是会再轻拭一次，以起再次确认的作用。很短的路程，安连城真的确定自己一直在重复这一系列动作。

　　但她还是，不负众望的，走丢了。

　　“嗯？我去，我这是走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个标记都找不到了，真服了刚刚一直盯着标记走也不记得刚刚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了……”

　　安连城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扣扣头吧，发了个呆，原地抱着腿，坐了下去。
　　一下陷进地上湿润的淤泥，感到一阵失重，又微微往后倒了一下。

　　“嘶，我去”

　　习惯性用手支撑了一下地面保持平衡，结果镐子不小心戳到了手心里，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使劲闭眼忍痛把镐子拔了出来，伤口愈合了。

　　连一阵回声都没有，所有的声音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枯萎的枝杈在肆意蔓延，云影在蔚蓝里无声掠动，幼嫩青草铺了一地，轻轻按压又摧折倒塌。

　　那些余留下的年轮、那些被灼热镌刻出的裂痕，那些走空了颜色只栖寒风的寂寞。

　　安连城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甚至害怕自己继续走下去会越走越远，越来越找不到俞清泽，她在想象、如果坐在这里，俞清泽会不会就可以找到自己，会不会俞清泽跟着标记一路寻找自己的时候，自己就会听到。

　　更用力地环抱着双腿，安连城好像第一次注意到了所有不安的风，在这个世界里永远躁动，应该看向前方、还是环顾四周？

　　又或者在地上画一个俞清泽、又或者闭眼在脑海里回忆俞清泽的一步一息？

　　她感到恐惧、就像那天从玛蒙钟塔上渡过那个漫长且繁杂稍缓的阶梯的时候一样，但是比那时更恐惧。

　　一次日落

　　某处晨曦

　　一阵暴雨

　　一个幽夜

　　安连城好像一直这样很久很久了，但她不会困倦、不能合上双眼享受黑暗的隐蔽，但她不敢妄动，她怕她越走越远。但其实她真的几乎快要哭了，好像有点愤怒，好像有点疲倦，好像有点饿，好像有点冷。

　　“……”

　　她什么都没说，拾起一旁不知道已经丢了几天的镐子，默默起身，四肢僵硬、行止缓慢。随便向着某个前方就走去了，她感到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困倦，这次她终于注意到了在这个世界里狂躁着怒吼的风，在耳侧穿行、在身侧穿行、在抢夺着残存在平和鼻息里最后的温热。

　　但好像没有风声

　　一阵惊诧，安连城乍一下视线狰狞着用力转动失神

　　“啊！！！”

　　一阵怒吼，直到她感到喉咙有点撕扯般的疼痛，虽然她依旧什么都没听见，没有任何回声、也没有任何波动，那一阵似乎连风都算不上，消失了，只是一丝疼痛。

　　“我，聋了？”

　　安连城突然释怀了什么，但是又莫名感到一阵失落，她还暂时不太能接受在系统紊乱时莫名其妙出现的身体缺陷，比如莫名其妙出现的时间错乱。但她必须习惯，她意识到自己要习惯的不仅是自己活在这个早已崩坏诡乱的世界，也要习惯没有俞清泽的生活。

　　“是啊，我有什么权利让俞清泽爱我，我有哪一点值得她放弃自己的生活和理想，和我在一起。她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了，比如这个世界的一切有潜藏危险的东西，比如一个人生活，比如流浪和作画，比如这些神经兮兮乱七八糟的，缺陷。”

　　安连城的困倦和失落开始逐渐消散，仇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双眼无神、她在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习惯和融入这个没有什么印象的世界，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走。

　　不想要在任何一个节点突然停下，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遗忘了自己的烦恼和梦想，甚至尝试着想要遗忘那个总在记忆中突然出现的、温柔美好且无法企及的俞清泽。

　　……

　　死寂，恐怖的宁静，安连城竟然突然想到了那时在玛蒙钟塔上的指针走动的声音，好像也很有趣，可以意识到那些机械正在转动，时间没有停止。

　　此刻却连脚步声都无法再听见了，

　　她猜想其实此刻的俞清泽会很伤心、

　　或者其实俞清泽根本不在意，

　　就像之前她向俞清泽表白的时候，
　　俞清泽沉默了很久，
　　就好像完全不喜欢自己、只是为了抱团取暖而选择接受一样；

　　她又想起俞清泽当时莫名其妙地流泪，
　　俞清泽没有失忆、
　　她的脑海里其实有很多很多比自己更珍贵的人；

　　她想起俞清泽独自一人的时候会画很多很多蝴蝶、
　　几乎走到哪画到哪，
　　但自从有了她之后，俞清泽几乎都没有再拿出过画笔。

　　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她们在一起已经多少天了，但她想到很多很多，她甚至有点自责，
　　甚至想逃离，
　　她意识到自己对俞清泽、其实就是一个累赘吧，

　　好像不是必需、甚至是一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