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石中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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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山大阵依凭贺如岳一人灵力运作，一切动向他都了如指掌，合眼片刻后，他道："她离开帝青峰了。"
意有所指，程千劫了然。想是李玄乙已经离开帝青峰，按恩师遗愿，往极北之地玄漠介丘去了。
"还记得我之前的命令吧？射杀今日内所有欲进入灵泽和鬼市的传信灵鸟。"
"谨遵半神旨意，已吩咐上玄使待命。"程千劫心中可惜，嘴上欲言又止，“那李玄乙，就这么…”
"你要造神，不过欲上九重天，倘若此番大计落成，我会带你见那位神明的。……李玄乙留已无用，反为大患，不如杀之后快。"贺如岳道，“待明日…”
“待明日就去向灵泽城发难。”程千劫目中光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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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山下，李玄乙在城下邮行买了两只灵鸟传讯，信中讲过蒙冤和受命寻珠两事，一只飞往灵泽，另一只则身向鬼市。她又牵了一匹日行百里的快马，下山匆忙，钱财一类都被扣押，此时只是买下这些东西，李玄乙兜里就已经比脸还干净。
途径镇中，正有一个高壮兵卒一巴掌将张薄纸拍在布告栏上，百姓聚作一团，抻着脖子去看。李玄乙站在最外围，凭着身材高挑，远远越过人群也能勉强看到一些。但见兵卒身体一侧，露出薄纸上的内容来：用朱红墨写的通缉令三字，下面紧挨着是自己的脸。
很像，李玄乙不动声色将遮面的领巾又往上拉了拉，像到如同将她的脸往墨水里一摁，再拍到纸上一样。
"大伙瞧好了，这是上玄院的逃犯，杀同门杀亲师，无恶不作。今半神下令，若有人能抓住此人，不需活着，皆可入帝青峰通天塔修行，附上品灵石万颗。"
人群登时成了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冒起泡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玄乙眼往旁一扫便看见已有人东张西望、跃跃欲试。
忽有一只手拍上李玄乙的肩膀。
"你干什么的，此处不允许牵马不知道吗？"一名不高的两撇胡兵卒，脸色不善。
李玄乙心头一紧，缰绳勒进掌心肉里，在湿黏闷热的空气中用疼痛保持清醒。她没有答话，眼睛一抬，心中盘算这里距镇门不远，如若将此人踹开，再翻身上马出镇应只要片刻。……但如此行踪暴露，上玄院手眼通天的程度她尚且没有摸清。假使这样没法到玄漠介丘，自是得不偿失的。
"喂哑巴了？"两撇胡已有些不耐烦，本是放在李玄乙肩上的手，此刻指尖已经深深地扣紧，夏日衣衫单薄，与嵌入李玄乙肩肉无异，"遮遮掩掩，你是逃犯啊？"
……嗯。
李玄乙扭身，自然地将两撇胡的手甩开，而后施施然躬身一拜，"小人是外来的，不知本地规矩，方才跟着过来看热闹，一时冲撞还望官爷赎罪。"
她刻意改换了口音，听起来像碧虚人，可两撇胡并没打算放过她，反而更加疑心起来，"那你遮脸做甚？"
"容貌丑陋，有碍观瞻。"李玄乙从容答。
"行。"两撇胡点头，"你走吧。"
李玄乙低头再拜，牵了马身子还没转正，便感到一阵风袭到脸边，她没有阻拦。
"可疑！"两撇胡得意洋洋抓着手中的领巾，"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呃！"
他僵在原地，眼前是个无盐女，如此也就罢了，半张脸还是可怖的烧痕。李玄乙站在原处，风吹起她的头发，半遮半掩下那些烧痕难以忽视。
"官爷还要查验吗？"她淡淡地说，"我已说过了，有碍观瞻。"
两撇胡颤着嘴唇，早已讲不出什么话，他在镇上就是个挂名差，平日里巡街也不过是跟同班的喝酒听戏，哪里见过这样炼狱恶鬼的场面。
李玄乙见对面不答，笑着迎上前一步，"官爷？"
"不查了，不查了！"
领巾被随手向自己丢来，李玄乙手一抬接下，又重新将脸遮了起来。两撇胡没站稳跌坐在地，方才耀武扬威的劲荡然无存，也顾不上丢面，从地上爬起来最后死撑着撂下一句"快滚"后拔腿就跑。
李玄乙往后轻轻靠住马身，看着两撇胡逃跑时身后的烟尘，自言自语道："这就滚。"
此去玄漠介丘，脚程三天三夜。
李玄乙几乎趴伏在马上，风是流动的时间，时间是一切的良药，她在快马急奔里试图抚平伤口的疼痛。大道坦途，跑马不必太专心，以是足以让李玄乙分神思考。
逃狱一路都是匆匆的，此刻才有时间静下来细想。玄漠介丘，穹玄的极北之地，亦是人间离神最近的地方，传闻中那里有冰雪终年不化的群山，山中围着一片冰湖。真言珠，李玄乙没有听过，不在异宝录之内，师父是如何得知的呢？她尚无头绪，可眼下这场血淋淋的屠杀，只这一条线索。无论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先找到真言珠，一切自会有个明了。
这样想，李玄乙双腿夹紧马腹，口中喊吁，疾驰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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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玄乙将受灵剑审判的消息传出后，李方州与金远秀达成协议，各自暂且撤兵，只待出审判结果后再作清算。怎料李方州转醒，没等到灵剑审判旁观的消息，反迎来上玄院的人擅自入城围了灵泽府。高修为之前，灵泽城的布防如同无物。
竟连上玄使都拦不住么，那对于半神……李方州心中苦笑。他理过衣冠，才到府门前。上玄院并无什么动作，只是守在灵泽府前，与把守的影卫对峙僵持。
"程院长，别来无恙。"李方州道，他已探过周围情况，并无那位半神的气息，"您不在帝青峰准备审判，却来灵泽府摆如此阵仗，是何意啊？"
"我们来此拿人。"程千劫坐在白马上，比阶上的李方州略高几分。
李方州皱眉，"拿人？"
"李玄乙昨夜越狱……，李城主，灵泽最重规矩，想是做不出藏匿嫌犯这样低劣的事吧？"程千劫冷哼一声。
未料，李方州竟拊掌大笑起来，"好啊…整个帝青峰，竟拦不下一个小姑娘，不愧是我们小燕！"
他朗声大笑，笑得程千劫都有些不快起来，座下马因着主人的情绪也焦躁地原地踏步。李方州笑了半晌才停，皮肉上的笑意收敛，眼里却冷如寒冰——小燕怎可能无故越狱，她清清白白，只消等所有人看了今日灵剑审判的结果就能自清。倘上玄院真这么来去自如，他不早就杀到帝青峰把她接回灵泽了。
如此算来，小燕断不可能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是陷阱还是有人帮衬，他心中无定数。若小燕当真走了，当会用灵鸟传讯入城，至今迟迟未得只能是上玄院从中作梗。她下山未回灵泽，应是得了什么消息。
"你也知李玄乙不过是个小姑娘，而今越狱，怎不是你灵泽插手？"程千劫拔出长剑，直指李方州面门，身后唰唰一片拔剑声，霎时府门前锋光闪闪。
"李方州，你难道要包庇杀人的嫌犯吗！"
"却不知我女儿杀了什么人？"李方州丝毫不惧，他与程千劫的修为不相上下，无甚可惧。
"李玄乙戕害同门徐益，骗杀亲师贺如岳，李方州，你可听清了？"
李方州不答，心中推测李玄乙能下山应就是其师贺如岳以命相搏，上玄院便冠冕堂皇地将这条人命也算到她头上，粉饰作一个恶贯满盈、罔顾道义的逃犯。
"徐益擅下命令，叫我儿衔山命丧，这一本账灵泽还没算，今不过一命偿一命。我女受了委屈，杀你一个徐益又如何，便是百个千个，她也杀得！"李方州喝道，而后声调一转，"程院长，却不知我女如何能杀死一位化神境的修士了？还是请院长回去，查清贵院修士的死因，免叫真凶脱逃为好啊。"
李方州笑眯眯地负手而立，身如青松寒柏。
程千劫抬起脸来，笑容艳丽妖冶，甚至于可以说癫狂。她轻轻将下颌一抬，扬臂剑指苍天，"灵泽李氏包庇罪人，上玄院奉命捉拿逃犯归案，以求世间公道。"
"杀。"
"既如此，灵泽奉陪到底。"李方州捏诀抽符，"灵泽李氏所有影卫听令——"
"开阵，迎客！"
无数道剑光，无数条符咒，刹那间在灵泽城中碰撞，震天动地的巨响声里似乎有着足以摧毁一座城池的力量。灵泽府前众人缠斗难分，无人注意到有一队白衣修士悄悄退出去，直向灵泽城民聚集的地方游走去。
他们拔出长剑，眼前街巷却是空无一人。眨眼之间，无数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街道、树间、屋檐，前后左右将这一队人马围了个严实。面前一个身披金甲红衣的女人迎风而立，手中紧握法器，周身金阵运转，正是朱缨。
"果然啊，调虎离山计。"她笑道，"恭候多时了，诸位。"
下一刻，鲜血飞溅在青石板路上，并无人说话，只能听见□□倒下的闷响。此时日头初升，林叶压下一片树影，只有细碎的光从枝梢的缝隙里漏下。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石中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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