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管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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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你舒适地蜷缩在柔软下陷的大床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丝绸睡衣，因为随意的睡姿，衣摆褪到了小肚子以上。
窗帘之间泄出的光如丝线一般，缠绕在你肩头，滑过沉睡的脸庞。淡淡的梨花香充斥在巴洛克式的卧室，带给主人宁静安详。
还处于睡梦中的你，忽然被敲门声惊醒。
“咚咚。”
这一声不大，却刚好让你稍稍清醒过来，你想起，这个时候应该是管家来叫你起床了。
“小姐，打扰了。”
房门被径直推开，只见管家将几面窗帘刷地拉开，昏暗的卧室忽然被照亮。他身后几个女仆鱼贯而入，给你准备了衣服、早餐和红茶。
你微微坐起身，揉了揉迷蒙的双眼，长睫翕动，一张精致的侧脸映入眼帘，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正跟身边的女仆低声吩咐着。
“小姐早上的茶要泡到75度，这杯不行重新泡。今晚有宴会，你们要多选三套礼服让小姐自己挑。”
“好、好的，艾伦先生…”
低沉的嗓音温温柔柔，像羽毛一样轻柔地钻入耳中，痒痒的。
似乎是发现你盯着他的视线，男人侧过头对你绽开微笑，身后的尾巴轻轻摇着，“小姐，你该起床啦。”
你撒娇似的抱着他的手臂，声音软糯，“再让我睡一会嘛。”
女仆都已经习惯你和他之间有些逾矩的互动，选择视而不见。
艾伦却无奈地笑了笑，把手臂强行抽出来，“不可以哦，小姐，您今天的安排有点满。”
你不满地撅了噘嘴，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他是你五年前从兽奴市场买回来的。
兽人长相野性丑陋，来这买奴的大部分也都是为了给船厂、布厂找工人，但最近突然出现了一些人与兽人的混血，既有人类的样貌，又有兽人的力气，这类奴大多是卖去了风月场所，提供给一些有特殊癖好的贵族。
在一个角落的摊位里，他满身伤痕累累，瘦骨嶙峋，麻布衣沾满了血污，即使被锁链套上也依旧脊骨挺立。
在风月场的老板跟卖家理论价格的时候，他抬头看见了不远处身着华服的你，双目中一瞬闪过一丝厌恶，却又立刻撇开了头，从那时候起你便多给了他几分关注。
女仆给你系上衬裙，一旁的人端着金制的托盘候着，你漫不经心地挑着搭配礼服的珠宝首饰，想的却是别的事。
“唔……”你挑来挑去没挑出个结果，“怎么感觉没一个能搭的。”
闻言，艾伦靠近屏风，屏风上映出他的身影和那条垂于身后的绒尾，非常贴心地给出了意见：“上次赫莱家的大小姐给您送的珍珠项链，您看合适吗？”
你犹豫道，“那条太素了。”
艾伦暗地里挑挑眉，“那老爷上周给您定制的最新款珠宝，有一条星空钻石项链，您看如何？”
你撇撇嘴，对他的建议都不是很感兴趣。
其实你也不是挑剔，这么说只是因为某天他申请外出，被同一天出门的女仆看见艾伦管家在珠宝店里挑选着什么。
如果不是用来讨好自己的大小姐，那么到底是送给谁的……
你承认，有些嫉妒那个人了。
入夜，筵席盛大，来往的皆是贵胄，你挑了件白色落肩的礼服，脖子点缀着是他给你挑的星空钻石项链，百无聊赖地在宴会边缘坐着——你的艾伦管家侍奉在旁，你却因为珠宝首饰的事情不想与他讲话。
“小姐，您不去跳舞吗？”艾伦温声问道。
这个大木头！
你暗地里咬咬牙，拿起一盘蛋糕就往嘴里塞，说道：“不去，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艾伦摇了摇头，从来没有人真的在宴会上大吃特吃的。
“小姐，您注意一些。”
注意个什么！
他明明是兽奴出身，谈起绅士礼仪比你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还会恪守规矩。
你不禁怀疑是不是把他刚买回来那段时间把他教魔怔了。
你一把抓过一个路过的侍从，从他手里拿过两杯香槟，对他露出有些挑衅的眼神：“你喝一杯？”
艾伦的犬耳尖抖了抖，微笑拒绝了。
“可以尝试一下，度数不高的。”你怂恿着，“真的。”
“嘘，”他低下头，“莉娜小姐过来了。”
你的注意力被转移，回头一看，正是赫莱家的大小姐莉娜。
“温妮！”
莉娜看见自己的好友，开心地来找你玩，你却意兴阑珊，看你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是有什么话要说。
“艾伦管家，我们姐妹之间要说私房话，你去帮我们俩拿块蛋糕吧。”莉娜说道。
艾伦颔首，临走前看了眼没说话的你。
待艾伦走后，你有些赌气道：“蛋糕摆在这就是让人吃的，酒放在这就是让人喝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莉娜有些诧异，“你是怎么了？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你没说话，但是莉娜眼珠一转，已经知道为什么了，“我懂了，是那个大木头管家吧？”
“你说他买的项链到底是给谁的呢？”你真的很不解，好奇得抓心挠肺。
这件事莉娜也有所了解，她定定看着你，突然来了一句，“温妮，你是认真的吗？”
闻言你默了片刻，其实内心有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莉娜晃了晃脑袋，说道：“其实你要是想让他跟你谈恋爱，直接说不就好了吗？依你瓦伦亚家大小姐的身份，是他高攀了才对。”
“可是…可是..”你踌躇道，“我不想逼迫他，如果…他对我没有感觉，那也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莉娜沉吟半晌，忽然有了主意，“啊，有啦！这样怎么样…？”
她附在你耳边悄悄跟你说她的计划，你越听越脸红，拳头却握紧了。
宴会结束，深夜时分，烧着炭火的屋子暖洋洋的，你早已换下厚重丝绸层叠的礼服，披上了若隐若现的轻薄粉纱，卷发散落在鹅绒枕头，愈发衬得你肤白胜雪。
想到莉娜今晚跟你说的那些事，你不禁紧张起来，手指攥着纱尾，担心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门扉传来扣动的声响，还未等你回答，门后那人就已直接进来了。
你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小姐，请问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男人身上还穿着一丝不苟的管家服，那粗大的尾巴乖从的落在身后。
屋内昏暗，桌上的蜡烛早已熄灭，唯一的光源只有那偶尔噼啪燃烧的壁炉，如此状况下，男人高大的身影隐匿于角落里，周围黑压压的，你的心头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你招了招手，说道： “艾伦你过来。”
你极少在夜晚召他过来，这几乎只有三四年前你年纪还尚轻时才会这么做，到了愈发长大之时便逐渐减少了次数。
想及此，男人双眸闪着晦暗不明的光，提步走到你的床前。
随着那步伐一步步缓缓接近，来自成年男性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你，你跪坐在柔软的床上仰着头，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小姐这是怎么了？”火光映在艾伦的半张脸上，忽明忽暗。
你没有察觉那阵危险的气息，也没有注意到他那条拍了拍床边的尾巴，只是像平时那样向他撒着娇。
“我今晚睡不着，你在这陪陪我吧。”
闻言，艾伦沉默地盯着你，目光犹如有实质一般要洞穿你的内心。
看他没有任何反应，你惴惴不安，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暴露了，毕竟你在那杯酒中……
“小姐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他突然开口道。
你踌躇不定地瞥了他一眼，他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但你转念一想，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你是主，他是奴，只要拒不承认，他也拿你没有办法，想到这个你又硬气起来了。
“什么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撩了撩发尾，眼神飘忽，只要他一靠近便开始不自觉紧张起来，心脏怦怦跳。
艾伦轻笑一声，突然低下头靠近你，食指轻轻按了按你眼眉。
“小姐，说谎是不好的行为哦。”
他明明是在笑，却看不出他眸中深藏的真实情绪，你不禁有些忐忑。
“小姐，那杯酒，里面到底放了什么？”艾伦凑近你的耳旁，低沉的嗓音像是也浸了蜜酒，带着浓稠的欲望，你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落在耳垂上。
那蛊惑人的气息卷着酒气扑鼻而来，你恍惚了一阵，这才发现你亲爱的管家虽然神情冷静淡定，压下的眉头却泄露了一丝心绪不稳。
就像那条从进门就无法安定下来的尾巴，不停拍打的动作无法掩饰主人如今的心境。
这回终于能确定，他已经喝下今夜你送到他房间的那杯酒了。
你眉目含春，双臂慢慢缠上他的后颈，看着他因为药效发作而目赤，心里涌上一阵极大的羞耻感和愧疚感，但是你并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艾伦，我、我一直很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做我的男朋友。” 你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告白着，你毕竟是个贵族小姐，能做到心平气和地给男人告白，你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末尾，你还小小声加了一句，“这个是命令，不是请求。”
他静静看着你湿漉漉的双眸，感受到某个部位有着微妙的反应，双颊开始发热，眼神不甚清明，紧皱的眉头表明他在与本能做着抵抗。
“是么？”他的绒耳低垂，喉结滚了滚，哑着声说道，“这真的是您想要的吗，小姐。”
他的这句话让你内心的羞愧感达到了顶峰，以你对他的了解，你明知道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却还要逼着他，做他不喜欢的事。
你也不知是何时开始对他有了这样的心思，或许是第一次见面那狼狈却□□的身影，或许是朝夕相处的点滴。
但是那怀春的心思日夜折磨着你，
你悄悄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脑子里百转千回的想法，抬眼看着他轻轻点着头：“可以哦。”手臂缠的更紧了。
他定定看着你，忽然笑了出来。
“……好。”
“如你所愿，我的小姐。”
意识混沌中，他滚烫的身体朝你压来。
*
在那之后，艾伦骤然变得冷淡起来，你以为这会是你们新关系的开始，可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超出预料。
有其他侍女告诉你，见到艾伦在城里的珠宝店出现，这让你猛地想起:
艾伦自己偷偷买的那串项链。
再联想起连日来的疏离，你的心中盈满了委屈与心痛，连大小姐的脸面都不顾，提着裙子跑出门就要去找他。
谁知，竟然真的让你在珠宝店里，发现他身边站着一个烫着红色波浪卷的平民女人。
霎时，你的心中只剩下妒火。
你气的对她破口大骂，声称她抢了你的管家，招致了许多路人的围观。
艾伦紧紧皱着眉，神情冷淡，颀长的身形立于一旁，像是事不关己，旁观这一出闹戏。
“像你们这种贵族怎么可能真的和奴隶结婚？”红发女人抱着双臂，对着你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既然只是玩玩而已，那就不要太认真了。”
这句话像是一枪击中你的内心。
她说的没错，阶级与身份，是个难以跨越的鸿沟，你的家族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嫁给一个奴隶的。
偏偏就是这样说，就越是戳中你的痛点，你气得脸色涨红，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她的词句。
你看了看不远处一言不发的管家，他也在那处静静望着你。
是啊，你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她说的没错，既然不可能，为什么还要认真，艾伦他肯定也是知道这样的结果吧。
看见他冷淡的神情，你突然有些泄了气，慌张得不知说什么好。
他似乎也明白你的难处，只是走到你的面前，伸手挽了挽你耳边的碎发，静默无言片刻，垂眸说道：“回家吧，小姐。”
很不巧，当天的事情被你父亲知道了，父亲怒斥你丢脸的行为，罚了你禁足，因此事艾伦也被暂时调离你身边。
你不甘就这么待着，便想着趁着夜色偷溜出去找艾伦解释清楚。
可当你听女仆说，艾伦已被你的父亲辞退后就离开了，你满心都是失落与难过。
不应该如此的，你只是单纯的喜欢他而已，就因为这云泥之别的身份，让你们渐行渐远。
月光清冷，你环抱着自己蹲在窗子下，整个人失魂落魄，想及这长久以来五年的陪伴时光，终于发现自己早已爱上了他。
可是如今去何处再寻他？
*
午后新雨刚止，阳光正好，你轻抬宽檐礼帽，任由湿润的风吹拂脸庞。
远处传来踢踏的马蹄声，女仆在你耳边耳语句什么，你瓷□□致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又意料之中的神情。
马车已停在你跟前。
“走吧。”你听见自己说，“去看看父亲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
这两年间，父亲陆陆续续给你安排了许多相亲对象，一开始还只是按你心意挑选，然而你心并不在此，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
而你父亲事业上一有受挫，就对你没有好脸色，后面相亲竟是安排得愈来愈频繁，目的显而易见，他是为了扭转资金链促成贵族间的联姻。
而你之前相看的那几位都被你用各种理由打发了，但父亲的信仆传话道，这次见的是社交圈内有名的新贵，你必须出席！
父亲的态度如此强硬，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你嫁出去。
做女儿的怎么可能不懂父亲在想什么，那新贵你早已听说过，是后起的商业新秀，用不知从哪来的巨额投资跟帝国的皇帝买了公爵的头衔，跻身一跃进了上流社会的社交圈。
虽然那人是个兽人族的，而你父亲也不齿兽人族，但积压在家族身上的债务已然成了大山，这联姻的任务便落在了他唯一的女儿头上。
然而，当你还在心里嫌弃这人没有社交礼仪，跟淑女见面还装模作样地戴半边面具的时候，你的视线却慢慢落在了那双熟悉的绒耳上。
那是你曾经不懂事在他耳朵上留下的一个疤。
“是你……”
你从来没想过你们能再重逢，还是以一个这样的情形。
那身做工精致的礼服穿在他身上，丝毫没有任何违和感，你满脑子乱麻，他却没再对你施予目光，像是对待陌路人一般。
就这样，你作为一个家族的商品，成了一笔交易。
*
你愣愣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白纱曳地，落肩人鱼尾的款式衬得人亭亭玉立，新娘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一双大手从身后握住你的肩膀，镜子里映出了另一个身影。
“小姐，这件婚纱是我亲自给你选的，好看吗？”艾伦依旧戴着那半边脸的面具，头颅微垂的姿势仿佛是管家对小姐的尊敬，但吐出的话语却不是如此：
“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他轻轻一笑。
你抚摸着脖子上他替你戴上的粉色宝石项链，喃喃道：“我如今已不是小姐了。”
你的家族无法偿还巨额债务，你的父亲铤而走险，你的身份一落千丈，你的一切包括尊严和重逢的喜悦全部归空，全都是身后这个男人一手造成。
你转身回望他，“艾伦，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这句话是他曾经问过你的，你现在还给了他。
艾伦看着你逐渐失去光彩的双目，手上不禁用了些力道将你拥进怀中。
“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
他的低语含着与往日不同的强硬与一丝卑微的怜求。
艾伦从以前就知道自己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在他被带进家门的头一年，虽然抱着感恩的心思尽心尽力的服侍你左右，但他却不是安于现状之人。
可不知何时开始他的眼神只追随你，你就像耀眼的太阳一般，情绪饱满，眼神灵动，带着小女生的孩子气。
他攒了钱想要在你的生日送他亲手设计的粉色宝石项链，只因你最爱漂亮的珠宝。
他也因此开始渴望权利，因为只有身份和权利能让他名正言顺的坐在你身边，而不是站在你身后。
所以当他发现你对他越来越依赖的时候，他是欣喜的，抱着某种黑暗的心思喝下了那杯酒，企图能在你嘴里听到一句承诺。
然而贵族与奴隶就是天壤之别，他有些失望的同时，也开始想教会你情/欲，让你上瘾、沉沦，设计了珠宝店里的情节，怂恿你看清自己的心。
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其实在你，因为你随时可以抛弃他，并且毫无负担，只要一句承诺，他便可以什么都不想，只甘愿做你最卑微的地下情人。
所以他不顾你的不理解离开了那座如同沉重枷锁的城堡，借了钱投资珠宝生意，想靠自己独特的眼光赢下一切。
他成功了，却也失败了，你从不会拒绝他，就像他不会停止对你的掠夺，他对你的家族背景始终耿耿于怀，你也对他的行为失望心伤，或许只有当两人真正平等的时候，两人才能迈过内心的那道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管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