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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费思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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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今晚的事情你怎么看?”
“花影背后之人已然明了,就是那个叫月出的。只是此人来路不明,年纪不大但功夫却是极好,而且行为招式极为刁钻古怪,我怀疑可能和少咸山有关系。”
赵邕捋了捋胡髭,沉吟道:“难道是那个女人的人?”
陈倾拿着丝巾掩唇咳道:“目前还不明确,只是那个女人现在不老老实实的窝在少咸山,如此迫不及待的出来挑事却是为何?”
赵邕压着眉头将刚刚赵乾的话又说了一遍,随即冷哼道:“本座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陈倾低低呢喃:“‘辛夷花已至,故人魂自来。’难道真的是夷花庄的故人?”
赵邕冷笑出声:“夷花庄究竟有没有故人,再没有比我们两个更清楚的了。”
当年是他二人亲自带人处理的夷花庄尸体,陈倾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如今这些人打着夷花庄的旗号委实令人想不通:“难道是当年夷花庄的故交,如今想来为夷花庄报仇?毕竟当年陆清秋为人还称得上仗义,在江湖上也交了不少朋友。”
“呵!再是仗义又如何,最终不还是一朝猢狲散,千里无应声。”
这句话纯属赵邕个人情绪的发泄,陈倾当没听见一样继续道:“当年站出来的人基本都死绝了,可如今却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从花影到月出,再到少咸山上的女人,若真有为陆清秋卧薪尝胆、蛰伏十余年的人,那此人心机必不可小觑,我们不得不防啊。”
赵邕眼中一狠:“我们当年能处理掉陆清秋,如今又怎会惧怕这些个藏头露尾之辈。既然人都送到眼前了,那我们也不要客气!先把花影和那个叫月出的男人揪出来,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背后的人,再斩草除根!”
陈倾点头:“那几人还藏在城内,怕得需要封城搜捕一番了。”
“稍后让人去给县令的人送个信,让他们的人去做,总得有个官府的名头,更何况,公子还在这。”
“暗里则将二十八星宿派出去,不然就府衙那群酒囊饭袋,便是找到了人也抓不住。”
陈倾当即表示:“您放心,我亲自跟着。”
赵邕似想到什么,脸色十分不好道:“府内布防图必须尽快拿回来,如今知道他们与魔教有关系,倘若这图再送到魔教手里,那我们北狐山掌座府就彻底成为筛子了。”
“是!”
“明日吩咐弟兄们都小心一些,我听说那个叫月出的男人有一把机关折扇?”
“对!我之前竟从未见过此等凶器。”
赵邕目光一凝,低声道:“你说会不会和无忧夫人有瓜葛?”
陈倾一愣:“无忧夫人?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赵邕见此也跟着叹道:“你看,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今天公子让我想江湖之上还有谁能制作出如此精致狠辣的武器,我想了许久,最后想到的只有无忧夫人一脉。”
陈倾略有不解道:“难道是无忧夫人的传人?可倘若无忧夫人真有传人,那嘉兴无忧坊不至于到如今仍是这样一副破烂模样。”
赵邕摇摇头:“我怀疑的不是她的传人,而是她。”
陈倾一愣之下回过神来,怔怔看着他:“掌座的意思是......无忧夫人可能还活着?”
赵邕将目光投向更深的远方和更深的夜,声音在夜色中也变得轻飘:“工坊一脉甚至不同于江湖武功,天赋也好、功夫也好这些还只是它的入门基础。真正核心的在于大匠师的匠心,不仅要心胸似海,大起大合、凶猛狠戾;还得心如细丝,拿捏每一处要点,更得跟手里的每一件器物达到合一的地步。这百余年间,也只出了无忧夫人这么一个。便是当年她的师傅岑济老人,也远远不及,临终之前欣慰道:‘有无忧一人,我工坊一脉足可绵延不绝。’”
“如此精妙绝伦的武器,不是出自无忧夫人之手,我实在想不到还会是谁?”
陈倾听完之后,也正色了几分:“那我派人去查一查。”
赵邕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这件事,不仅要查,还要挖地三尺的查!大张旗鼓的查!”
陈倾挑了挑眉:“掌座是想引蛇出洞?”
赵邕笑了:“此乃其一;其二,这件事过了公子的眼,我们也总得让他看到些成果;其三嘛,既然有好东西现世,兄弟我怎么都得给大家过过眼瘾。”
陈倾听完这话,笑了:“掌座一箭三雕,可谓算无遗策!”
赵邕摆摆手,笑道:“文远莫要取笑我了。”
“不过,你说公子此时前来,是真的像他说得那样只是巧合?”
“掌座觉得不对劲?”
赵邕紧了紧眉头,缓缓摇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只是这么一尊金佛立在我这里,心里七上八下的着实不安生。”
陈倾细细思索着:“公子说有公务在身,应当不会久留。明日我且去探探公子的口气?”
赵邕想了想,拒绝:“不不不,不能再去了。公子那边好好款待,不要怠慢,也不要多问。公子能谋善断,我们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试探询问,怕是会横生枝节。”
陈倾点头:“掌座思虑得周全。”
说话间,夜风簌簌吹过,陈倾又忍不住咳嗽两声。
赵邕见此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陈倾身上之后温声道:“虽说天气转暖,但夜里依旧还凉着,你身体不好,出入更得注意保暖。”
陈倾急忙后退一步,被赵邕按住肩头。赵邕拿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院子,和煦道:“披上吧,我也就到了。”
陈倾一脸感动地握紧披风的领子,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文远多谢掌座关怀。”
赵邕望着漆黑一团的树影,语气变得些许的惆怅与悠远:“文远啊,当年那些人,只剩下你还在我身边了。”
陈倾勾了勾唇:“能辅佐掌座,是文远的荣幸。”
赵邕也跟着笑了:“有你在身边,何尝不是我的荣幸呀!”
“行了,你今日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文远告退!”
等两人各自离开,不远处的树梢上突然震颤一下,藏身其中的黑衣人如大雁腾起紧跟在陈倾之后。他的动作迅捷而轻盈,起伏间悄然无声,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夜色悄悄,曲折朱栏。陈倾刚过了清池小山,就似是体力不支地靠在假山旁休息。
这时,迎面而来一队巡卫,见了陈倾大惊失色,为首的当即上前道:“陈掌督,您没事吧?”
陈倾见到来人,干咳的声音缓了缓,摇头道:“没事儿,老毛病了。我在这里靠一会儿,你去巡防吧。”
那人点点头,回身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
陈倾继续半死不活的咳嗽着,但在众人身影消失的瞬间,一个闪身就隐入假山之中。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陈倾重新从假山中出现,仍旧一副病秧子的模样。刚刚出来,又撞上一队巡卫,见到陈倾都纷纷行礼。
陈倾一边咳嗽一边道:“点个人去城里县衙知会一声,明早封城,不许放一人出城。另外,再找几个人去将城里有名的画师都带来。”
领头没立刻动作,有些犹豫道:“县令哪里,可需要说些什么?”
陈倾听了这话,拿开掩唇的手,直勾勾的看着他,直看得对面男人有些面色不安才缓缓道:“罢了,就说城里发生凶杀大案发生,要追查逃凶。把今日带回来的几位弟兄的尸体抬过去,具体的让县令那边看着说。”
领头的当即颔首,转头招呼身边人去办事,然后小心翼翼的对着陈倾道:“陈掌督,可需要属下送您回去?”
陈倾摇摇头:“直接去川泽堂吧,带来的画师也都带过来。”说完之后,陈倾当先走在前面,几人跟在他身后往川泽堂走去。
黑衣人见再没机会近身,咬了咬牙转身往反方向退去。因着不是原路返回,黑衣人凭着拿到的建筑布防图沿最近距离往后山走。
谁知在经过一间院落门前的时候,屋内传来一声警惕的声音:“谁?!”
黑衣人一挑眉,这个声音......是他!
黑衣人没有搭话,扭身就走。可他动作快,屋内之人动作更快。黑衣人刚刚攀上对面房檐,背后就倏地一凉,他下意识闪开,刚刚站立过的屋檐已经四分五裂,瓦当簌簌的往下掉。
黑衣人回过头来,只见前半夜一身宽袖长袍、雍容华贵的男人,如今只着一身白色里衣,长发散乱,清隽含情的面容在夜晚凭空多了几分妖娆与慵懒。唯一不合时宜的是,男人手中长剑倒提,宛如月夜杀神。
整晚黯淡的天际在那一剑之下劈开一星白,是九天之上倾泻的月光。
“是你?”容与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温柔。
黑衣人变换声线笑道:“哦?我是谁?”
“月兄着实好身手,悄无声息闯入掌座府,竟无一人知晓。”
月出被他认出,也不再伪装,干脆利落地将蒙面巾拉下,饱含暧昧的一笑:“容兄这样都能认出我,莫不是对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