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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律所的新人 我虽然是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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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的天气是多变的,初春刚至,冬天的尾巴似乎还没收走,温暖的阳光下有潜伏的冷意,时不时袭击人一下。
联盟中央区的春天总是懒洋洋的,像一只蜗牛一样迈着慢吞吞的步伐,受到惊吓就缩回触角。街道上的人大多还穿着冬装,在温度和风度之间选择前者。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身单薄衣衫的程昭显得格格不入。
寒风吹过。程昭很没有骨气的哆嗦一下,搓搓胳膊打了个喷嚏。
不得不说,外貌出众的人在某些方面总是占便宜。程昭被冻的脸色发白,抱着胳膊站在路边,马上激发了小姑娘的保护欲,当即把手里热腾腾的豆浆塞给他。
反应慢了一拍,小姑娘已经在人流中走远了。程昭双手捧着豆浆,跟杯子上的卡通人物面面相觑,小心地转身推开律所大门。
豆浆的温度从手上蔓延到身体。寒风被阻挡在外,看着眼前风格简约的前台,程昭突然又觉得这个班不是那么难上了。
很快他就发现,这完全是自己的错觉。
宋澄橙跟他一照面,一言不发,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几遍。如果眼神有攻击力的话,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扒掉了一层皮。
“事先声明,我个人很反感关系户。但是叶老师所托,这个面子还是得给。”
她晃了晃手中的简历,拍在桌子上。
“你的履历很优秀。二十四岁的三级律师,在整个联盟里史无前例,我不质疑你的律师证获得途径,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有与之相符的能力。科伦律师事务所不养闲人。”
程昭垂着头,默默看着手里的豆浆,忍不住喝了一口。
宋澄橙皱起眉头:“听明白了吗?”
语气严厉,显然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
程昭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会向您证明自己的专业能力的。”
半小时后,办理好入职手续,程昭有了自己的工位,总算有惊无险的渡过一劫。
挡板后面探出一颗脑袋。
隔壁的律师有着圆圆的脸,看起来很有亲和力,露出一个同情的笑容:“宋律工作上严格了一点,私下里人还是挺好相处的。她不是故意针对你,别往心里去。”
刚刚经受过暴风雨的洗礼,有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同事令人如沐春风。程昭露出微笑:“谢谢你。没关系的,她是一位好律师,我知道。”
宋澄橙,联盟一级律师,科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是一位在业内赞誉广泛,同时容貌出众,追求者无数的极富魅力的女士。
叶怀川给他引荐这家律所,给出的理由是宋女士为人公正,不畏权贵,能够让他得到很好的锻炼。眼下这种情况,很显然是自家老师坑了他一把,大概率在推荐信上写了什么,惹的这位宋律来敲打他。
圆脸律师热情的自我介绍:“我叫陈文,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程昭对这位同事很有好感:“我叫程昭,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对面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日字旁的昭吗?”
程昭保持微笑:“对。”
陈文没有背叛善解人意的人设,帮他问出了问题:“瑶瑶,你怎么知道的啊?”
对面探出一张娇小可爱的脸:“快去看律所公告。检察院委派名单更新了,你俩的名字都在上面。”
公告其实很显眼,是一块蓝色的三维投影,漂浮在律所天花板上。
陈文敲了敲桌子,调出个人工作终端,有些无奈的摸了一把头发:“委派我也就算了,程昭刚注册信息还没有半小时啊,这个活怎么落到他头上的。”
金瑶喝了一口咖啡:“所以很奇怪啊。程律,你真的很倒霉,我很同情你。”
检察院会在当事人无法委托辩护人或重大刑事案件发生的情况下指派辩护律师,从有资质的律所轮流派遣,没有报酬,而且是律师协会个人评价的重要考核标准,一般律师都不太愿意接这个麻烦差事。
程昭熟悉了工作终端的操作,刚接收卷宗,就看到角落里探出宋澄橙的讯息。
于是他再次来到了宋澄橙的办公室。
对面的女士有着一头浅灰的短发,三维投影的虚拟屏把她层层包围在中间,比半个小时之前多了几分憔悴。
“检察院委派通知看到了吗,你怎么想?”
“我接受委托。”程昭毫不犹豫道。
他到新律所,正需要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接下这个委托再好不过。
宋女士严肃的看着他:“我建议你拒绝这次委派。或许你不太了解一些事情,在律师晋升等级后的前三个月,这期间办的案子会作为协会的隐形考核指标,对后期晋升难度有一定影响。所以我建议你接一些稳妥的案子,这次指派我会安排其他人去做。”
程昭毫不意外她的建议。这位宋律师是一名外冷内热的人,就算没有叶老师介绍,换一个新人在这里,她也一样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只是他跟她一样,都是不喜欢被安排的人。
站在桌子旁边的新人律师一改温温和和的态度,双手交叉相握,展现锋芒:“感谢宋律的照拂,您是一位公正的人,但我觉得您对我的看法有失偏颇。”
宋澄橙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那么你觉得我有什么偏见呢?”
程昭略带歉意的一笑,但是说话却毫不退让:“我在联盟中央法学院就读八年,跟着叶老师学习八年,每一年都是一等奖学金获得者。两年前评上了西弥斯青年法学奖,加入联盟法学研究协会。这些履历做不了假,我虽然是律所的新人,但不是新手律师,您应该试着相信我。”
其实宋澄橙没有把对面的青年当成花瓶关系户,叶怀川的学生不可能是废物。她确实是存了敲打后辈的心思,此刻看着程昭自信的样子,也不好再打压他。
“行了,高材生,输了案子可不要偷偷哭鼻子。”
程昭搓了搓鸡皮疙瘩:“我不会输。”
“还没接案子呢就学会了某些律师的毛病。”
宋澄橙损完人心情愉悦,不再端着架子。
“言归正传,案子我看过了,应该问题不大,但是委派给你这个新人有点蹊跷。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倒霉。既然决定接了,一定要谨慎,陈文从业多年,经验丰富,多听听他的意见。”
回到工位上,程昭打开卷宗,大致看了一下。
这是一起刑事案件。被告方阿克赖特·海伍德,一名普通工匠,以制作手工雕塑摆件为生,杀死了自己九岁的亲生女儿安雅·海伍德。然后趁着夜晚带受害人尸体前往火葬场,非法火化。
案发后,当事人没有投案自首,由邻居发现异常后求助联盟中央警署。由于报案过晚,消息没有被第一时间封锁,此案被媒体报道,社会关注度极高。
据警署材料,嫌疑人对违法行为供认不讳,并交代作案动机是安雅得了绝症,想让女儿不受病痛折磨。
陈文凑过来:“案件证据充足,材料完整。需要我们做的事情也不多,尽量争取从轻量刑就好。”
金瑶出声:“现在以太网上都是这个案子的报道。争议很大,虽然整体看没什么问题,就怕节外生枝。”
陈文叹气:“被告也是可怜人。底层民众既支付不起治病的费用,也支付不起安乐死的费用,甚至连安葬的费用也是一种负担。听说他杀死女儿后,一直握着那把雕刻刀,想必心里也很难受吧。”
金瑶摇头:“这个事情不好评价。潘多拉综合征未必没有治疗方法,小姑娘的命运不该由被告决定。”
听着他们闲聊,程昭走了神,陷入沉思中。
在宋澄橙提醒后,他就怀疑这个案子是不是有人故意送到他手上的。虽然有点社会舆论,但是这种程度对律师也造不成影响。
所以如果是个坑的话,对方又给他准备了什么呢?
“程律?你怎么认为?”
陈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昭转头:“不好意思。你们聊到哪里了?”
金瑶调出一张证件照。
“喏,喻辞,这个案件的公诉人,联盟中央监察院一级监察官。我们刚才在聊他,这个人在业内很有名。”
程昭顺着指引望过去。
照片上的人一身制服,面部轮廓无可挑剔,鼻梁高挑,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嘴唇偏薄,有一种冷酷疏离的感觉。
他怔了一下,有一种很强的即视感,等再仔细看过去,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程律认识他吗?”
陈文对于感情的辨别很敏锐。
程昭摇头:“不认识。但是感觉有点眼熟。”
“说起来,喻辞也是联盟中央法学院的,他也算个传奇呢。程律,你以前没有听说过他吗?”
程昭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时不太关注这些,读了研以后也比较忙,基本脱离大家了吧。”
金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你也是个传奇人物。这可是二十四岁的三级律师,前无古人啊,跟二十六岁的联盟高级监察官相比,你也不差,你俩都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