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乖张》喝不得茶

14、第十四章

　　这条路的红绿灯向来漫长。

　　车载电台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季川潼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鲜红的数字逐渐变小。

　　78，77，76……

　　他的心情在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中开始变得焦躁。

　　对于房惟突然出现，他很意外，毕竟外界对于房家两位少爷之间的纠葛并没有过多传闻，他从没做过任何思想准备。

　　但更费解的是，房惟对房慎的忌惮，到底是来自房惟对自己在隆亿地位的不自信，还是来自他口中房慎玩世不恭下暗藏的威胁。

　　除了找他，房慎的这位大哥为了争家产，还做过其他的事吗？

　　季川潼弯起手指摁了摁眉心，很快打断自己无端的联想。

　　别人的家事，他有什么好操心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想看会儿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却突然碰到一个边缘锐利的东西，刺得指尖微痛。

　　他拿出来，是房惟留下的那几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酒吧，光影杂乱，昏暗朦胧，但依旧能认出正中间的人是房慎。

　　他挂着不羁的笑，视线落在身边一个清秀的男生身上。男生手举酒杯到唇边，眼睛却看向房慎，两个人目光交汇，牵扯出丝丝缕缕的暧昧。

　　照片下的日期时间，是房慎抽着烟给他打电话的不久前。

　　男生的照片有三张，内容差不多。其他的则是房慎身着西装，在同一家酒吧的舞池蹦迪的场景。

　　他手长腿长，随意抓拍下的颜值仍旧惊艳，每张照片里都有不同的人看他，那些人眼神露骨，想要的东西都明明白白地在不加遮掩的渴望里展现出来。

　　而房慎侧对镜头，看不出是否有所回应。

　　季川潼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角度、说话的内容、其他的人物，都能构建出照片上的假象，以今时今日的技术，甚至日期和时间都可以修改。

　　但他却并没有足够坚实的论据，去干脆地拆穿这份虚假。

　　房慎长得好，家世好，哪怕性格再差，还是会受许多人欢迎。他无意中透露出的优越感，在他们的圈子里根本称不上缺点，甚至对一些人来说还会是加分项。

　　身份的差距，圈子的不同，注定了他们并不是同路人。等房慎玩腻了，就可以去找下一个有新奇感的人。他不用承担什么，也不用在意什么，就像他可以不管不顾地叫住自己，随意曲解魏谚和自己的关系。

　　而房慎大概也没兴趣了解，他季川潼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他所真正的喜爱和厌恶的到底是什么。更何况，房慎比他小了三岁，正值年轻，根本没理由会定心在一个年长者的身上。

　　这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房慎说出那句“我惹得起你”开始，他就时刻提醒着自己，永远不能相信房慎说的任何一句话。

　　是啊，他明明都清楚地知道。

　　可为什么，仍然在那些半真半假的言语中有了本不该产生的感情。

　　车内有点闷，季川潼把照片丢在副驾驶上，摁下开窗键。

　　十月的风已经不再温和，带着独属深秋的刺骨扑面而来。季川潼却好似察觉不到，一直把车窗开到了最大。

　　起步前，手机闪了两下，他低头，看见房慎的【晚上好】。

　　聊天记录往上翻，几乎全是房慎一人的自言自语，前段时间分明搞得两个人都不痛快，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乐此不疲地发消息。

　　季川潼看了会儿，在后车的喇叭催促声中，他问：【后面几天什么时候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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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突然响起几声闷雷，天空阴沉沉地压下，预示着大雨的来临。

　　房慎把资料规整进电脑包内，想趁着没下雨先回家。

　　老房没有任何前兆地把珂盛的项目交给了他，就连房惟都是临时知道的。房惟差点没控制住脸色，变了好几变才勉强维持住表情。

　　他自己也很惊讶，想了一圈都没弄明白老房的想法。董事会结束后，他去找老房，却被秘书告知老房已经赶去机场出差了。

　　找不到人，工作不能不做，拔除林石后，另外几个人都老实许多，房慎一边关注数据报表和各个部门对接，一边提防那些暗戳戳的小动作，几天下来头昏脑胀满是疲惫。

　　在这期间，他甚至还要应付高铎不时的情绪宣泄。

　　真搞不懂，平时那么正经稳重的一个人，这会儿怎么跟十六七岁刚刚春心萌动的少年一样。约个会要跟他念叨紧张，邵清妍笑一笑，他都要说一句“她真漂亮”。

　　心理活动都能拍场大戏了，一问进度，还是朋友。

　　真服了。

　　手机又振动起来，房慎无奈地啧了一声，以为又是高铎。他看都没看，点进聊天框直接按住语音：“差不多行了啊，没完了还。”

　　正要松手，他突然扫见最上方的名字——季老师。

　　手一抖，语音发了出去，他忙不迭地撤回，刹车到底，把车停在路边，细看季川潼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空对吧？】

　　下面附了个餐厅的地址。

　　房慎愣了愣。

　　那晚季川潼给他发消息时，他正在外应酬，喝得昏天黑地东西不分，第二天中午才看见消息。

　　一看见消息，房慎瞬间清醒，因为季川潼已经很长时间没找他了。

　　不，确切地说，这是季川潼第一次主动找他。

　　他很难不想起高铎的话。

　　季川潼一直保持半疏离半接近的态度，难道真的和他一样是为了所谓的合作期？

　　算了，想那么多，不如直接去问本人。

　　他回：【马上到。】

　　-

　　季川潼给的地址是一家西餐厅，路上有些堵，房慎开车十几分钟才到。

　　服务生领着他进到里面，季川潼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看手机。看见人来，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坐。”

　　表情正常，语气平静，至少比上次商场见面要温和许多。

　　房慎看了一圈，随口感叹道：“这么高档。”

　　“虽然没有房少天天来的底气，但偶尔来一次没什么问题。”季川潼把菜单递过去，“点菜吧。”

　　房慎笑了声：“不巧，我还真就不会天天来，我不喜欢吃西餐。”

　　季川潼的语气很平淡：“是吗，那要不要换家中餐厅？”

　　“还是不浪费季老师的一片心意了。”房慎把菜单翻开，随便看了看，“位置也不好订吧？”

　　“还行。”

　　房慎感觉今天的季川潼有点异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觉得他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像风浪前的大海，也像外面暴雨前的天空。

　　但最近没心思纠结，季川潼给了台阶，他就顺势而下了。

　　房慎点了几样，季川潼又添了些。服务生问他们需不需要酒，房慎看他：“好不容易和季老师来吃西餐，不喝点是不是说不过去？”

　　季川潼扫了眼房慎随意放在桌边的车钥匙：“开车就别喝了，天气不好，找代驾也不方便。”

　　房慎笑了声，没再说什么。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季川潼应该不常来西餐厅，刀叉的用法并不娴熟，房慎想帮他把肉切好，却被温声拒绝。

　　房慎也没坚持，陪他一起放慢了吃饭节奏，反正今天天气不好，他也没有其他场子要去，不赶时间。

　　他们位置靠窗，不知道是不是餐厅内的灯光有些暗，房慎总感觉外面的天空愈加阴沉，隐约的雷声闷闷，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临近尾声，房慎微微坐直身子，想问季川潼最近是不是不用再加班，有没有空一起出来，也算是他递出的求和信号。

　　没等开口，季川潼突然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

　　盒子简单精致，房慎挑眉：“这是什么？”

　　季川潼没说话，示意他打开。

　　房慎好奇地打开。

　　盒子里是一套西服配饰，从胸针、领针、领带夹到袖扣，小巧精致，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西服配饰他不是没有，但这一套的确比之前买的都要漂亮，不得不说，季川潼眼光很好。

　　房慎看了眼品牌名称：“上次逛街是为了买这个？”

　　他抬头，眼睛里有轻微的惊讶：“送给我？”

　　季川潼给他买了礼物？

　　他没看错？

　　他还以为像季川潼这种冷淡且不怎么有人情味的人，不会送别人礼物。

　　季川潼对上他的眼睛，默认了：“喜欢吗？”

　　房慎点头，扬起语调，笑道：“季老师送的东西，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的喜爱不像是装出来的，季川潼也浅浅笑了下。

　　房慎捏起一枚袖扣，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这会儿才想起来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东西？”

　　“上次那瓶香水的回礼。”

　　“只是瓶香水而已，季老师也太客气了。”房慎把袖扣放回盒子里，“不过，既然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那我就收下了。”

　　“嗯。”

　　季川潼顿了顿，喊了他一声：“房慎。”

　　房慎一愣，继而笑了。

　　他把盒子放在一边，抬头说：“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全名。”

　　季川潼没理他的调侃，脸上也没笑意，继续说：“小房总找过我。”

　　房慎有片刻的愣怔，笑容从刚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变得冷淡。

　　“我大哥？”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说了什么？叫你离开我？”

　　房惟找季川潼的目的是什么，他心里大致清楚，林石被调走，另一位总监也被他借口降级，房惟不可能没有动作。

　　只是他没想到房惟会从季川潼入手。

　　季川潼平静地看着他：“对。”

　　房慎往后靠着椅背，双手下意识地攥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奇特的情绪，有些害怕，又有些紧张。

　　“你准备听他的？”他问。

　　“不。”

　　房慎蓦然松了口气：“那你的想法是，和我站一边？”

　　季川潼心里有了几分好笑的感觉。

　　他就这么重要吗？怎么都在想要他站边？

　　他抬头看房慎：“我想的是，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我们以后还是别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