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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周穆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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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
“哈~”
荣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让婢女伺候他穿衣,脑子里止不住的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爷,您昨晚是没睡好吗”
桉木狗腿似的贴过来,雀斑遍布的脸用力往荣纶身边靠
荣纶嫌弃的撇了他一眼,却没有出手阻止,毕竟桉木跟了他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荣纶一只手背在身后,大步朝门外走去,桉木紧随其后,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爷,从今天早上开始,您就不咋说话,还有您胸前的伤,是咋弄的啊······”
桉木越说到最后越没底气,他隐隐感到这位爷周遭的气压越来越低,最后还是悻悻的闭上了嘴
荣纶半天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冷冷的编了个不像样的谎
“······床太硬,半夜没睡好滚下来磕到了”
桉木立刻献上那谄媚的笑脸啧啧道:“少爷就是少爷,翻个身都能磕到自己”
荣纶:“······”
荣纶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儿时那个呆笨憨厚的小傻子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每次荣纶半开玩笑半揶揄提及此事,桉木都会如此这般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爷自小便是练武的奇才,当代活关羽,在世真荆轲,您从那一堆腐烂臭虫里把小的拉了出来,小的感激爷,跟在爷身后这么多年了,即便是那看门的黄狗,也该学的如小的这般了”
荣纶每次都是笑骂着,拿着手指点点桉木的头,笑他狗腿子,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我儿今天倒是起了个大早,快过来坐”
荣老夫人说着,一边招呼着他做到身边
夜千嬅循声望去,只见一白衣翩翩少年郎踏过门槛,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少年虽然常年习武,但肤色却比京城中最善歌舞的女子还要白皙,头束云镶金冠,一头墨发高高挽起,炭眉潭眼,眸中闪着些细碎的光,嘴角朝着一侧弯起,显露出得是他这个年纪特有的少年意气
正要开口向荣老夫人问安,余光中瞥到昨晚冲撞的人,荣纶止不住的往前了踉跄一下
差点忘了,她今天也在
夜千嬅今日也是穿了一身素色,发髻也是寻常人家中最常见的样式,可即便如此,非但没能压下去她那自小在世家贵女之间熏陶出来矜贵气质,反倒为她无端平添了几分素雅
耳尖无意识的染上了一抹绯红,局促着,以一种不太自然的方式坐到了荣老夫人身边
荣老夫人似是没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这一丝微妙的气氛,乐呵呵的说道:“康福,这就是我前几日提起表姐,夜府的嫡长女,这几日暂且在我这住下,话说,你们两个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是
荣纶悄悄朝着夜千嬅的方向飞快撇了一眼,见对方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默默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是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荣纶一边打着哈哈应付荣老夫人的话,一边愉快的用起了早膳
“千嬅,话说你来到此处,又生了如此严重的病,是还没好好尽了来这里游山玩水的兴致吧”
荣老夫人哈哈一笑,说出了桌上两人意料之中的话
“福贵是自幼在我膝下长大的,虽说多年未归家,但总归看到了熟悉的事物还是会想起来的,不如就你们两个再带上些侍从婢女,出去逛逛玩玩,想必千嬅在府里呆久了,也是要烦闷了吧”
荣纶抿了一口碗里的汤,不动声色的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面上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内心却有些期许
她应该会答应的吧
夜千嬅似是感受到了荣纶内心所想,放下碗筷,举止间流露出的是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好,那就有劳表弟了”
她没有像昨晚那般称呼我为荣小公子,而是喊我为表弟诶
荣纶内心滋生出了一丝丝异样的感觉,指尖在碗沿上由摩挲着演变为时不时轻轻扣弄几下
桉木低头立在一旁,余光忽然瞥到了这一幕,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
马车上
夜樱掀开车帘,望着逐渐远去的荣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您昨晚是如何发现那深夜潜入的人是荣家二公子的”
夜千嬅坐在车上闭目养神,闻言,开口道:“荣府内会武功的人并不少见,可在昨晚不持剑便能与你打到不分伯仲的人,出了我那刚刚回府的表弟之外,恐怕也没有其他人了”
“再说京中早有传闻,说荣家小公子是个认床的主儿,半夜来访,怕只不过是来要回他的地盘了”
夜樱思忖着,默不作声便是认可了小姐说的话
荣纶骑着匹精壮的黑马走在前面,自觉无趣,便又放缓了速度与马车齐平,听到车内二人似乎在谈论着自己,又忍不住往旁边贴尽了一些
车帘被人突然从里面掀开,荣纶一惊,对上夜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又浑身不自在的坐了回去
“表弟昨晚睡得还好吗,阿樱昨晚踹在你胸口的那一脚,还疼吗”
“害,早就没事了,阿樱姑娘这么做也是出于保护表姐你的安危,能理解”
荣纶顿了顿,继续说到:“不过阿姐你身边竟有如此身手的婢女护卫,还当真是不多见”
夜千嬅笑了笑,只当是对夜樱的赞赏,于是便又岔开了话题继续说到
“表弟你此次护送南下的商队,一路上可有遇见什么稀奇的事情吗,跟表姐说说可好”
荣纶一听到此,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当然,我跟你说,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老鼠,足足克了我两个拳头那般大,我们在驿站休整的时候,桉木去马厩撒尿的时候捉到的,还有那会飞的虫子,我在北方从来没见过那样稀奇的东西,当地人好像叫什么茶婆子,我还特地带了几只回来,不过都死了,你要想看,晚上我带过去”
夜千嬅:“······除了这些虫鼠之类的东西,还有别的吗”
荣纶终于发觉自己好像说了些女人家不太感兴趣的事,悻悻的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荣纶却忽然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故作神秘的说到:“我们在路上,还遇到了一个小女娃,说来也是真稀奇,从来没见过那种模样的小孩”
“黄发,蓝眼睛,皮肤白的不像样,嘴里几里哇啦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问她姓什名谁家在哪,她也不说话,与我一同随行的裴将军也说没见过,但最后还是把人带了回去”
听到裴钰的名字,夜千嬅的睫毛颤了颤,上一世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她嫁到周府过去不久,裴钰就上门来与周沐朝商议之时见过一面,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可谁又能想到现在这个在大家眼里的籍籍无名之辈,会在若干年后成为围剿五大家族的主力
“那倒是挺稀奇的”
“是吧~”
“吁——”,车夫忽然勒住了缰绳,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怎么了”,夜千嬅问道
“等下,我去前面看看”
荣纶策马走到队伍前面,询问车夫发生了什么,不等车夫回答,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荣纶脸色突变,循着声音的来源策马赶去,只见桉木倒在地上,整张脸因为疼痛而皱缩在一起,抬起的那只胳膊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的鞭痕
“哪里来的狗奴才,敢挡我家小姐的道”
持鞭之人看着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看这一身打扮和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应该是哪家嚣张跋扈的小姐的贴身婢女
桉木看到自家公子赶了过来,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连滚带爬的朝着荣纶的方向跑去
“公子!”
那婢女见桉木并未将她放在眼里,一股无名火起,扬了扬手里的鞭子作势就要挥下去
荣纶见状抽出腰间的佩剑,朝着那婢女就挥了过去
只见那龙骨鞭竟是被生生削掉了半截,婢女惊呼一声,躲闪不及,一下子向后跌倒在地
“咚”
那剑直插入不远处的树中,大有要将它从中间劈成两半之势
那婢女跌坐在地上被吓了个半傻,良久,直到荣纶走过去将剑拔了出来,才回过了神,连忙连滚带爬的躲到的那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人身后
“小,小姐······”
早已没了刚刚盛气凌人的架势,那婢女心有余悸,想要给她身前的人告状,却被那小姐用一个眼刀吓得不敢再说话
“这位公子,我们途径此处是有急事要办,麻烦您能让——”
“你的婢女打伤了桉木,我要她道歉”
不等周穆雪说完,荣纶便出声冷冷打断她
周穆雪话被人打断,况且对方还这么不给她好脸色,就算对方是个跟她一样不好惹的,她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她周穆雪自出生起,还没有人敢当众这样对她
“呵,你的奴才冲撞了我的马车,要想我的婢女道歉可以,前提是让他先过来跪在我面前磕三个响头”
桉木慢吞吞的挪到荣纶身后,小声告状:“爷,是她们先动手的,她们挡在路中央不肯让道,小的就先过去好声好气的跟她们讲道理,可她们非但不听,反倒还拿鞭子抽我······”
桉木越说越委屈,最后竟真的还给他挤出两滴泪了来
荣纶冷着脸,挥挥手,示意桉木退下去
这分明就是在打他荣纶的脸,他怎么会咽的下这口气
“我最后再问一次,肯不肯道歉”
但凡今天被周穆雪按着头欺负的仆从换做荣府的其他人,荣纶都不会如此生气,可偏偏是桉木,是这个从小陪着他长大的玩伴
周穆雪本来就已经被他的气势给吓住了,这荒郊野岭的,要是真打起来,她可要吃不少亏
可奈何这面子上始终是挂不住,她必须要想个两全的法子
周穆雪咬咬牙,转过头目光对上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婢女,那目光分明就是让她自己出来收拾这烂摊子的意思
婢女读懂了她的意思,碍于周穆雪的淫威,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周穆雪转过头来,又换上了她平日里的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再开口时已然没有了刚刚那股盛气凌人的姿态
“这位公子,奴家刚从马车上下来,头脑有些昏胀,一时没搞清楚状况,奴家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周穆雪摆出一副楚楚可怜风不扶我的姿态,看的直叫人顿生怜惜之情
“遥知,还不快给这位公子道歉”
那名被唤作遥知的婢女战战兢兢的走到荣纶面前,屈膝垂首,结结巴巴的道歉
荣纶面不改色的听完,挑挑眉,又继续说到:“不是给我道歉,是给你刚刚打伤的奴才”
说到“奴才”二字时,荣纶刻意加强了语气,绕过那位婢女去看周穆雪作的什么反应
周穆雪藏在袖子里的双手不由得攥紧,但面上仍是一派温婉可人的模样
真是蹬鼻子上脸
周穆雪咬牙切齿的想
没等来遥知的道歉,却听见了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呼
“是你,你怎么在这——”
周穆雪带着一丝惊诧,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了不远处正在看戏的夜千嬅二人,顿时杏眼圆睁,顾不得维持她淑女的仪态,再开口时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夜千嬅,你怎么在这,你不是早就应该······”
你不是早就应该死在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