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休生气

8、胭脂

　　这日清晨，谢若易屋内的窗帘幕帘都还关的紧，屋内昏黄一片，戚灵拦住了从前厅来的小厮，是夫人跟前的戚全。

　　戚全拿着一个精致的裱花折子进来了的，刚进院门就被拦下了，园内的护卫周义向上面汇报了一下，最后戚灵快步出来拿折子。

　　“这是安阳公主府递过来的簪花宴折子，公主近侍诸令来送的，劳烦戚灵姑娘递给小姐看一看。”他是被夫人打发过来送折子的，那安阳公主近侍诸令送着折子到府上时还特意嘱咐了要送到小姐手上，夫人也没看转头就吩咐他给小姐送来了。

　　戚灵接过那封折子对着戚全道了谢，也不多客套回身进了内门。

　　“小姐，安阳公主府送来了折子，你起来看看，我去小厨房给你温晨食。”戚灵向来是不怕谢若易的，大多时都是有事说事，做事从来讲究都是一个效率。

　　她看着那床帘微动，就将折子放在谢若易伸手就可以摸到的小几上退了出去。

　　戚灵前脚刚走，那床帘里伸出一只素白的手，纤长又骨节分明，露出的一节腕子也是玉一般润洁，那手摸到了那墨绿的折子更显白净，下一刻折子就被拖进了账内，再窥不见分毫。

　　一阵窸窣声响，谢若易只着小衣翻身坐起，露出的手臂劲瘦有力全不似京中女子般的娇柔。

　　那份四折的折子打开还掉出了一张纸，纸上透着墨色，谢若易把那纸打开赫然是她的小像，旁侧是笔走龙蛇的小字，“山月清昙”，她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安阳公主笔墨还行，画有瘦骨清像，字是初写黄庭，不错，然后就随手一折放在了枕头底下，才看起了那封帖子。

　　帖子不长，看字是安阳亲自掌笔的，她两眼看完后大概就是说五日后簪花宴一定要去，但是十八日也想邀她出去逛逛，问她愿不愿意。

　　“戚灵，十八那日是送金城公主出阁的日子吧？”恰逢戚灵进来谢若易就问了一句。

　　戚灵不知她家小姐问这个干嘛，如实回答：“是，十八那日宜出嫁，钦天监看了那日出嫁，远行旺国运，金城公主和安居夫人都是那日启程，大部分外国使团也是那日回程。”

　　谢若易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撩开帘子自己起身了，“十八那日给我准备一套便出行的的装束，二十那日簪花宴你去问问娘的意见，之后看着安排，待会再跟着我去趟司库挑点东西。”

　　一切安排妥当后，谢若易在戚灵的伺候下梳洗完毕，用完早膳，跟她娘报备一声后出门了。

　　“去东坊易云台。”驾车的是戚流，她娘分给她的护卫。

　　马车摇摇晃晃的向着梁京中最繁华的东坊行去，易云台实际是东坊中的一个片区，也是除皇宫中的登月楼外京中最高的建筑，一共五层吃喝玩乐都可以在易云台那个片区做完，而京中易云台本身还有代存钱财珠宝的司库，只要去存的数量够多易云台就会专门分拨一个司库给私人。

　　谢若易这次来是用的他们谢家的司库印，将司库印递给管事的方易掌柜，方易确认了身份后颇为恭敬地让一个侍卫带着她去了司库。

　　“谢小姐请。”

　　谢若易微微颔首，跟着他的脚步去了，而戚灵和戚流则留在了原地。不多时谢若易就拿了一个不过巴掌大的檀木盒出来，取回司库印后三人出了易云台总台，却在京中最大的青楼胡阁下遇见了安远和冉生竹。

　　两人看到了谢若易，冉生竹对着她微微招了招手，安远也是笑着颔首示意，也算巧遇时间还早，谢若易就走了过去。

　　“两位姐姐好，怎么有兴趣在这白日里来胡阁？”谢若易知道胡阁是个青楼，虽说是青楼不强制做些什么事，这里面也有才情一绝的美人伶人，但始终是晚上更加热闹，白日里雅阁虽在营业却少了几分莺歌燕舞的乐趣。

　　冉生竹对着谢若易盈盈一笑，解释道：“知唯就不知道了吧，这胡阁也不纯是青楼的营生，这一楼他们有两个铺子，左边是青楼大厅，右边是卖胭脂水粉和塞外的一些布匹和稀奇玩意儿的。”

　　算是开了眼，谢若易却作委屈状，“这还真不知道，这梁京太过繁华都怕迷了眼了，哪还敢多了解呀。”

　　安远莞尔一笑，那颜色迷了谢若易的眼，“行了，我们也才到，看你从易云台出来特意等你，一起逛逛吧，现在不回西北了总要适应一下京中生活的。”

　　冉生竹也调笑，“成夫人让你出来取东西估摸也是想让你多走动吗，一起看看胭脂吧，女儿家总是用得到的。”

　　这种好意谢若易自然不会拒绝的，便把手里的檀木盒子递给了戚流跟着她们进了胡阁。

　　一走进胡阁就是一阵扑鼻的脂粉香气，花香，果香，草木香还有些许辛辣刺激的味道。胡阁装潢富贵，进入就是金灿灿的，水晶银镜随处可见，烛光油灯的灯罩都是那琉璃的，烛火柔和的光被水晶银镜折射得整个店铺都是暖色的光，看得人气色好极了。

　　谢若易感叹：“这胡阁装潢真贵气，这般的灯光病气都能照去三分，难怪你们都愿意来这里买脂粉。”

　　冉生竹挽着安远补充道：“不止呢，他们每次上新都会由他们的女子伶人试用，来这里的客人觉得好看都会带一罐走，而且特意做了女子的雅间，护卫也尽职尽责所以这儿男客女客都挺多的。”

　　胭脂台前的女仕看了进来了一行人就招呼起来了：“安小姐冉小姐，今日上新，可来瞧瞧？”

　　“褚娘，今日给你带了一新客来，你猜猜是谁，猜对了今日就新品就带走了。”冉生竹显然是和这位褚娘很熟悉，这会都打起趣儿来了，而安远还是一副冷清的样子，葱白纤长的手指正在一众胭脂里挑选。

　　褚娘细细打量一身绿裙的谢若易，随即把握十足的娇柔一笑颇有风情，“这位小姐气质不凡，眉目传情，这番人物要是在京中我定是过目不忘的，想必是才至梁京，我猜可是谢将军家的小姐？”

　　安远调好了一罐是润泽的胭脂，红红的像极了枫色，她拿着胭脂递给谢若易，“知唯试试这个，这个称你。”然后又对着褚娘说：“既然猜对了知唯又是新客，不若今日给个折扣添头当认识新友。”

　　谢若易倒是没想到看似清冷的安远还会砍价，一时有些可乐，她接过安远递给她的胭脂罐，那罐子是冰纹白瓷里面的枫色好看得紧，可见安远是个眼毒的。

　　她将那罐胭脂放在案前推过去：“离道姐姐说的对，这枫色好看，若新品也好看不若褚娘让我出出风头，买你个人情送个礼物给离道姐姐和惠英姐姐。”

　　这般说着褚娘也只得应下了，冉生竹还想让谢若易别破费，谢若易却说：“昨日多亏姐姐你的荷包，我是个粗心的，你这送出的荷包给我弄脏了，还你是失礼，不如让我还赠姐姐们些东西，也让我安心接受两个姐姐的好意。”

　　话至于此两人不再说什么，只好应下了。褚娘也拿出了新品，“这是我们的新品，名‘烟云霞’，是我们的胭脂师傅在荒漠看过一次黄沙日落之相后调制的。”

　　她说着就取了点烟云霞涂饰在手背上，她手法很好，将胭脂涂开后又取一点叠在了落笔处，一番操作下薄处如霞色晕染的烟云清透柔和，深处则是最后的那一轮橘红色的日落，好看的紧，几人都眼前一亮。

　　谢若易观得两人的表情，知是喜欢的，又指了指另外几个颜色对褚娘说：“劳烦褚娘包两盒烟云霞，那几个颜色一样拿一个，这个枫色也拿一盒。”

　　将东西分了分谢若易带着东西在胡阁门前分别，“两位姐姐继续，我就不打扰了，还得把取的东西送回家里呢。”

　　各家有各家事，京中小姐也不是时时都可以玩乐的，该学的东西得学该料理的家事得料理，安冉两人也能理解，纵有未尽之意，也只好约定下次再见。

　　几人就此别过，谢若易回到家的时候谢龄正在大门里撅着个嘴生闷气呢，看着他脸都皱到一起的样子谢若易就有点心累，又要分心哄人，提着胭脂认命下车，“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谢小公子不爽快了？”

　　谢龄瞥了她两眼，阴阳怪气地说：“谁惹谢小公子不爽快了？除了三姐还能有谁？！你又不带我出去！”

　　谢若易晃了晃手里的胭脂盒子，又指着戚灵他们非常真诚地回答：“你问戚灵他们，我今日是跟安，冉两家的小姐出去逛街买胭脂，你要是跟着我们一起不嫌无聊啊？”

　　“那也比在家中有趣！母亲今□□着我读了一上午的圣人诗书，还说要送我去学堂里。”谢龄控诉着。

　　倒是一个好主意，丢到学堂里有同龄人一起玩，又可以有人管教家里还会清净些许，只不过谢若易都只能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得安慰他的，“那可太不幸了，我得好好去跟母亲说说，你喜欢算法，有一技之长即可，怎么可以这样逼孩子呢？！”

　　她满脸愤慨，语气慨然，装得比她说的还好。“你等着！我这就去跟母亲商量！”说完一溜烟就跑了，留下戚灵戚流给谢龄行了一个还算恭敬的礼后也跑了无影无踪，留得谢府小公子在原地跳脚。

　　而谢若易在跑远后还是老老实实去了她母亲那屋，恰逢她父亲也在正好就把一些事说开了：“爹，娘，我拿了司库印去拿了个小玩意儿，后日安阳公主有约，二十日簪花宴这两日我要出府。”

　　谢森看了眼站在身侧默不作声的成夫人只得自己开口：“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喜欢就拿去，公主有约也罢簪花宴也好左不过同龄人之间的玩乐，你不用思虑太多，玩就是了爹娘哥哥们都还在，你们两个小的就放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

　　这个孩子从小就思虑重，很多事物她看得清楚，也有自己的主见，西北时还自在，回了京城便拘谨了。成微绕过书案拍了拍她的背：“谢家也算颇有威望，只要不伤天害理就放肆去玩吧，何必那么拘谨。”

　　心大的两个大人让谢若易倍感暖心，“爹娘放心，我跟你们说要出去只是怕没忍住脾气惹了祸让你们收拾烂摊子，今日去了胡阁别说还挺好玩，给阿娘带了胭脂，是和安冉两家姐姐一起去的，两家姐姐都极好，以后自会多相处的。”

　　话摊开说到这里，成夫人知道时机到了，摆出了一家主母的样子：“既然如此来年就和你弟弟一起去上学吧，离道和惠英都在那边念书，也应了你想和他们二人较好的意愿。”

　　谢若易：“……”说那么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她把给成微买的胭脂往桌上一扣裙摆一提跑了，就剩下风中飘散的“来年的事来年说！”

　　摇曳的身影远去，只留下谢家父母纵容的摇头和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