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归途》寻笙伏伏

174、夏屿辰番外(二)

　　盛遥有个秘密，
　　她喜欢上了那个二十七岁的摄影师。
　　摄影师的名字很好听，
　　叫夏屿辰。
　　——来自《盛遥日记》
　　01.
　　上了大学后盛遥才知道，一寸二寸的照片简直是必备物品。
　　各种各样的材料上都要附带照片，就连申请学生会也要附带。
　　学校里的复印社倒是可以拍照，不过就跟流水工作线似的，拍完就导入电脑调整格式，从头到尾不过五分钟就能拿到切完的照片。
　　快是快，就是丑了点。
　　用机器切照片的时候，那胡子拉碴的大叔还在安慰她：“美颜滤镜一弄完，所有人都长得一个样，这样原原本本的多有识别度。”
　　盛遥不想要识别度，想要好看。
　　于是在网上搜了下本地照相馆排名，最后选了个好评如潮的店，店名也很奇特。
　　Brittney。
　　这个英文有两个意思，一个是长得漂亮，歌声动听的布兰妮。另一个是暮光的意思，也就是傍晚时分的日光。
　　只是想想，盛遥都觉得非常有意境。
　　而且她注意到评论里有好几条，都是在夸某个摄影师长得帅，想去一探究竟。
　　为了当天的拍照，盛遥特意穿了身衬衫，化了淡妆才出门，按照导航坐车找过去。
　　等找到店门口，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因为这个店的地理位置稍微有那么点偏，店的门脸也有么一点点小，只有上面那龙飞凤舞的英文可以确定，她没有找错地方。
　　壮着胆子走进去，盛遥才发现原来是别有洞天，里面十分宽阔，一拐角就看见了前台。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倒霉，五个摄影师有三个出外景，一个请假没来，另一个正在上面拍婚纱照。
　　前台的人给盛遥倒了杯水，让她先坐着等等，说找人去叫了。
　　“那个——”盛遥开口叫住人，小声道，“那你们这最帅的那个摄影师呢？”
　　这人笑了笑，回答说：“我们这的摄影师都很帅的哦！”
　　盛遥扬了扬眉，左右也没别的事，干脆坐着闲等，看着坐在电脑前面前的人修照片。
　　音响里放着不知名的歌曲，空调的温度也十分适宜，正当她百无聊赖之际，有人走了进来。
　　这人是一身的西装革履，头发梳的整齐，只有那么些许头发垂在额边，下面就是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唇瓣。
　　看到他，盛遥第一个想到的成语就是斯文败类。
　　这个打扮，应该是还拍照的新郎吧。
　　她如此想。
　　“辰哥。”前台的人主动打招呼，“你来了。”
　　夏屿辰点头微笑，走进去问：“闲着没事过来坐坐，忙吗？”
　　“忙着呢，这不还有人等着拍照。”前台扬头示意。
　　夏屿辰转头往他说的方向看，看到的是已经站起身来的盛遥，年纪不大的模样，应当还是学生。
　　上一首歌已经到了末尾，新的一首歌紧随而至，旋律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歌名是什么。
　　视线在空中碰撞，盛遥没由来的觉得心口一痛，手上的力气一松，纸杯垂直落地，剩下的半杯水全都贡献给了地面。
　　前奏已过，男歌手的声音缓缓响起——
　　“空无一人的大街，
　　闯入无人婚纱店，
　　为你披上雪白誓言，
　　世界已灰飞烟灭，
　　而爱矗立高楼间，
　　你是真的或是我的幻觉……”
　　“不好意思。”盛遥后退几步，忙蹲下身去捡纸杯。
　　夏屿辰走过去时，盛遥刚好站起来，他拿过纸杯：“没关系，拍什么照片？”
　　“一寸和二寸。”盛遥本能回答。
　　“进来吧。”夏屿辰往里走，把纸杯丢进垃圾桶，“我给你拍。”
　　前台见盛遥愣在那儿，于是过去推了下他：“快去啊，这可是我们的隐藏款，被你撞大运捡到了。”
　　盛遥进去时，刚好看见夏屿辰把西装外套往旁边一搭，解开袖扣和衣服上方的两颗扣子，挽起袖子道：“学校用？”
　　“对。”
　　“那有镜子和梳子，你觉得可以了就坐在凳子。”
　　盛遥应了一声，照着镜子梳了几下头发就坐过去。
　　夏屿辰已经调好摄像机，将镜头对准盛遥，提醒她往左或是往右。
　　“过来看下，可不可以。”他说。
　　盛遥连忙起身过去，凑过去的时候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是从夏屿辰身上传来的。
　　她看了看，认真的问：“会给修图吗？”
　　“可以。”
　　“那就这张。”
　　夏屿辰拿着摄像机出去的时候，有人主动揽活，他说没事，他来就行。
　　盛遥就站在椅子后面看，其实不用她说什么，这人就已经用鼠标把该修整的地方修整了，看着简直不要比学校照的太好。
　　洗出来切完照片，夏屿辰把它们放进袋子里时，看到了上面写的名字：“盛遥？”
　　“啊！”盛遥本能的应声。
　　夏屿辰袋子折好放在她面前，笑着说：“听着像什么生蚝似的。”
　　“才不像生蚝。”盛遥反驳。
　　02.
　　果不其然。
　　盛遥照片一拿回去，就得到了全寝室的好评。
　　把它和学校拍的放一块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她三个人也都动心去拍，拜托盛遥带路过去，只不过近两天事忙，这么一推再推的，就推到了一个礼拜后的星期六。
　　第二次再去，盛遥已经是熟门熟路，前台一眼就认出来她，更是主动打招呼，说今天不忙，进去就能拍。
　　盛遥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于是问：“上次给我拍照的摄影师呢？”
　　“上次都和你说是隐藏款了，他是我们其中一个老板，不是每天都来。”
　　“我看你们之前叫他辰哥，他叫什么名字啊？”
　　“老板姓夏，叫夏屿辰。”
　　盛遥点了点头，鬼使神差的问：“那有他的名片或者电话吗？”
　　“老板的电话不能外传哦，给你我就要被开除了。”
　　听到这话，盛遥没再多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等同学出来，眼睛却是紧紧盯着门口。
　　她抱着希望，说不准就会有好运气，刚好看到他进来。
　　可惜，直到她们走，夏屿辰也没出现。
　　盛遥有些失望，连着几天都是没精打采的，但也再没有理由去照相馆找人。
　　室友新交往了一个男朋友，请盛遥全寝室吃饭，结束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提议去酒吧玩玩。
　　盛遥恹恹的坐在那儿，叼着吸管看着那些人群魔乱舞，提不起任何兴趣，就觉得吵。
　　“盛遥，我想去厕所，你陪我去下好吗？”室友问。
　　盛遥点了点头，两人拉着手往厕所的方向走，她站在外面的洗手台等着。
　　“美女，一个人？”有人主动过来打招呼。
　　盛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人的五官都不如他那一头红头发出奇，什么妖魔鬼怪。
　　“出去一起喝一杯？”男人又接着说，“在这之前，我们先加个好友。”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正在外面等我。”盛遥婉拒道。
　　“没事，我不介意。”
　　“我介意。”
　　刚好室友出来，盛遥挎着她胳膊就要往外走，刚走两步就又被人拦下：“这么不给面儿？”
　　真是缠人，盛遥正皱眉想办法，就看到一个面熟的人过来，灵机一动叫了声：“辰哥！”
　　夏屿辰闻声回头，第一眼只觉得其中一个女生脸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盛遥走过去亲昵的挎着他胳膊，小声道：“他们缠着我和我同学，帮帮忙，拜托了。”
　　夏屿辰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扬眉道：“怎么这么半天不出来，走了。”
　　有人给撑腰，盛遥腰板也硬起来，拉过室友就跟在他后面。
　　“他们还在看，先过来跟我们坐。”夏屿辰低声说。
　　盛遥没办法只能闷头跟着走，刚停下就听到有人说：“你去了趟厕所，带回来两个什么玩意？”
　　“厕所没去上，倒是见义勇为了一次。”夏屿辰说，“你们先坐会儿，过个十分八分的再去找同学。”
　　等坐下了以后，盛遥才仔细端详说话的人，人如其声，长相远比说的话还要张扬，看着是和夏屿辰同龄的人。
　　“把你的脾气收收，别和小孩发。”夏屿辰提醒道，“这么多年，也就袁柠能治得了你。”
　　“别提小孩这两个字，屁大点小孩就敢和我抢老婆，真是。”沈淮也声音里压着火气，“真是都飘了，以为老子握不住刀了是不是？”
　　夏屿辰已经听他发了半个小时牢骚，无非是袁柠留校在浅川，沈淮也白天去给人送水果时，刚好撞见有人给袁柠递情书，然后他的醋坛子就翻了。
　　虽然袁柠已经结婚，但模样看着和大学时没什么两样，看着小，说话又是温声细语的，也不怪别人惦记。
　　“你手握两本结婚证，谁能和你抢人。”夏屿辰劝了句。
　　沈淮也哼哼着刚要说什么，就看到手机一亮，拿过来一看，就要拿衣服起身：“我走了，不喝了。”
　　“干嘛去？”夏屿辰说，“别惹事。”
　　“接老婆回家。”沈淮也说。
　　夏屿辰放心的让行，他自个儿待着也没劲儿，看着旁边两个女生道：“是去找同学还是回学校？”
　　“找同学。”室友回答。
　　盛遥回去被同学问了几句，看到转身要走的夏屿辰，她咬了咬牙跟着追了出去。
　　在这过程中碰翻了不知谁的酒，洒在衣服上她也不在意。
　　追到门外，盛遥缓了口气叫道：“夏屿辰。”
　　夏屿辰停步，转过身去看她。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盛遥走过去，大着胆子道，“我叫盛遥。”
　　对于夏屿辰来说，这个名字远比眼前的人有记忆点，他笑了下：“是你啊，怎么了？”
　　“我就是想谢谢你帮我们解围。”
　　“没事，小姑娘在这种地方注意点。”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衣摆，盛遥声音微扬：“我的衣服不小心碰湿了，能借一下你的吗？”
　　夏屿辰的确是看到某个地方的颜色比较重：“怎么不借你同学的？”
　　“我怕他们误会我对他们有意思。”盛遥随即道。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说的太自恋了。
　　夏屿辰却觉得这个语气似曾相识，叹了口气，把外套递给她：“拿去吧。”
　　盛遥心中一喜，连忙接了过来：“我会洗干净还你，对了，你把你电话给我，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不用了，送去Brittney。”夏屿辰说完就走了。
　　盛遥目送着人离开，看了看怀里的衣服，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心脏在砰砰的跳，她确认，自己对这个摄影师一见钟情了。
　　03.
　　盛遥去Brittney了好几次，都没等到夏屿辰本人，她不得不怀疑，这人在故意躲着自己。
　　前台也不止一次的劝，说把衣服给她就行。
　　但盛遥每次都是拎着过来再抱着离开，只要闲着就去那附近等着。
　　她猜的不错，夏屿辰的确是在躲。
　　小姑娘的心思太浅，夏屿辰哪能看不出盛遥什么意思，更认为这是她的一时冲动，只能冷着不见人。
　　但没想到她这么执着，竟然坚持了一个月。
　　夏屿辰没办法，主动打了盛遥留下的电话，地点是她定的，浅川大学的校门口。
　　他并不打算拖泥带水，伸手道：“衣服给我吧。”
　　“衣服我放寝室了。”盛遥伸了伸舌头，“你两次帮了我，我请你吃食堂，然后把衣服给你，怎么样？”
　　“不用，衣服给我就行。”
　　“不吃饭不给衣服。”
　　夏屿辰收回手，淡淡道：“那就扔了吧。”
　　看着他转身要走，夏屿辰连忙道：“那我还去Brittney等你，天天去，晚上也去。”
　　夏屿辰皱了皱眉，觉得事情比想象中难搞：“吃完饭就把衣服给我？”
　　“吃完饭就给。”盛遥点头。
　　“前面带路。”夏屿辰可耻的妥协了，他大抵理解了沈淮也的痛苦，现在的年轻小孩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进了食堂，盛遥问夏屿辰吃什么，他说吃什么都行，然后她就把人领去吃旋转小火锅了。
　　夏屿辰望着那一个个小炉子，不禁想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这些了。
　　吃饭的过程中，盛遥不停地在说，说自己本来不能吃辣，但是车祸之后，就突然能吃辣了。
　　“你出过车祸？”夏屿辰问。
　　“大概几年前吧。”盛遥开始回想，“我当时着急过马路，没注意到有个车拐过来，就被撞到去医院急救了。”
　　“医生都说我命大，还能活过来。”她继续道，“然后我的口味就变了，而且还特别馋，烧烤、火锅、小龙虾天天吃，饭后还得吃甜点小蛋糕。”
　　夏屿辰的手一顿，觉得这话和记忆中的某段十分相似，不禁侧过脸看她。
　　“还有啊，我特别喜欢吃冰糖葫芦，可惜还没到季节。”盛遥耸了耸肩，发现他在看自己，立刻道，“你偷看我，是不是发现我长得很好看啊？”
　　夏屿辰没说话，收回目光看着面前滚动的菜，心想：我可真是昏了头了，竟然会在个小姑娘身上找她的影子。
　　吃完饭后，夏屿辰又说吃多了想溜溜食，反正就是各种找理由拖时间。
　　“盛遥，说话算话，把衣服给我。”夏屿辰直接道。
　　没想到盛遥更直接，弯着眉眼问：“夏屿辰，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啊？”
　　“你今年多少岁？”夏屿辰不答反问。
　　“十九啊。”
　　“盛遥，我今年二十七岁，比你大八岁。”
　　盛遥点了点头，调皮道：“我知道啊，你的事我都和他们打探清楚了，你不止是一个摄影师，还是个小老板，虽然已经二十七岁，但一直都没有女朋友。”
　　“所以我们不合适，要知道，你叫我一声叔叔都不过分。”夏屿辰说。
　　“可你又不是我叔叔。”盛遥面露无辜，“难不成你很想当我长辈吗？”
　　夏屿辰被啧了一句，索性调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她也是我的女朋友。”
　　盛遥脸色一变，但还是逞强道：“你骗我，他们都说你没有女朋友。”
　　“她是我大学时的女朋友，叫程初。”夏屿辰把手机收回去，“她去周游世界了，我在等她回来，回来就结婚。”
　　他的眼睛没有躲闪，反倒是有难以名状的悲伤之意。
　　盛遥知道夏屿辰没有说谎，一口气跑到楼上，擦着眼泪翻出了装衣服的袋子。
　　她把袋子双手奉上，垂着头道：“还给你，我自己洗的，应该很干净。”
　　夏屿辰听出她的哭腔，伸手拿过来说：“谢谢，如果有伤害到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他往回走的时候，发现盛遥还在跟，有些不悦的皱了眉。
　　尽管时隔多年，他的脾气比以前好很多，也不是能这么几次三番的忍耐。
　　“你别误会，我就是送送你。”盛遥解释，“折腾你这一趟，我很愧疚，就送你到校门口。”
　　行吧。
　　夏屿辰没多说话，默认了她这个做法。
　　走着走着，盛遥忍不住找话题说：“那个程初姐姐，很漂亮吗？”
　　照片里只是个背影，是站在海边，远方的云朵都被太阳染成了红色。
　　“我要说不漂亮，她知道了会和我发脾气。”夏屿辰笑了笑，“她的脾气很大，我可不敢惹她生气。”
　　盛遥听着只能苦笑，但同时脑子里却自动生出了画面，是照片里的画面。
　　真切到她仿佛身处于其中，耳边是海浪的声音，好像还听到他喊——
　　程初，你往里跑什么。
　　盛遥觉得自己简直是鬼迷心窍了，摇了摇头，哼着歌转移注意力：“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也藏着颗不敢见的心，我躲进挑剔的人群，夜一深就找那颗星星……”
　　后面的歌词她不太记得了，因为听过的次数并没有很多，却能脱口唱出来，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夏屿辰哼着把歌词补全，“《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你也喜欢听他的歌？”
　　“还好一般般。”盛遥心不在焉的说，“本来还想说在一起后可以去听演唱会。”
　　她觉得今天自己简直太奇怪了，一定是因为失恋的原因。
　　多远的路，只要有目的地就有走完的时候。
　　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夏屿辰提醒说：“校门口到了，回去吧。”
　　盛遥知道无法再拖延下去了，忍着委屈说了声“再见”，刚往回走了两步，就突然仿若雷击般停下脚步。
　　胸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脑海里仿佛在上演连环画，睁开眼的那一刻，眼眶里忽然掉出眼泪。
　　“夏屿辰！”盛遥转身大喊。
　　夏屿辰没回头，连脚步都没停下，少不更事的孩童有任性的权利，可他不是。
　　“你乱给别的女生起生蚝这种昵称，就不怕我生气吗？”盛遥接着问。
　　夏屿辰想，这真是无厘头的话。
　　盛遥眼前一片模糊，可还是说：“王八蛋，不是答应对女朋友会有耐心？”
　　——好，我以后对你耐心。
　　只是这一句，让夏屿辰立即停下脚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答应的这句话。
　　而那个人……
　　“我这辈子刚开始，第一次心动，怎么就又是你这个王八蛋。”
　　夏屿辰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抬手擦了把眼泪，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人问：
　　“说好的演唱会，到底还要不要一起去看？”
　　*
　　像确定我要遇见你，就像曾经交换过眼睛。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