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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端小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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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谷位于S市的东南边,是S市邻省下属H市最南边的一个山村。村庄被群山环绕,进村需要翻越崇山峻岭,如今虽然修了盘山公路,但对新手驾驶者来说依旧是个不小的挑战。
尽管村里早在九几年就通了班车,但车次每日只有两班,早班车甚至6点不到就发车了,因此溪山谷的优越自然风光因为交通不便成了沧海遗珠,显少有人知道。
因为偏僻,这里还曾是战争时期的避难所,当年很多人拖家带口躲进了这个桃花源,因此鼎盛时期,这个村子曾容纳下3万多人,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溪山谷与大多数村庄一样,难逃青壮年人口流失的命运,像林昭这样回村发展的青年,大概率会被打上“在外头混不下去了”狼狈回乡的标签。
其实林昭奶奶过世后她便就没回来过,在这里她历过两次至亲离世,所以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回忆起这个地方都会不受控地流眼泪,呼吸急促,心口疼。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她再想起这个地方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奶奶做好饭喊她吃饭,还有小时候骑在爸爸肩头摘香橼的画面,那种生理不适再也没有出现。
于是,近半年来她多次萌生了想回来看看的念头。
长时间没回家的林昭有点不习惯这个坐车节奏,高铁转公交,公交转班车,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配合着司机师傅飞一般的速度,以及老旧车子上特有的汽油混着皮子老化的气味,林昭的胃是翻江倒海了一路。
“终于到了。”腿软的林昭,需要借助前排座椅才能站起来,得亏整个车算上司机和林昭总共才5个人,林昭可以一人霸占两个座椅,选择一个稍微舒适点的坐姿。
下车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冬天夜幕降临的格外早,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了。
周围的环境处处透露着熟悉感,班车停靠的位置依旧是村中间的大桥上。
林昭家老宅在村头,从班车停靠点走过去大概需要10分钟。
还没到过年,端着饭碗坐在门口扒饭的村民,看到拉着两个行李箱,穿着驼色风衣,脚踩小细跟长靴,且还披头散发的年轻貌美女性,都很是好奇。眯起昏花的老眼,势必要看清这是谁家的孩子回来了,明天唠嗑的时候又有了新的话题。
不过,最终肯定是无果,毕竟谁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光鲜的女人与当年那个衣服打满补丁的可怜虫联系到一起。只当是来旅游的人。
几年不回家,林昭不知道溪山谷也在积极响应建设新农村,溪山谷的茶叶其实一直小有名气,村里便开发了采摘、炒制等一条龙体验活动,外加群山环绕的这个独特地势造就了溪山谷夏季一日中的最高温度不过28 9度,是一个绝佳的避暑胜地,因此也吸引了一些游客。
就是位置偏僻、交通不便以及有限的宣传经费等因素都导致溪山谷的旅游业发展受限。
老人纷纷投来的注视,好奇的打量让林昭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10分钟的路,林昭硬是用了五分钟就到家门口了。
近乡情怯,林昭站在门口,看着被铁锈包裹的门锁红了眼眶。
“福福,放学啦,奶奶今天给你烧了鸡壳,快把书包放下吃饭了。”
林昭有些恍惚,仿佛听到了奶奶喊自己吃饭,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那个头发花白,身高不过一米五的慈祥老太太,眼泪瞬间溢出了眼眶。
“奶奶都走五年了,哪还有人喊我吃饭”。
是空气中的香橼味将她拉回了现实,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十一月正是香橼的成熟期,那是一种形似柚子,口感酸苦,但果香浓郁的果子,因此农村人种植往往都只是为了这股馥郁的芬芳而并非吃它。
“你还活着呀。”林昭抬头看着这棵打从她出生就扎根在这里的香橼树。林昭不禁感慨植物的坚韧,不需要精心打理,也能茁壮成长。
一阵风吹来,伸出院墙的枝桠随风摇摆,就像在跟林昭说,“欢迎回家。”
“呦,是福福回来了嘛?”林昭听出了声音里的不确定性,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转头看到了正往腰布上擦手的姚红娟,这是她家的邻居,一个50出头的妇人。
“我正洗碗呢,听见动静就出来看看,我还以为看错了,真的是你呀福福,几年没回来都长这么漂亮了呀。”
姚红娟是个热心的老好人,她家出事时,没少帮忙。
短暂的寒暄后,姚红娟转身回家继续干家务。
而林昭终于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不过迎接她的却是直直倒下的木门,以及被呛了满鼻子的灰。
林昭心有余悸,拍拍胸脯,“还好朝里倒的,不然我这刚回村就要面临血光之灾了。”
大门倒下的动静可不小,姚红娟急冲冲跑出来,“人没事儿吧,你家这房子本来就老,再加上好几年不住人,哪哪都是隐患呀,况且这天马上黑了,什么都没收拾呢,要不还是先住云端小筑吧。”
“云端小筑?”
“福福你几年没回来可能不大知道,现在村里在搞旅游,前年有个外地来的小伙就在村里开了个旅社,你们年轻人好像都管这叫民宿。靠着大路上的那些人家都开了农家乐,可把钱挣美了,不像咱们这些家在小弄堂里的,有个手艺也开不起来店,没人来呀!”林昭听出姚红娟心里的酸,本来还要继续说的姚红娟被小孙子的哭闹声打断。
林昭从包里掏了一袋悠哈奶糖递给姚红娟的小孙子,并向姚红娟问了云端小筑的具体位置。
原来云端小筑就是在老茶厂那个位置,那是以前村里的年轻人办的小厂子,从村民那将新鲜的茶叶收来,直接在这个厂子里炒成干茶,再运去茶叶市场卖,当然他们也收村民炒好的茶,林昭奶奶还在的时候就自己炒茶,干茶更能卖出价,就是辛苦些。
后来茶叶市场也不太景气,再加上年轻劳动力流失,产茶量远不如前,厂子就被废弃了,倒不曾想如今却改成了民宿。
老茶厂的位置,林昭刚刚是路过了的,只是被人盯着不自在,一直埋头赶路也就没注意到。
现在天色昏暗,坐在门口吃饭的老人也收起板凳回家了,林昭这才拉着行李箱慢悠悠走着。果真如姚红娟所言,主路上的民居很多都挂上了某某农家乐的小牌子。不过村里也没有什么游人面孔,林昭想大概是冬天吧,万物萧条,确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
大概走了4、5分钟林昭就到老茶厂了,昔日破败景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幢仿古徽派建筑,被高大的院墙遮挡了大半。
浑浑暗暗中还能看到一枝不知名的绿植跨过小青瓦探出院外,向上的姿势仿佛是想与马头墙一争高低。砖雕装饰的院门下有块简易实木的匾额,走近看才能看清上面的题字“云间小筑”。
“这房子还怪好看的,盖起来肯定花了不少钱,开在这个山嘎嘎里能挣上钱吗?”林昭站在门口咸吃萝卜淡操心。
塞得满满当当的两个行李箱,刚刚拖着时林昭还不觉得多沉,如今提着上了几级台阶,再跨过门槛,就要废了老大力气。
借着民宿院子里昏暗的地灯,林昭拖着行李箱艰难前进,地面上铺着的凹凹凸凸的石子是行李箱前进的最大阻力,小路设计的蜿蜒崎岖,两旁还种满了植物,时不时就挡住了林昭的视线。
“我们村子的地是有多便宜,能修这么大一个院子,还是这个老板人傻钱多,在穷乡僻壤开了个豪华民宿。”林昭被弄得有些烦躁。
也就走了半分来钟,林昭竟然出了一身汗。
“汪汪汪……”
一阵狗吠吓了林昭一大跳,有种说人坏话被抓包的感觉。
“大郎,别叫了,真是屡教不改。”
林昭抬眼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人,因为男人背光,就算距离不算远,林昭也没看清五官。
“是民宿老板吗?我是来住宿的。”刚刚说了老板坏话的林昭自觉理亏,率先开口。
“进来吧。”说完,男子便转头进屋了。
“也不知道搭把手”,林昭小声嘟囔了一句,跟着男子进了民宿。
“房型可以在携程上选,现在是淡季可选类型较多。”林昭进门就听见了老板的声音,声音冷淡。
林昭点开携程,搜索云端小筑,看到价格属实有点接受无能。
来之前她想着开在溪山谷这么偏僻的地方,环境再好的民宿也必然没有多贵,一百左右顶天了。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见识浅薄,300多一晚,她们家的老房子修整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如果这住上十天半个月那开销也不是小钱,而且接下来可能还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得把每一分钱都得用在刀刃上”这是林昭深信不疑的至理名言。
林昭想或许她可以借宿在多年不联系的亲戚家,无非就是被问东问西,比起省钱这些牺牲都是小事儿,林昭已经在盘算出门以后去小卖部买些什么烟酒了,便道,“不好意思我不住了”。
“好的。”从进门时林昭就注意到这老板站在收营台前,弯腰低头,似乎在写着什么字,如今听到自己不住了,也不曾抬一下眼皮。
拉着行李正要往外走的林昭突然瞥见,直起腰的老板手里拿着一张纸,她瞟到了“招聘”“厨师”等字眼,脑中霎时闪过一个想法。
“老板,我可以应聘厨师吗?工资可以酌情给,你给我免费提供一个住宿的地方就行了。”
民宿老板有些愣住,这么快就能找到厨师他倒是没想到。
林昭也有些楞,毕竟到现在才看清这老板的长相,头发剪得清爽利落,桃花眼水汪汪的,鼻梁英挺,嘴唇单薄,鼻尖甚至还长了一颗很好看的痣。明明是让人心动的帅气形象,但林昭却感觉到了淡漠疏离感。
“我还没吃饭,厨房就在后面,我带你去。”
林昭心想,“这就被录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