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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机关算尽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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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国。
热街闹市,纨绔子弟痞笑着纵马伤人。
下一刻,血液横飞,马腿被拦腰斩断。
一青衣男子衣袂飘飘,从天而降立于马前,他双目微垂,手中的长剑,血液正缓缓滴落——杀马者,便是他。
“好!”一声喝彩从楼上传来,随后一个一身火红,腰系盘龙玉佩的青年倚栏往楼下丢了一枝冬梅,正正好好落在街道中间执剑而立的青衣男子上。
清冷的青衣男子抬眸看向茶楼上潇洒快意的青年,长剑轻轻一挑,冬梅就从洁白的雪地扬起,随后他的指尖一弹,寒枝便顺着他的力道深深地嵌入了倚栏青年旁的舷窗上,入木三分。
一缕黑发缓缓飘落——这是青衣男子的警告。
“不识人间疾苦,难堪大用。”他冷冷道。
闹市纵马,血案人命,却只知风花雪月。
江清鱼闻言也不恼,将冬梅抽了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肆意地笑着道,“此案已上报衙门。纵马者,受害者,见证者,尽皆在此。本皇子难得空闲,赏梅煮茶,何处不妥,还请仙人指教。”
凌青剑眉微凝,黢黑的眼眸深深看了一眼江清鱼,转身离去。
皇室子弟,一衣一食,皆取之于民。不识百姓疾苦,不通众生哀乐,于凌青而言,便是最大的不妥之处。
道不同,不相为识。
在凌青走后,江清风久久凝视着再无某人的街道,雪花打湿了他的睫毛,直至华灯初上,他才披上火红色的狐毛大氅,打道回府。
——
天灾人祸交织,让这个本就日薄西山的王朝更加摇摇欲坠。
大厦将倾,鼠疫肆虐,百姓苦不堪言,哀号遍野。
疫灾区。
身穿道服的凌青在满地的病人中奔走,认真细致地受灾的百姓敷上草药,扎针疗伤。
他修道,本可用仙术救人。但在民间,仙术乃禁术——他可入世,但不可扰世。
“仙长,我们的粮食不够了。”一脸哀愁的州长满脸沧桑。
年至耄耋,遭此劫难,也是大不幸。
凌青闻言眉头微皱,还没等他说话,人群中便传来喧闹声——是如今朝中声名正盛的九皇子来了。
他送来了万石粮食,足以解燃眉之须。
傍晚,红日烧天。
凌青望着夕阳下与天空融为一体的红衣青年,抬步上前。
“你不该来。”凌青道。
“想来便来,还要讲什么道理吗?”江清鱼回过头,肆意地笑着,他黝黑的眸间似有万千星辰,但此刻,却全系于一人。
凌青看不懂,也不想懂,持剑行礼道,“我替青州百姓谢过你。”
江清鱼挑挑眉,倏地凑近了青衣男子,笑着开口道:“那你呢?”
他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凌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别的什么情绪。
遗憾的是,他失败了。
“木头。”他站起身,低声嘀咕道。
凌青没听清,只回道,“殿下爱民之心,人皆仰之。”
江清鱼笑了笑,没说话。
——
灾情终究止住了,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战争爆发了——境内,叛乱起义爆发。边境,豺狼虎豹大军压城。
大夏,要亡了。
血夜。
江清鱼立于清风殿前,纵使披头散发、身处绝境,他依旧如冬梅般傲骨嶙峋,不卑不吭:“大夏新皇江清鱼,恳请凌仙长出山,挽救大夏于水火。”
凌青立于殿门后的阴影中,看着一身血衣的青年,轻轻叹了一口气:“王朝更迭,乃历史之趋。”
仙不该干预人间大事,老皇帝昏庸无能,已将大夏的气数败尽了。
“是么。”江清鱼喃喃道,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但很快他就收敛了表情,一字一句道:“我、不、信。”
“仙长,人不同仙,堪堪百年时光,若因难为而不为,因难行而不行,则生如浮毛,死如微尘,枉为一生!仙长你等着,大夏必然长盛,百年不衰!”
这一刻的红衣青年,掷地有声,洪亮的声音响于天地。
凌青愣住了,再回神时,殿前已无青年身影。
*
江清鱼说到做到,杀奸臣,罚乡绅,用重典,平内乱,一切似乎都在欣欣向荣。
但如凌青所说,历史之趋不可改。内贼出卖,大夏,败了。最终敌国大军攻破边城,直指京都。
兵临城下。
红衣青年立于城墙上,瑟瑟秋风吹动他的衣袂,显得孤寂而荒凉。
他遥望着远方的天空,矗立良久。
等看到某个身影后,他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一如从前的肆意潇洒。
然后,执起长剑,抹喉而过。
血溅三尺。
*
凌青赶到时,一袭红衣的江清鱼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这一刻,成仙千年的凌青罕见地,感觉脚下有千斤重,难以前进半分。
最终,他缓慢地将奄奄一息的江清鱼抱进了怀里,执起他冰凉的手,不停地将仙气灌入,企图挽留流逝的生气。
“咳……”或许是仙气起了作用,江清鱼艰难地微微睁开了眼眸,看到上方的凌青,虚弱地笑了,“仙长,你这……是……是什么表情?”
明明面无表情,却让人感觉他在哭。
“别说话。”凌青颤抖着嘴唇道。
但江情鱼并没有听进去,他深深地望着眼前芝兰玉树的仙长,眼神开始涣散,似是回忆到了从前,恍惚道,“仙长,你说我……难……难堪大用,你是对的。我拼……拼尽全力,终究……还是败了……”
他笑了,笑得像哭,一如凌青此刻的神色。
“凌青……你说……说得对,这人生,并非事事……能如意。一如大夏,一如……”
——你。
他最终,还是没有将最后一个字说出来。
渐渐地,江清鱼的瞳孔失去了光亮,在凌青难得慌乱的眼神中,彻底没了气息。
天上渐渐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飘落在了城墙上一动不动的青衣男子身上。
许久后,他身体微动。
“江清鱼,论恣意,我不如你。”
人生漫漫,所求为何,又因何立于天地间。
这一刻,凌青茫然了。
他的道,破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凌青站了起来,望着乌泱泱望不到尽头的敌军,哀伤地笑了,“江清鱼,你赢了。”
从一开始,凌青就知道江清鱼是他的劫。
他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江清鱼的局,但还是一步一步,踏入了他的陷阱。
大夏啊,如枯木将死,无力回天。
人难胜天,除非是——仙。
江清鱼终究赌赢了,他以己为饵,诱捕上仙,终究还是换来了大夏的百年盛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