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北方的雪 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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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外冷风刮得猎猎作响，门前的幌子被吹得横飞，布角啪啪地抽在木柱上，北风起，一夜霜寒。
“快要下雪了呢。”店家呢喃着，端起热汤大声吆喝着走进里堂。
烟火热气腾腾而起，何狄等人围坐在桌边吃热食，呼噜呼噜地喝着汤，何狄嚼着半块肉干，目光落向外头那道伫立在风口的纤细身影。
祝枝一袭青衣披着斗篷背对，她独自一人不知在想些什么。从花城匆匆赶路至此，已经过去四五日了，她仍是一言不发的状态，恹恹的，起初何狄还以为她会反抗，想着逃走不和他们一起回锦绣城，不料这次她倒是老老实实的一点幺蛾子都没有。
这倒是让何狄觉得匪夷所思。
祝枝服用了紫雪丹，那药果真神奇无比，瞧着，她已全然大好，世上竟真有奇药能叫人死里复生，焕然一新。
不出一个月，他们就能赶回锦绣城了，他的任务终于完成。
“……”
寒冷，因为寒冷所以人的皮肤是脆弱的，冻久了会变得青紫。
祝枝站在风中，伸手感受着风的冰冷凛冽，从前因为药血的缘故，每到了冬日里她的血液会格外膨胀，皮肤浮肿泛青，变得不似常人，更似怪物，紫雪丹拂去了她这一身药血，带走了她身上的所有痛苦，她终于活下来了，她终于变得和常人一般无二。
不用再承受痛苦，不用害怕哪天突然死去，她高兴得热泪盈眶，心却仍旧空落落的，像无法埋满的深渊。
她的心里悬着一块巨石，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激起千层浪。
痛苦无法逃离，那就亲手结束它。
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天，她还是无法将燕澜从脑海里驱散，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一下。
那日，她醒来时，燕澜晕倒在她身旁，如她所料，关心则乱，他一定会不顾她的叮嘱进来，受迷香侵扰昏迷。
何狄他们来得很快，根本没有给祝枝犹豫的机会，同时也打了临栖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祝枝清楚，时候到了，她该离开了，这是早就注定好的，她沉默着收拾好东西，面对临栖和朗月的质问她无话可说，踏出那扇门时，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燕澜。
“你就这样走了吗？”临栖叫住她。
是不能这样走，祝枝沉默着写下一封书信，临栖见状不禁冷笑：“这算怎么一回事？？你就是你的交代？”
祝枝说道：“如你所料，我来到燕澜身边，一直别有所图，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十方楼里的那颗紫雪丹。”
“我快死了，可我不想死，因此设了一个局。”她说得云淡风轻眼底毫无情绪，“仅此而已。”
临栖问：“那燕澜算什么？他为你做的一切难道就是个笑话吗？！”
何狄在看着她，祝枝面前堵着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他们防备着，同时担忧着，祝枝眨了眨眼，笑：“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闻言，临栖微微一愣，他自是不喜祝枝的，打心底觉得她是祸害。
可他也清楚，若真让祝枝就这样走了的话，燕澜一定会发狂的。
祝枝看着他，缓缓道：“就按你心里想的那样告诉他吧，放心，我永远都不会出现在燕澜面前了……”
“走吧。”何狄走过来，声音含在风中打断了祝枝的思绪，他道：“我们得快点赶回锦绣城。”
祝枝抽离情绪，她定了定心神，懒洋洋说道：“再怎么赶，公子也不可能撑到我回去了再服药吧？”
她知道，祝知远撑不了多久了，所以他才会如此急迫。
“紫雪丹药方我早已献出，你们也飞鸽送了回去，其实我回不回去已经不重要了。”
但祝知远不信他，他一定会押着她回去的，以防万一。
何狄面无表情道：“公子吩咐，不敢不从。”
祝枝笑了笑，无所谓道：“竟然公子这么想见我，那我就回去吧。”
“你这次倒是爽快。”寒风刺骨，何狄目露疑惑，道：“三小姐，你其实有本事不跟着我们走的，你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这次如此听话，一点也不反抗了？你又打着什么算盘呢？”
他定定地望着祝枝。
手在风中冻久了，都僵了，祝枝双手塞进斗篷里，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你猜啊？”她眯着眼，转身上了马车。若是猜的出，他又何必多此一问。
女人心，海底针。
前路漫漫，无尽的风涌入马车。
祝枝倚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望着外头景色，她像是一点都不怕冷的样子，眼眸里毫无神采波澜。
何狄没说错，她本可以不用再跟着他们回去的，她有法子脱身，她可以一个人走，可以不和燕澜再有牵扯，可以永远躲着藏着不再见祝知远这个人。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必须回去，回到锦绣城，亲手了结那段悲催惨烈的过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往前走，彻底摆脱过去的泥潭，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她曾叫燕澜握起自己手里的刀，摆脱命运，掌握命运，如今也该轮到她了。
燕澜走出了十方楼，她不能躲，她要永远的离开祝知远，永远的离开锦绣城。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他。
事到如今，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去想，更别提再见了，只愿她与燕澜，后会无期。
…
没过几日，果然开始飘雪了。
北方的雪似绒毛。
锦绣城却仍是暖洋洋的，果真应了那句四季如春。
湖心宛里进进出出，多了许多人。
自紫雪丹的药方传回锦绣城的第一日，常仙师就开始着人试药，各种圣手药童从药王谷召集，药方一遍遍试，他并不信任祝枝。
祝家还找来了许多濒死之人，快病死的，受了重死的，紫雪丹服下后真有奇效，但常仙师仍有顾虑，祝枝精通药学，祝知远常年服药，她若是真这药方里做了手脚，真是防不胜防。
但排查起来需要时间，偏偏祝知远没时间等了。
“怕什么。”祝知远无所顾忌，“我不信小枝儿敢害我。”
常仙师沉默良久，将丹药递上，祝知远接过紫雪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果然，命运是由自己掌握的。”
他吞下丹药，望向常仙师，“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公子长命百岁。”常仙师笑了笑道：“我们这几十年的坚持，终于没有白费啊。”
祝知远笑道：“现在就等小枝儿回来了。”
服下药后，祝知远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他终年服药，不似一般人恢复的那么快，当身上逐渐有了力气，脸上有了血气和朝气，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他每日都在问：“祝枝他们到哪里了？”
若紫雪丹是真的，其实祝枝回不回来都不重要了。
要么，杀了她也是无妨。
“所隔千里，哪有这么快公子。”常仙师安抚他，“公子金尊玉贵，你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一定让她回来。”祝知远道，眼神情绪复杂，叫人辨不明白。
…
北方的雪，祝枝还是第一次见。
和南方的雪粒子不同，这里的雪像棉花，鹅毛，软软的，飘荡在空中，如柳絮般，握在掌心没那么快融化。
这几日，在马车里她都打开车窗静静观雪，何狄几人骑马在前，他见状嗤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话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陡然从后头袭来，祝枝抬眼望去的瞬间，一道黑影擦过她的视线，风雪撩拨起了祝枝的长发，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人已然策马驰行消失在前方。
大雪茫茫，祝枝莫名一震，下意识探出身看向前路，黑点逐渐消失了，外头的雪扬进来，落了她一脸。
“你没事吧。”何狄微微一惊，看了一眼祝枝。
祝枝摇了摇头，目光流转：“那会是什么人？”
“闯江湖的，自是什么人都有。”何狄淡淡说道，“天就快黑了，前面找个地落脚吧。”
“……”
前方十里外，有家逆旅。
雪天人少，屋子里暖洋洋的，人要吃好喝好才有力气赶路，何狄叫店家烧了热酒和肉汤，祝枝从不和他们一起用食，直接上了二楼客房休息。
何狄习惯了，他使了使眼色，叫人上去盯着她。
他可不放心祝枝一个人，谁知道她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祝枝要了一壶热茶，关上门，屋外守着人，她也没所谓，推开窗任冷风灌进来，大雪没有要停的迹象，她站在窗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忽然发觉马厩里多了几匹马，天色渐晚，想来又有人在此借宿吧，祝枝没多想，风吹久了人受不住，她刚要关窗，忽见窗下走出了一道黑影，那人戴着斗笠大裘转过身，她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人一直都站在她窗下，只是她看不见罢了。
她眼中闪过几分疑惑，心莫名的慌了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
他抬头的瞬间摘下斗笠，少年熟悉的面容猛地扎进祝枝心底，祝枝怔怔地张开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燕澜站在楼下，孤傲冷冽的身影立在雪中，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她万没想到，燕澜竟真会追来，就为了她这个一个不值当的女子。没想过吗，想过的，想过他会有多生气，多后悔认识她，多可笑，她的心里甚至有过一丝期待——燕澜会追来吗？
明明只是分别了十多日，他们之间再无往日甜蜜，陌生到叫人发颤。
他来了，出现在她面前，也许，是来杀她的也不一定……祝枝扯了扯唇瞬间抬手，关窗，她冷酷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燕澜被她的举止刺痛，压抑了这么久的怒火瞬间迸发，他眼中闪过几分狠厉，瞬间跃身而上他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跳进了窗，祝枝一惊，连连后退身子被他擒住，少年冰冷的手一把捂住她的唇，叫她发不出半分声音来。
他抱着祝枝滚落在地，里头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外头守着的护卫。
“三小姐？”外头喊道，“你没事吧三小姐？”
等了很久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动静也没了，他敲了敲门，“三小姐？我进来了啊？！”
门推开，里头空荡荡的，别说动静了连个人影都不曾见到，窗棂大开，风呼呼响地灌了进来。
“不好了！三小姐逃跑了！！”
何狄大惊，手里的肉骨头瞬间摔落在地，“你说什么？！”
天色昏暗，大雪中，马儿飞奔不停不知要去往何处，燕澜死死押在祝枝在身前，无论她如何挣扎都不曾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北方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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