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生生世世 “反正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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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不管，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反正这辈子你别想离开我……”
这些话，如同魔咒般环绕在祝枝耳边不停，一字一字烙进骨头。
闭上眼，脑海里少年一双眼眸亮得灼人，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热烈全在那张脸上，像一把火，烧得祝枝心口又烫又疼，越是疼，她就越清楚，这把火迟早会被自己亲手掐灭。
深夜里。
烛火早已熄了，月光从窗纸外渗进来，薄薄一层，照得屋里一切都蒙着冷白的霜色。
祝枝睁开眼，坐起了身。
燕澜睡得很沉，他不知赶了多少天的路，又一路杀回来，少年人的身子再硬朗也撑不住，沾了枕头，陷入梦中便没了声响。
他侧身朝着她这边睡，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被角上，像是在梦里也怕她跑了似的，燕澜眉头微蹙着，唇角抿成一条线，呼吸又沉又稳，胸膛缓缓起伏。
祝枝看了他很久，很久。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从枕下摸出那只檀木匣，推开半扇门坐下，匣面冰凉，贴着她的掌心冷得刺骨，她打开，只见一颗漆黑的药丸静静躺在里面，通体圆润，和普通的药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打开药箱，祝枝取出早已备好的银针，她屏住呼吸，用银针在药丸表面轻轻刮了几下，药渍极细，沾在针尖上像一层乌沉沉的霜。
浓重的药味散开，她将银针收进一个小瓷瓶里，封好口，攥在手心里。
服食紫雪丹需以药血为引，而她已有一身药血，自然是不需要再引药血。
直接服用就好。
只是，紫雪丹真能救她吗？
据她所知的人里面，根本没有服下过紫雪丹的先例，连常仙师也不甚清楚明白，没有人知道服下紫雪丹后会发生什么……说到底，她又成了帮祝知远试药的药人。
匣中那枚漆黑的丹药，月光照在上面，连一点光泽都映不出来。
她望向榻上熟睡的燕澜，他的脸侧向这边，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搭着，夜太浓，祝枝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想象出他微微皱眉的模样，仿佛在梦中她也在和什么东西较着劲儿。
那一瞬间，祝枝眼底翻涌着太多东西，像涨了潮的海面，一层一层地涌了上来，又一层一层退下去。
无人知晓她的心里藏着些什么，她攥着瓷瓶的手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反反复复。
…
…
耳边有细微的声响，燕澜是被一阵刺鼻的血腥味惊醒的，他本能地摸向了腰间软剑，眯着眼望向四周。
亮堂的光刺眼得很，他愣了那么一下，才陡然想起自己已经回来了，他在花城，不是十方楼，那这血腥味从何而来？燕澜起身循着动静走去，神色猛地一怔。
祝枝背对着他，坐在桌沿，衣袖撩到了肘弯，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手臂。
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可怖，新旧交替，她手里捏着一根短刃，刀上沾着血，腕间有一条血痕滴滴答答，一滴滴的血珠冒出来流进碧色的玉瓶里。
桌上摆放着好几个小玉瓶，祝枝的脸惨白得不成样子。
“你在做什么？”燕澜出声，难以置信道。他嗓音还带着睡哑的沙砾感，眼睛却一下子瞪圆了，瞳仁骤缩。
祝枝手一顿，她没有回头，只侧过脸来，半边脸浸在晨光里，嘴唇抿了抿声音很平：“如果紫雪丹真的有用，服药后，我的药血就会消失，药人之术虽然残忍，但我的血还是很有用的。”
她没避着燕澜取血，便是不打算瞒着他。
她说这话时眼睛没眨一下，仿佛那刀割得不是自己的肉，仿佛那顺着胳膊淌下来的不是她自己的血。
她动作没停。
“够了！！”燕澜瞬间夺过她手里的短刃，动作又急又狠，他在祝枝面前坐下，从药箱里拿出止血粉抓着祝枝的手开始上药，包扎，像是气极了，根本不容祝枝分说。
“我取紫雪丹，不是让你来伤害自己的！！”他瞪着祝枝道，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翻涌着几分愤怒，“我不准你这样！！”
“……”
祝枝沉默了，取血，对她来说是习以为常的，至少从前在锦绣城是这样。
即使她极其厌恶。祝枝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的手腕，下意识抬眼看他，燕澜看着很生气，她轻轻地故意挣了一下胳膊，燕澜长眸扫来，示意她老实安分些，没挣开，她便也不再挣了，只放软了声音：“就一点点，无碍的。”
燕澜没好气包扎着，他的动作看起来笨手笨脚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边包扎边闷声说道：“什么叫没关系。”
祝枝自认理亏，心却忽然欢快地跳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胀得要裂开。
她喜欢这种被人在乎紧张的感觉。
不经意间，她弯了弯唇角，“下次不会了。”
燕澜：“你取这些药血做什么？和服用丹药有关？”他冷静下来。
祝枝顿了顿，道：“这些药血，你留着吧。”
闻言，燕澜拧着眉道，“我要来做什么？”
“可我就想给你。”祝枝直勾勾盯着他道：“这东西有时候，能起到救命的作用，你留着，以防万一。”
“……”燕澜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问难道是为了他才取血的吗？问不出口。
气氛莫名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手上沾了她的血，燕澜搓了搓出去净手，祝枝低头望着桌上那几瓶药血，晨光漫了进来，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燕澜净完手回来，她仍呆呆地盯着那几个玉瓶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祝枝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股莫名的怪异感却又说不明白。
傍晚来得很快。
日头一沉，屋里便暗了下来，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昏黄。
时间到了，一切准备就绪，祝枝准备服药了。
这期间，临栖来寻了燕澜几次，为着十方楼那些事，燕澜都没动静，他无法离开，他要等祝枝平安无事后才有心思去处理十方楼的破事。
这一闹腾，又把临栖气得不轻。
燕澜不走他也不走了，临栖就守在院子里。
“色字头上一把刀，见色忘友这些你全占了！好得很啊燕澜！！”临栖坐在院子里也不忘吐槽，“你可真行啊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情种。”
燕澜的目光始终落在祝枝身上，一动不动，像两颗钉子钉在木板上，随临栖怎么说都成。
燕澜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十方楼大乱了，他杀了楼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找他们，多少把刀在暗处等着，可这些他此刻都顾不上了。
他只想守在这里，以防万一。
谁都不知道服下紫雪丹后会发生什么。是药到病除，还是烈火焚身，还是旁的什么更凶险的东西。他其实很不喜欢赌，但此刻，却又不得不赌。
祝枝很平静，坐在一旁调药粉。
她从药箱里摸出几根香，一根一根插进香炉里，火折子一晃，青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屋里散开，染得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清苦的药香。
“我不会有事的燕澜，”她偏过头来看他，目光软软的，语气却稳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仿佛胸有成竹，“你去忙你的事吧，我可以，不就是赌命吗？我敢的。”
说着，她推着燕澜走到门外。
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眼睛亮晶晶的，像黑暗中突然擦亮的火石，转瞬又暗下去。
燕澜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他道：“我就在外面等你。”
祝枝看着他，眼睫轻轻地颤了颤。
“好。”
片刻，她目光变得无比坚定，线香已经燃起味道浓烈，祝枝站在门口一字一顿说道，声音轻而慢，像在交代一件极郑重的事，“燕澜，我没有叫你，你一定不要进来。”
“知道吗？”她叮嘱道。
燕澜喉结上下滚了滚，还没来得及答话，临栖忽然从门外插了话。
他声音冷冷地穿进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对着祝枝，“我很想知道，如果是燕澜要死了，能救命的也只有这一颗丹药，你活他活，你会如何选择？”
临栖笑盈盈地看了过来。
燕澜眉头一拧，偏过头去，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不满和警告，下颌绷得死紧，“闭嘴吧你。”
祝枝却笑了笑，她目光还落在燕澜脸上，唇角微弯，那笑轻飘飘的，像风里的一根丝，随时都会断。
她眨了眨眼，说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就很可惜了。”
她声音一顿，屋里静得只剩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的细微声响，和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因为，我一定会选自己。”祝枝没有丝毫的犹豫，话落，她退后一步，抬手，木门在她眼前合拢。
门关上，少年的身影消失了，暮色也消失了，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炉渐渐燃烧的香。
门外，燕澜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你瞧瞧。”临栖有些得意，幸灾乐祸地看着燕澜笑，“开心了吗？”
燕澜没什么反应，更说不上高兴或难过，他很清楚祝枝是一个什么样的性子，如果她真这样选，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他更坚信所有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屋内，祝枝背靠着门板，有些无助地闭了闭眼。
她的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扑打的蝶翅，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她抬手，掌心里放着一颗漆黑的药丸，在昏暗中连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她把它慢慢送到唇边。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生生世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