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药人之术 “其实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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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次在燕澜面前发作过，祝枝后面就很小心，会提前服药，可这次却突然提前发作来势汹汹，防不胜防。
恍惚间，祝枝仿佛回到了从前，和从前一样的痛苦不堪。燕澜抱着祝枝上了马车，服过药后，她神色稍缓，但脸色依旧苍白，蹙紧眉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他摸了摸她的额，轻声：“这么没反应？”
记得那回祝枝服过药后，很快就缓了过来。
他用衣袖替祝枝擦去汗，头一次感觉到束手无策，病痛于身于心于已，非他能除之，亦帮不了她半分。
世间事，难事易事，爱恨情仇。
在燕澜的世界里只需手握利器就都能解决，不过是生与死两个选择，但祝枝与他的世界不同。
越到后面，药物克制的效果会越来越差，祝枝能明显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膨胀涌动，药力发作，她的神智开始变得模糊，痛苦会让人变得不清醒，且脆弱易碎到了极点。
她很清楚，此时此刻，需要靠自己熬过去。祝枝摇摇头，无力道：“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用担心我……”
寂夜，茧光飞舞，她抱住自己缩回角落，背对着燕澜，燕澜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不想被他瞧见这副狼狈的模样，他拿过毯子盖在祝枝身上，转过身当机立断道：“此处离昆山很近了，我们今夜就赶过去找大夫，你在车里忍一忍，有事一定要叫我。”
祝枝很轻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燕澜温声道：“很快的。”
“好……”
车门一关。
祝枝有气无力爬起身，从药箱里翻来覆去，最后摸出几颗药丸吞下，恍然间她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个时候她还在湖心宛，每一日，常仙师都会端来一碗苦涩作呕的药。
药力在血液里翻涌，被吸收，分解排斥，平静，折磨得人仿佛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身上似有千万只虫蚁、细小的尖针密密麻麻，在身上来回碾压，几乎要熬上个半天那股子难受劲才消散，算是成功。
有太多人承受不了这日日夜夜的折磨，逃跑的，疯魔的，自刎的，在那一座小小山谷里数不胜数。
可就算坚持下来了，其实也没几年好日子过，如今不过才半年，原来已经过了半年了，时间好快，快到她已经开始枯萎，腐败。
这是第一次，往后的每一个月只会更难熬……祝枝蜷缩成一团，习惯了痛苦的人最擅长忍受，泪水与汗水模糊了面容，迷离间她借着药劲沉沉地昏睡了过去，等醒来时，燕澜带着她已经赶到昆山城。
昆山城荒蛮多风沙，不胜繁华，这里的人采石铸器，别有天地。
睁开眼时，天光大亮，好一会儿祝枝才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客房里，应该是在客栈里，身旁有一道阴影，是燕澜。
他正用汗巾擦拭着她的手臂，丝毫没注意祝枝醒了，身上的衣服全都换过了，一点也不黏糊，不过，还是头一次见他照顾人，祝枝心里泛起波澜。
恍惚中还以为是错觉。
直到他的目光扫来，二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撞碰，都纷纷有些顿住了。
祝枝最先移开，温热的汗巾擦过她的脸颊，祝枝下意识握紧了手，燕澜有些哑的声音飘来，“醒了。”
“嗯。”祝枝眨了眨眼，目光打量起四周，“我们这是……”
“客栈里。”燕澜说着扶她起来，轻声问道：“好点了吗？”
他没照顾过人，这些事做起来看着生疏别扭，“要不要吃点东西？”
祝枝摇了摇头，没胃口，昏睡一觉醒来，本以为就缓过来了，不曾想身上那股难受劲仍没有退去，从前不管再难熬只需半天，可这都一夜过去了。
情况超出了祝枝的预料。
她给自己把脉，脸色变得难看，燕澜见状，安抚道：“没事的，我这就去找昆山城里最厉害的大夫过来，给你好好诊治。”
祝枝想阻止，一用力，整个人瞬间咳了起来：“不！不用了！我自己不就是大……咳咳！”
他轻轻拍着祝枝的背，“没听过一句话吗？医者不自医，天外有天，说不定这里就有人能治好你。”
祝枝张了张口，却不忍心，片刻她轻轻地点头。
燕澜笑了笑，没有犹豫，“等着。”
“我很快。”祝枝看着他离去，她不忍心告诉燕澜，无人可救，药石无医。
除了紫雪丹。
她躺回塌上，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臂衣袖瞬间滑落，斑驳丑陋的腕间疤痕交错，祝枝有预感，今夜才是关键。
只要熬过今夜就好了，她忍住冲动安慰自己，没事的。
没事的。
她又吞了几颗药丸，让自己变得没那么清醒，人在痛苦中此起彼伏，恍然如梦，不知过了多久，燕澜带着一位微胖的老者回来了。
他还真请来了大夫。
她微睁着眼，思绪有些迷糊。
那大夫拿过她的手，屏息把了一会脉，忽然眉头紧皱，不可思议地打量了祝枝好一会。
“怎么样？”燕澜没耐心问。
他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这姑娘她……老朽回天乏术啊！”
“你不是城中最厉害的圣手吗？”燕澜一急，拧起眉，望着气息微弱的祝枝说道：“她真有那么严重吗？”
“她的脉象起浮多变，看着已是了无生机，偏又无绝路，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但若救治……老夫医术不精，对这种疑难杂症无解，且她这个病况太稀奇了闻所未闻，无能为力啊。”
“不过，这城西边有一位严大夫是怪手，就喜欢疑难杂症，说不定他有法子你们去试试看。”
说着那大夫背起药箱就走了。
燕澜气愤地砸着桌子。
“燕澜……我不会，不会死的。”祝枝虚弱地叫住他，摇摇头，“只要熬过今天就好了，真的，我都习惯了。”
他走过来，握住了祝枝的手，她身上一会热，一会冷，明显就不好受，少年脸颊贴近她的掌心，燕澜能想象到祝枝从前在锦绣城过得都什么日子。
“嗯，我知道你不会有事，但我不想你难受。”燕澜说道：“祝枝，我们再去城西试试好吗？”
“一个人熬很辛苦吧。”说着，他伸手拨了拨她额边的细发。
祝枝侧过脸，眼泪瞬间抹过，她声音微微哽咽，“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的，真的，我都习惯了。”
“不行啊，谁叫……谁叫我心地善良呢。”他顿了顿，眸光微闪。
祝枝擦干眼泪，小声：“骗子。”
她挣扎着坐起身，燕澜找来一件披风包裹着她，少年咧着嘴角，笑：“我背你。”
“嗯。”
外面日头好晒，已近响午。
街道热闹，燕澜步伐沉稳，四处问路，祝枝昏昏沉沉地靠着他背上，双手下意识就抱紧了他，她想，没有人不会贪念温暖，没有人能抗拒温暖。
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连痛苦都减弱了不少。
城西荒凉人少，燕澜背着祝枝挨家挨户地问，很快就找到了那位严大夫的住址。
那是一处窄小的宅院，黄土垒墙荒草丛生，门框框敲响，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来开门的是一个白花花的老头，穿着粗布乱糟糟的，燕澜连忙道：“我找严大夫，你是严大夫吗？”
严亥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他背后的姑娘身上，他打开门：“进来吧。”
一路径直通往里屋，燕澜小心翼翼放下祝枝，院内乱七八糟堆满了药罐子与火炉，四面八方都是药灶，还有许多干巴巴的草药，空气里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严亥声音嘶哑：“姑娘怎么了？”
祝枝伸出手，“身子不适。”
她身上什么症状她很清楚，她只是不想让燕澜的心思落空，严亥摸了一会脉，忽然眨了眨眼，瞬间跳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稀奇啊！！”
“姑娘！你还是人吗？这……真没想到啊！居然！姑娘你活不长了，你死后尸体可不可以——”严亥一边兴奋一边说道，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燕澜瞬间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冰冷锋利的刀刃抵住他，少年声音冷冽：“你说什么？”
“别急别急别急！！这会且还死不了呢！！”老头见了刀子立马就收敛了几分，他嘿嘿一笑，盯着祝枝眼冒精光道：“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人能承受住药人之术的痛苦。”
说着他眨了眨眼，“想来你早已习惯这份苦楚，又何需来看诊呢。”
祝枝闻言，冷笑一声，她朝燕澜摇了摇头，示意无碍。燕澜收剑，心里咯噔了一下，“你可有法子根治？”
严亥抚着胡须，摇头道：“我可没那能耐，最多让她好受些，你好好照顾姑娘吧。”说着他丢给燕澜一把匕首。
“做什么？”燕澜接住。
“她这身药血快把她折腾死了，她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你就给她放放血会舒服点。”严亥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回头道：“住在这，一天一两。”
严亥煎药去了，燕澜没料到祝枝真如她所说的那般糟糕，他在祝枝身旁坐下，不经意间，瞥见了她腕间的伤痕。
“看来不是个庸医。”她还有心情取笑，大大方方地举起手臂，道：“还知道药人之术，懂得挺多。”
燕澜丢开匕首，微微垂眸，握住了她的手，“上次我伤重晕迷，你是不是也取血了。”
祝枝看着他，沉默不语，燕澜隽秀的眉微微一挑，“从今以后，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要再伤害自己。”
他的手掌覆盖住祝枝腕间的疤痕。
冰冰凉凉，温温热热的。
祝枝心头微颤，片刻，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血液翻涌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用力喘息着，眼神忽然变得痛苦，祝枝捂着胸口，“燕澜，我想，我想睡一会，你也去休息吧……”
燕澜清楚，她又开始难受了，他想留下却也清楚自己帮不到任何忙，祝枝也不想被他看到，她痛苦狼狈的样子。
“我知道了。”他道。
祝枝勉强一笑，“我饿了，想吃好吃的。”
“好，我去给你买。”他安抚般地摸了摸祝枝的脑袋，就像平日里摸小雪一样，“等我回来。”
屋门关上，祝枝再也绷不住，整个人痛苦得缩成一团，燕澜站在门口脸色微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翻涌而来，他什么也做不了。严亥啧啧几声，摇摇头说道：“是个要强的姑娘呢。”
“不过要是没这股劲头，又怎么熬得住这药人之术呢。”严亥叹口气，转身煎药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药人之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