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笑二

1、病重的于赤丢了。

　　（一）
　　二零二零年六月三十号的中午，骄阳似火，酷暑难耐，又饿又热的唐婉推着电动车，在炙热的太阳下走着，她的视线一直不离不远处的身穿白色体恤的老头，老头慢吞吞地走着，突然，推着电动车的唐婉趴在车把上嚎啕大哭。
　　路人诧异，纷纷过来询问：“咋回事儿？”
　　半天，唐婉才哭泣着抬起头：“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我要崩溃了，我天天全身心的伺候他，可他却隔三差五的找事儿——”
　　“是谁啊？你家老人吗？他不会动了吗？是不是瘫在床上，你要伺候他吃喝拉撒？”一位手拿扫帚的保洁大姐问。
　　“他——他是——”她下意识地注视着前方。
　　“咦，人呢？刚才走在人行道上的驼背老头呢？”她呜咽着问。
　　“不知道”——围观的众人纷纷摇头。
　　唐婉慌了，骑上电动车，一阵风似地骑到了丁字路口，看到马路牙子上，几个老太太在树荫下纳凉，她忙上前询问：“大妈，你们好，刚才有没看见一位穿着白T恤的老头？”
　　“没看见——”
　　唐婉轻轻叹了口气，沉思片刻：“他是往东还是往西？往东，回家的路近点。不会，他没带钥匙。往西，绕远路，对头，他总是和正常人的思维背道而驰。”
　　唐婉风驰电掣地往西奔去，热风在她耳边呼呼响着，好似要穿透她的耳膜，她的眼睛不时地往马路两旁急速张望，绕了一圈，她又回到原来的丁字路口。
　　“坏了，他丢了。人海茫茫，我该去哪儿找？”
　　不安的心，犹如冬夜般的寒冷。
　　“是的，在这之前，我是很生气，他就像只野兽，深深地伤害着我，可现在，人丢了，所有的委屈和眼泪随风飘去，脑海中不断涌现的自责吞噬着她， 三十多年了，每次发生矛盾不都是我退让吗？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希望他能让着我？希望他不那么极度自私？可能吗？明知不可能，还非要尝试，以至于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可这么是好？我应该通知谁去找他？他表姐？年迈的她们自己还顾不上自己；他同学？各是各的一家，谁有功夫帮你漫无目的找人；通知儿子、儿媳，她们都在外地。对，让他们回来。可他们回来后，问我，是怎么丢的？我应该怎么回答。生气了？为什么生气？因为——，哎呀，这原因真是说起来丢人，我五十多岁的人了，没法儿说啊。为这点小事儿把人给弄丢了，真不值得。
　　维持一个和睦的家，带领家人前行是我的责任，可现在，丢了一个，我这个带头人下一步该怎么引领大家？漫无目的的踏上寻找他的征途？郑州这么大，我该去哪儿找？唉，这么多年侍候他，我已经心力憔悴，现在，又图给自己添麻烦，我这是何苦呢？31年我都没有得到过他的温暖，不是也忍过来了，为什么现在我忍不了？别人都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为什么我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唉，你呀你，总觉得你很聪明智慧，今天才得知，你比丈夫于赤还蠢，焦灼的心迅速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余下的时光我就要踏上寻找他的漫漫之路了，如果我倒下了，孩子们会接着找，他们将丢掉工作，他们将倾家荡产，他们将会一辈子不得安生，是我给孩子们幸福，但又是我把他们推向万丈深渊，我真是罪人啊。
　　木讷的唐婉站在丁字路口，心里没着没落，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是好？我是谁？姑娘时的我曾经是只开心鸟。我在哪儿？离医院五十米的丁子路口。我该去哪儿？不知道。”
　　迷茫的她心中只是一遍一遍的呼喊：“你快出现，快出现，只要你出现，今后我就把你当巨婴一样，对你，再也无欲无求，平平淡淡的面对时间，直到送你西去的那一天。”
　　马路上，喜庆的婚车伴随着优美的歌曲从她跟前经过，眼望着一辆辆豪华的车队，喜气洋洋的音乐旋律在她脑海中回旋：“夏天，夏天悄悄过去，女人怀念你，亚西、亚西走向我心里。”
　　唉，悲喜交加，有人大喜，有人大悲，有人迷茫，也有人只是活着，这就是人生。
　　唐婉的眼前出现幻觉：新郎于赤戴着红花，骑着自行车，车把两边绑着红气球，车后面坐着穿着一身红的的新娘唐婉，后面送亲的队伍是一个个骑儿童车的孩子。
　　（二）
　　89年5月1日，一个独居小院的旧平房，新郎、新娘举行着结婚仪式。
　　小院墙上，贴着结婚仪式红纸。
　　司仪小眼主持婚礼：“结婚仪式第一项：给双方家庭老人鞠躬。”
　　第二项，宣读结婚誓言：“新娘，你愿意和你的丈夫，相亲相爱，互帮互敬，携手走完人生之路吗？”
　　“我愿意！”
　　“新郎，你能否做到，不管对方将来是有疾病，还是贫穷，你都会对她不离不弃，永远忠诚吗？”
　　“我能。”于赤响亮的回答。
　　仪式进行第三项：新人吃苹果，谁先咬到，谁将来就当家。
　　司仪拿个绳子吊着苹果，让新人开始咬。
　　新郎趁司仪不备，抢先咬住了第一口，并自豪地说：“以后就是我当家，哈哈哈。”
　　第四项：去四季餐馆用餐。
　　大家在欢呼声中，奔向餐馆。
　　晚上，娇羞的新娘，坐在床边等着新郎。
　　于赤兴奋地走进婚房，拉上窗帘，把月亮挡在窗户外头。
　　红烛点燃，他们静静地拥着烛光，百般娇艳的新娘，美丽的眼睛带着梦幻般的期待。
　　新娘心里默默道：“今晚，我就要成为贤妻良母，愿我持家有道，家业兴旺，孩子在我爱的抚育下，健康茁壮。窗外的星星、月亮，祝福我们吧。”
　　于赤迫不及待地吹灭了红烛。
　　屋外，昏暗的马路灯下，一个英俊的青年小伙蹲在马路牙上嚎啕大哭。
　　弯弯的月亮悄悄地躲在云层里。
　　“该起床了。”老公公在院子里一声吆喝。
　　唐婉打了一个哈欠：“我的身体不适，心情烦躁，希望我的丈夫陪我出去散散步。”
　　“好吧，吃完早饭，就带你出去。”
　　“I am sure that he is qualified hunsband in the world.”
　　新娘情不自禁地用英语说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坚信，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哈哈哈。夫君，明天我们就要回门了。”
　　（三）
　　郑州紫荆小区的娘家喜气洋洋，看到唐婉精神愉快的样子，家人放心了。酒桌上，滴酒不沾的唐工竟然连喝五杯酒，一旁的姐姐唐茹不停地说：“从没见咱爸这么高兴过。哎呀，才两天，我们觉得过了很长时间。”
　　瘫痪的母亲傻笑着，口齿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小于，好好对二闺女哈。”
　　唐颖从包装讲究的袋子里掏出一条红色连衣裙：“给你，这是咱妈给你买的。昨天，我们在楼下晒太阳，我们院的王红，买了一条裙子，很炫的让她看，谁知，她拽着不撒手，不给人家了，说她家二姑娘长得漂亮，穿上一定好看，没法儿，我只好给她买下了，妈，你说，你咋怎偏心二妞呢？”
　　母亲不停地傻呵呵地笑着。
　　回家的路上，新郎骑着自行车，身穿红色连衣裙的新娘，开心的趴在新朗的背上，美滋滋地说：
　　“我很开心，因为我找到了一位关心、体贴我的好丈夫。我的好哥哥，您的妻子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哥哥，我们永远不吵架，永远恩爱。哈哈，我姐说，我这是幻想，不可能的，舌头和牙齿还有碰到的时候。好吧，我们尽量做到不拌嘴，我要锻炼好身体，我会尽自己的努力，去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好妈妈，我们要做一对人人羡慕的好伴侣。现在，我要给哥哥吟诗一首。”
　　蜜糖似的声音在于赤耳边回响夫君:“只要有您在，我的心总是在爱的潜流里颤动，您让我时时刻刻都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中，狂热的激情犹如潮水般涌入我的生命，夫君，让我们恩恩爱爱，比翼双飞在美好的人间。”
　　唐婉兴奋的哼起了歌：“没有花儿香，没有树高，我是一个幸福快乐的小草，春风啊，春风，把我吹绿，阳光啊阳光把我照耀。。。。”
　　新郎于赤突然从自行车上下来：“我给你说个事儿，嗯，我是个电工，不是当初介绍人说的技术员。”
　　“哦，这事儿，我知道，以后努力会成为技术员的。”
　　”你咋会知道？”
　　“我让我的好朋友李娟去你单位调查了。”
　　“你不相信介绍人？”
　　“你表姐把你夸成一朵花，可能吗？人都是有缺点的。”
　　“单位人说，我的缺点是啥？”
　　“先说你的优点，是个老实人。缺点是，脾气很执拗，爱玩，说话很冲。”
　　“今后，我要向高级工程师老丈人看齐，争取也登上全国名人大辞典。你爸真的很了不起。我很佩服他。”
　　“是咱爸了不起，还有更让我们学习的地方，咱爸几十年一直坚持在写入党申请书，但是，因为家庭出身不好，一直没批下来，去年，党终于向他敞开了大门。”
　　“老婆，我还有一件事儿，就是咱们结婚时，俺爸借给我了一些钱，我给他说过了，结婚后，你的工资全部上交，还他结婚时所花的钱，你可能会过一段苦日子，你没意见吧？”
　　“没关系，困难都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努力，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望着妻子那双自信的眼神，于赤顿时兴高采烈起来：“老婆，你真是太好了。哎呀，真是娶个好老婆，高人一耳朵，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走，我带你到我朋友那儿悠悠，我要让他们都羡慕死我。哼，说我三十二了，还找不着对象，我要让他们都知道，我找的对象，要家庭，有家庭，要学历有学历，要长相有长相，要工作有工作，要人品有人品，哈哈哈，比你们每个人的老婆都强。”
　　于赤兴奋地骑上了车。新娘撒娇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依偎在您的背上，我不由得闭上了双眼，我的心儿激动不已，世间万物在我眼里也变得可爱有趣，夫君，笔墨根本无法描绘我的情感，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就让我丝丝情意化成一句祈祷：愿我们永远做那快乐、比翼双飞的幸福鸟。”
　　（四）
　　平房小屋内，夜深人静，面对着苦苦的药水，唐婉的眼泪滴落在碗里：“今天是八九年七月三十一号，哥哥又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我的哥哥呀，你可知道，这苦苦的药水，多想让你喂我喝下去呀，多希望你能鼓励我一番。哥哥，别再往外跑了，别再让我哭，让我苦苦地等待你，一会就回来的诺言了。一等就是几小时，多希望你能在我心情极度恶劣时，在我身边。我最近老是做噩梦，梦见大老虎，头晕，烦躁，厌食，搞得我心神不定，惶恐不安，我在克制自己，尽量做到一个贤妻，孝顺儿媳的职责。对夫，柔顺。关心体贴，从不为自己争个高低。对老人，不让他生气，尽管老公公总是在说我的不是，但我绝不还嘴、辩解。今天，是我自己到医院，开了中药。可我真的不想喝，唉。”
　　唐婉鼓足勇气，憋着气，一口气把这碗苦水喝了下去。
　　躺在床上，她久久不能入睡。
　　（五）
　　灯红酒绿的舞厅，舞池里的于赤抱着舞女，随着动感极强的音乐，极其投入地摇头扭腰地在跳着快三步。
　　“大哥，你已经跟我跳了好几次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女舞伴说。
　　于赤平静的说：“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快乐，至于别的， 我想，没必要相互了解的那么清楚，只要今晚我们都能开心就好。”
　　女舞伴忍不住夸奖道：“你不但人长得帅，而且很懂得女人的心里，你和那些好色的男人不一样，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真实姓名，可在我喜欢的男人面前，我没必要隐瞒了，我叫白翼，在这儿工作，是为了逃避父母的包办婚姻，来到了这个城市，我很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听着这坦诚的表白，于赤心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冲动，他沉寂了片刻：“我，我叫于——于赤”
　　“愚痴，愚痴，哈哈哈哈。一听这名，就知道，你父母也一定是没文化的大老粗。”白翼开怀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爸、妈让我永远有鱼吃，不行吗？哼。”
　　于赤生气的甩开她的手，向舞厅门口走去。
　　“嗨，愚痴，别生气，我们都是为了逃避人生的诸多烦恼才到这里来的，互相理解啊，嗯，愚痴，人生本来就苦，遇到愚痴，就会更苦，哈哈哈，笑死我了，还不如我的名字呢？我能飞啊。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疼。”
　　一旁的男生被她那兴高采烈的疯狂劲儿所感染，他走了过去，绅士地伸出右手：“美女，请您跳支舞。”
　　“你不会叫愚蠢吧？”
　　“鄙人名叫江郑景。”
　　“寓意是你们郑州有美丽风景？”
　　“不是吗？”
　　“好，让我们把所有的苦恼全都卸下，跳起来吧。”
　　他们全身的神经都处在极度的兴奋中，江郑景试探地把搂着白翼的腰使劲儿往怀里搂了一下，见过世面的白翼立刻娇嗔万分地倒在了他的怀里，随即，俩人像一对儿热恋中的情人，紧紧依偎着离开了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