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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栀子香 血腥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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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地方并不大,两人就站在紧紧相邻的两个树杈上,离得很近很近。近到即使夜间的光线黯淡,他依然能将她瞧得清清楚楚。梦沧澜想用“相貌堂堂”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女子,因为她的五官非常漂亮,柔媚而大气。眼神和气质甚至不输于男儿。她的脸上明明还挂着黄豆大的泪珠子,在哭泣的当下也没有透露出一丝怯懦的、卑怜的感觉,就那么无所畏惧的对视着他。
这是猛兽的眼泪吗?
梦沧澜在心里调侃了一下。
又见她头发半束半散,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衣服是有身份的人穿的那种常服,宽袍大袖的,一副闲居的打扮,跟“刺客”的形象完全不沾边。
既然不是刺客,莫非是刚刚那群人要找的人?
先擒下她问一问吧。
梦沧澜探手拽过女子的手臂,她柔软的身体倒向他。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更近。有一缕清香顺着风闯到了梦沧澜的鼻间,是自她而来的味道。这是一种很好闻的花香。
对方的眼中充斥了惊奇,这男人的举动真是出乎她的预料呢!来不及再去斥责一句,梦沧澜就带着她飞掠下来,闪入了僻静的角落。
“你是何人?为什么藏在树上?”梦沧澜拿捏着公事公办的姿态。
“我是何人?”女子不答,反问了一句,唇角向上勾了勾。是笑吗?梦沧澜有一些莫名,但,她确实是感到了可笑。
全皇宫的人都知道皇帝最爱的人是谁,这个无礼的家伙居然在问——她是谁?
“你是新来的么?”女子抛给他一个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呢!我猜,刚离开的那些人是在找你,你不介意我将你供出去么?”
“你敢!”女子的目光嚣张且凶,像是绝对、绝对不可以去欺惹的狮子,这令梦沧澜的气势都不自觉的弱了一分。
“那就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犯了什么事?”他坚持询问。
“呵,不认识我最好,要是敢将今晚的事说出去,你就死定了!”言尽于此,她有了要走的意思。线条秀丽的嘴唇轻轻一抿,吸了吸鼻子,刚才哭得鼻涕都快要流出来了。
想走?
梦沧澜从后面跟上她,伸手欲拦在她的身前。女子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收紧的玉骨扇子,“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挡开了。
“别纠缠不休!”她最后警告道,“我是你管不着的人!”
嗯?
这个奇怪的女人……
“好,我放你一马,日后,别忘了还恩还情!”
“呵。”开什么玩笑?她眉眼向下不屑地一撇,走了。
那股染在她身上的清新花香也随之远去。梦沧澜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思索起来:未来在宫中的日子还长着,总会让我知道你是谁。这样有性格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有性格?刚是在夸她吗?
咳咳,其实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性格,他对她的了解不多。她挂着眼泪的样子、她倨傲地扬起嘴角的样子,蛮……蛮特别的。
次日,清早。
皇帝在千恩殿举行朝会,下朝之后,会到万爱殿中批阅奏章。等在这里的梦沧澜严肃了神情,因为他看到自己的义父泰玥崇同皇帝的仪仗一起过来了。
“参见陛下!”
“免礼吧!”三十八岁的皇帝宁逍淡淡而言,“这就是你的义子吧?”他转向了泰玥崇。
五十岁的泰玥崇依旧丰神奕奕,年纪看上去没有长皇帝太多,他道:“是的,陛下。今后,他会跟近卫军一起守护您的安危。”
“长得不错,朕记得,他那会儿还是个小孩子。”
“还要多谢陛下怜惜,让他去了军营里历练。”两人说笑着迈步跨入大殿。皇帝的心情似乎转好了许多。
梦沧澜收住了步子,准备侍立在殿外,宁逍回过身,道:“沧澜,你也一起入殿听差吧。”
“是。”他应了一声,进入殿内。由于义父的关系,他轻易得到了宁逍的信任,允许他佩刀侍奉在跟前。
清甜而淡雅的芳香正在大殿之中流转,宫人提前点着了熏香,这是皇帝最钟爱的味道。令梦沧澜意外的是,这并非什么名贵的香料,不过就是栀子香罢了。耶?这个香气……梦沧澜心下一个恍惚,好像不久之前在哪里闻过?
“唉!”
这边,来到御案前的宁逍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慢吞吞落座下来,对着案上积累如山的奏章先伸了个懒腰。还没开始翻阅,就感觉到困了。
他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看了两页后向泰玥崇道:“这些大臣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简单的事情总要用最复杂的言辞去累述,是想跟朕卖弄学识么?”
“陛下,这读书人的毛病就是要显露自己的才学。”
“说的都挺漂亮的,却是拿不出一个有用的主意。”话罢,宁逍将奏章合在了一旁,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按了按太阳穴。
稍后,他又抽了一本来看,匆匆过了几眼,似乎没什么值得挂心的事,他便继续阅览下一本。
其实很快的,他便能进入工作状态,会时而沉思,时而提笔批注。但也很快的耐心不足,吩咐左右:“休息一下吧!”
他从抽屉中拿出一副紫檀手串,绕在指间拨弄着。宫人们备上茶点、瓜果。
“沧澜,站了许久,你也歇会儿吧,喝口水。”皇帝还不忘体谅一下爱侍。
梦沧澜偷偷瞧了下义父的眼色,见他默许,便知:在宁逍这里,做个听话的人比虚伪的推辞更遂心意,道:“谢陛下!”
他坐到了香炉旁的茶几处,一边喝着茶,一边闻着香。此处的味道更加清晰,他好像想起来了,这味道,是昨夜树上……
一个宫人忽然来报:“陛下,无双公主来了!”
“让她进来!”宁逍稍显惊喜,她怎么来了?同时梦沧澜起身,退立到茶几旁。随后,他看到,昨晚那个躲在树上的女子一副端庄的公主的容仪、握着玉骨扇柄,步态典雅地走了进来。
“咳咳……”咽下的茶水为何突然呛在了喉咙里,梦沧澜失态地咳嗽了两声。他右手握拳掩在嘴前,尽力压制住咳嗽。再抬眸,正对上无双公主向他射来的目光。那眼神精锐,分明在说——好啊,是你!
却只短短一瞬,那藏在眼里的话就无迹可寻了。
“无双见过父皇!”她躬身施礼,语声悠扬、好听。
“怎么突然过来了?”宁逍开门见山的问。
“没打扰到父皇吧?”
“无妨,过来坐吧。”宁逍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宁无双还是待在原地,表面上她的大方滴水不漏,但还是可以觉得出,此时此刻的她,有一丝踌躇。在她心底,是存着一些担心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不会使父亲生气?而答案,是,当然。
“其实无双此来,是为母后求一道恩准。”
“噢,她有什么事吗?”提到皇后,宁逍不禁正色。
“护国公府早些时候传来消息说外祖母身体欠安,昨天差人问询过仍是不见好转,母后放心不下,想今日出宫探望,去陪伴外祖母几天,不知父皇能否准许?”
“是吗?”宁逍道。这两字似在审判她话里的真假。接着,他冷诮地说:“皇后自己拿不了主意吗?上一次出宫小住,可没问过朕的意思。无双,是你在为她提前周详吧,这会儿,她该是人马齐备,走到宫门口了。”
“父皇说笑了,母后叫无双过来,又怎会先行走了?无双还要请求父皇,让儿臣一同前去呢。儿臣也好久没见到外祖母了。”
那副被宁逍拨弄的手串在他指间停顿了很久,方又缓缓拨动了一下。“去吧,代朕一同问候。让宫里的太医也跟上。”
“儿臣谢父皇恩准。”宁无双右边脸颊上现出的酒窝一闪而过,没多做停留,拜谢后便告退了,因为她母后一行人还真走到了宫门口。
殿中,宁逍无声地扯了下嘴角。他还能不了解明皓雪吗?倒是可怜宁无双一番心意,不想父母失和。他最是宠爱这个女儿了。
安远门前,宁无双骑着一匹黑色良驹追了上来。马车内的明皓雪撩开车帘,见是女儿,她毫不意外。早晨的时候,宁无双还曾建议过,离宫数日这样的大事应该同皇帝商量,不说“请求”至少也该“知会”。
但,有必要吗?他最终肯定会允许的。总比在宫里时不时面对着她强。
可宁无双在意的不是父皇会不会同意,而是宁逍若是事后才得知此事,必然火冒三丈。
“得到皇帝的批准了?”明皓雪瞧着女儿匆忙的神色。为何那个父亲,来得比她这个母亲重要呢?
“父皇准了!”宁无双扬声说。在她心里,父亲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以此为傲。为了追赶母亲的车马,她赶不及去太医院找太医了,只能之后再编个谎话圆过去。对不起了外祖母,无双不是有心说你抱恙的,您一定会身体康健,有神佛庇佑的!
明皓雪不想多做反驳,早上她该说的都说了,正要放下车帘,女儿又道:“对了,我还求父皇让我也同往了。”
“这事你怎么没和我商量?”
“我想母后应该会答应的。让我回去见见外祖母,不可以吗?”
“随你吧。”明皓雪甩下帘子,少见的心烦意乱。
她为什么哭呢?
得知了她的身份,梦沧澜仍不确定昨晚的她为何哭泣,又为何躲在树上,为何被人找寻?难道是因为帝后闹矛盾的事,让她难过了?
心里是有这些疑问的,可总归是别人的烦恼,他还是专注自身吧。
“嚯欸——”
住所的院子里,梦沧澜将手中的刀挥得赫赫生风,按照每日的习惯练习武艺。如哥哥所说,打铁还需自身硬。他俩这样的孤苦之人,要在世上挣得一席立足之地,就必须增进自身实力。
夕阳在他的身后低垂,天边染着浅浅的粉色。
“不错嘛!”
闻声,梦沧澜收了刀势,“正等你吃饭呢!”
是梦舒野下差归来了。
“等我做什么,饿了你先吃!”
梦沧澜过来揽住哥哥的肩头。“咱们兄弟俩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梦舒野对视了一眼,亲情的暖意在两人间弥漫,“说的也是,走,吃饭去!”
晚上。沐浴过后,披散着头发的梦沧澜从屋里走了出来。同样披头散发的哥哥抱着琵琶,坐在回廊里,欣赏着早春的月夜。
梦沧澜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刚才我在里边儿听见你弹奏了,我就说宫外那些人为什么老夸你,看来兄长无愧是天下第一的琵琶圣手。佩服,佩服!”
“少来这套!”舒野不以为意。
梦沧澜将两手撑到身后,抬首望着天上圆了一半的月亮,说道:“哎,下个月是义父生辰,咱们送什么好呢?”
“这个我已有主意!”
“嗯?愿闻其详!”
梦舒野说着搁下手中的琵琶,神色郑重地说:“最好,你能去弄一幅折芦先生亲笔画的瑞鹤图来!”
“对哦!”梦沧澜随即转过脸来,“义父最喜欢鹤了,何况是折芦先生的手笔!就不知这位先生画鹤怎么样?他画虫子挺厉害的,我也常听人提起他的名字。”
“义父也说过这样的话,不知这位先生画鹤如何?他似乎对折芦的画很感兴趣呢,我见他寝室里就挂了一幅折芦画的《蝉栖梧桐图》。你下次休沐时,务必将此事办妥。”
“都说是休沐了,还给人安排事情。”
“把日子过好了,天天都是休沐。”
“哟,这天天差使奴仆的日子梦总管很享受嘛!”
“哈哈,少贫嘴!”
……
近几年来,皇城中的好事者们推选出了京中三绝。
一,是酌玉楼的酒,说是天上仙人喝了也得流连忘返,地上凡人喝了皆能成仙。将其冠誉为“神仙醉”。
二,是梦沧澜的哥哥——梦舒野的琵琶声。有一天晚上,他在城中最高楼“游憩”上演奏琵琶。人们虽然看不见他的人,但楼上传出的琵琶声引得全城雷动。那乐曲,像是神仙织出来的一缕接一缕的风,徜徉到了四面八方,无边无际。
第三绝呢,则是折芦先生的画。
其实这位先生很晚才成名。他的画作初看没有太强的震慑力,取材也很简单,无非是一些月下虫鸣、蝉与露珠之类。但他的画作,细细品味又绝非是一般的小桥流水之作。久而久之,人们逐渐被他的意境感染,开始关注到他的画了,慢慢地,他在画坛上有了一些名声,后来,居然就声名大噪。
有了名气,自然吸引了一些贵人的注意。其中,便有泰玥崇。
一次,有位官员送了幅折芦先生的画给泰玥崇,引得他连连称赞。后来,还将这幅画挂在了寝室里。便是那一幅《蝉栖梧桐图》。看得出,泰玥崇真的很喜欢折芦先生的作品。
之后,梦舒野又听他说:“不知先生画鹤如何?”想到一月之后是义父的生辰,舒野有了主意,不如就交代弟弟去向折芦先生请一幅瑞鹤图来献寿吧。
不知是不是为盛名所累,折芦先生在成名之后反而是淡出了画坛。他迁居到了郊外的山野中,几乎闭不见客,也甚少再有画作流出。所以,要拜访他,得到他的墨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一晚,风清月明——
梦沧澜拴了马,携着一把洁净的伞、一笔丰厚的钱财到了折芦先生的院中。
然而,很快的,两人形成了僵局。
“老朽只尊灵感作画,不画不想画的题材。”折芦先生回绝道,并没有应下梦沧澜的请求。
“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冷刀出鞘,阻断了折芦先生欲回屋的脚步。“先生好不容易才成名,更要珍惜未来的前路。难道要如流星过际,转瞬跌落尘埃?勿放着丰厚的钱财不要,非要,找死?”
“哼,泰玥崇是什么人?要是谄媚于他,折芦就真的死了。”说这话时,老者的手分明在微微颤抖,心底不是一点惧怕也没有,可是心中生出的另一股力量帮他克制了恐慌,他的神情越来越肃穆、坚定。
“先生无需想得如此严重。您只管将瑞鹤图画来,甭管这画最后落到谁人手中。”
折芦先生不屑地笑道:“掩耳盗铃之举,非君子所为。”
“那么你家人的性命,你也不顾了吗?”梦沧澜眼神阴鸷,瞧了瞧屋子里亮着的灯火。
“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是了,这便是权贵们的做派。泰玥崇尤是如此。
折芦先生怒咳了几声,终是无言以对。
“前人之风骨,后世之脊梁”,小时候学画的时候,师傅曾那样教导他。一个文人,最不可失去的就是良心。这才是你的画作传世的最根本的理由。
折芦先生微微垂下目光,“大人请在此等候。”他接过了梦沧澜带来的空白纸伞。
向着小屋走去,面前的烛光多么温暖,而他的背影忽地悲凉。
他自认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不然,又怎会放任自己晚年才成名?以前,他觉得愧对亲人,让他们过得捉襟见肘。而今,他骄傲的尊严还是落到了地上,任强权碾磨。
温馨的小屋之内,折芦先生提起笔来,对着空白的伞面他滞了一滞,那一瞬,想到了很多,很多。最初的时候,他不知道要画怎样的瑞鹤图?以他的功底,也可以敷衍几笔。但他不能。他贪恋作画的感觉,贪恋……这最后一次作画的机会。他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于是,他在伞面上画下天地悠悠、一双自在徜徉的白鹤。最后,将自己的鲜血润在了鹤首之上。原来,他已将短剑刺入自己的腹中。
“哈!蝉的寿命真的很短暂,想不到这么快,我已走完了一生。”画笔自手中掉落,他也仰面倒在了地上。
缓缓将刀收回鞘中,等在院中的梦沧澜忽然察觉屋内响起了号啕哭声,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喜欢这个世界上的风。好像只有它是自由的,没有悲喜,没有拘束。】
将装伞的木匣背在身后,梦沧澜骑上马,返回城中。
一路上,都是寂静与清幽,只有他的马蹄声踏着行路的沉重之声。突然的,有声音从后方传来,是另一个人骑着一匹快马疾疾地奔驰在山道上。
这样的深夜,月亮已到了三更天的位置,还有人在此行路?
待梦沧澜回过头去,那人纵缰策马,从他旁边超了过去。他看得很清楚,骑在马上的是一位女子,英气逼人,眼神笃定倨傲,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不知是不是带起的风太过迅猛,围在女子肩上的斗篷系带松了,在这一刻滑下,她没有理会,继续纵马,而斗篷被风吹着翻飞入空中,最后落到了后方梦沧澜的手里。
随着斗篷入手,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栀子的香气,这香味就染在衣服上。可随后,梦沧澜又嗅到了血的腥味。自己的刀没有见血,这腥味不可能是他的。难道是她?
举目望去,女子骑着马逐渐淡出了他的视野。他收回目光,将斗篷在手里一挽,赫然看见那袍子上染着大片的鲜红,正是血迹。
看她骑马的样子,不像是有伤。这血不是她的,自然就是别人的了。梦沧澜于心中问道:“你这是去做了什么,无双公主……”
对,没错!
他没有看错!
骑在马上从他旁边超过去的那个人正是宁无双。但她显然心事重重,没将他认出来。或许,她没去想过,会在这条路上遇到熟人,毕竟她久居深宫。
天,逐渐阴沉下来,漆黑的深夜,连月亮也偷偷失去了踪迹。“还以为会是个良夜呢……”护国公府,明皓雪关上了卧房的窗子,这么晚了,她还没睡。只因波动的情绪尚未能平静,“以后,真就不会再见了。早知刚才,应该再抱一抱你。”她的手轻轻扶在桌面上,目光凝望着静静立在上面的两只酒杯。杯子是满的,酒水未曾动过。泪水,叭嗒叭嗒,接连滚落下来,像是在眼眶里蓄积了许久。
谁说她是没有心的人?人生而为人,如何是无情的东西?只不过那情,给去了别处而已。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了,刚从外面赶回的宁无双出现在了门口。
明皓雪遮掩地擦了擦泪痕,“还不去睡么,有事?”
宁无双进来关上了房门,在灯火中,明皓雪发现女儿的神情不太对,她的头发也有被风吹乱的痕迹。
“你外出了?”
“我刚才去见了一个人。”宁无双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有一种难测的冰冷。
“见了谁?”
“我的亲生父亲。”
“你在说什么?”明皓雪走上前来,下意识的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那天晚上,你在房中同俞嬷嬷说话,那个从屏风后面溜走的人,是我。”
明皓雪的眼中现出惊讶。
宁无双继续说道:“我扇坠上的珠子断了一颗,滚落到桌子底下去了。我伏在那里找,你和俞嬷嬷进来没发现我,自顾自的聊开了。你们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明皓雪想确认清楚。
“你说,这次,你会告知邱夜宇,你同他有个孩子,你会全部都告诉他。你俩的孩子就是长公主,宁无双!母后!”最后,宁无双失望地唤了一声。
“无双,你是听差了什么事吗?那天,那天我跟俞嬷嬷只是随便聊了聊别人的事情,然后又说了说你。你不要混为一谈了。”
“我听得很清楚,母后,因为每一个字,于我来说都是灾祸临头,使我心惊肉跳。我岂能听差了?还记得吗,母后,我六岁的时候,有一次你喝醉了,俞嬷嬷照顾酒醉的你,我很担心你,就守在旁边,那时你拉着我的手,就跟我说过,我不是父皇的孩子,你说我的父亲另有其人,你说他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说他风趣幽默,知晓天南地北的故事……当时我年纪虽小,但那时你说的每一个字,就已经烙进了我的脑海中,我……我怎能不是父皇的孩子?”
宁无双咬着唇,摇了摇头,她是不愿接受这个真相的。“好在后来,你酒醒之后,安慰我说,那些话全是胡说八道!可随着我逐渐长大,平日里的一些蛛丝马迹,又开始让我惶恐那个噩梦。直到最近,我解开了六岁时的迷惑。”
“无双……”明皓雪望着她,没再辩驳,她了解女儿的聪慧,已然意识到瞒不过她了。“所以你也明白,这次出宫,我是来见他的。”她终于开始说真话了。
宁无双点了点头。“那晚,你发现有他人听去了你的秘密,自然心虚。你抓不到那个人,便只能来与正主断舍离,永绝后患!我还以为凭母亲的绝决,是可以干净利落的了断此事的。为何,你让他平安的从这里离开了?”
“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明皓雪态度变得强势,试图用母亲的身份威压女儿。
“我刚才跟了出去,在他离去的途中截住了他。”
“你做了什么?”明皓雪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母后,我当然是去认我的父亲了。你不是什么都告知他了吗?女儿自然,是要称呼他一声父亲的。所幸的是,他没有否认我这个野种,他认下了我这个孩子,母后,你开心吗?”
明皓雪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拉起宁无双垂着的两条僵直的手臂,“好了,都过去了,母后以后不会再见他了,他也不会再出现在这座城市。无双,将这一切忘记吧。”
宁无双浮出了诡异的浅笑,仅存在于右脸颊上的单边酒窝凹陷了一下。“母后,我还没往下说完呢,你怎么知道他再也不会出现了?呵呵,是的,他离开了,女儿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了。”
“你……”明皓雪不敢设想,这,她,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