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待的生活》予沂

4、第 4 章

　　四

　　晓隽出生在一个大家族。那个家族虽然看上去繁华，但是根已经烂掉了。晓隽一清二楚，但是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家族，于是只是一直旁观。虽然从小就被欺负，但是谁会跟蝼蚁置气？然而那些人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淡然的态度。凭什么？凭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是这副态度，摆着一张死人脸，一点也没有他们这个家族的感觉。格格不入的人，是很容易被排挤的。

　　晓隽的父母是难得的好人，于是在家族中过得不好，后来被家族当了弃子扔掉了。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给晓隽留下了房子和足够的遗产，够晓隽挥霍一辈子了。当知道他们死讯的时候，晓隽没有哭，葬礼的时候，晓隽也没有哭，好像父母的离去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一样。但是在深夜，他抱着父母送给他的玩偶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会感到泪水流了满面。他抱着玩偶蜷缩在房间里，闭着眼睛怀念那些日子。

　　晓隽生下来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他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感，不是清澈的水，而是耸立的冰川，冷漠而幽深。后来，他检测出了人格障碍。但是他的父母并没有放弃他，他们一直爱着自己的孩子，教导他，信任他，保护他。那是晓隽幼时最快乐的时光。可是，为什么要夺走他的父母呢？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抛弃在这个世界上呢？小小的孩子伸出手臂抱住自己，无声地哭泣。他原本认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但是，他看到一束光。

　　那是一位穿着蓬蓬裙的可爱少年，虽然穿着裙子，但是还是能辨认出他的性别。少年向摔倒在地的他伸出手，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需要帮忙吗？小弟弟。”他当时沉默着盯着他，最后还是把手放在了少年的手上，这一放，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开始跟少年有交集，他听说少年是有名的怪人，明明是男生却总是穿着裙子，身边也全是怪人，有着齐腰长发的阴暗同学，平时总是睡不醒但是据说给混混开瓢的懒散同学……虽然他们的脸真的很不错，但是奇怪的性格，不起眼的成绩还是让一般人敬而远之。晓隽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好奇的情绪，这微弱的情绪在心底埋下种子，后来长成了参天大树。

　　少年有个弟弟，叫任待。任期，任待，期待，看得出来他们的父母很爱他们。任待很喜欢他，小小软软的团子，伸出藕节一样可爱的手臂，咿咿呀呀地让哥哥抱。他搂着软绵绵的小团子，整个身体都要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是感觉心脏在砰砰直跳。任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小隽是很好的孩子呢。”这是除了他父母，第一次有人觉得他很好。

　　后来，他再也没有被欺负过，虽然他并不是很在意自己是不是被欺负了，但是任期发现后说他心疼，所以他开始学着保护自己，爱自己。他不知道任期去找了那帮欺负他的人，发起了决斗用武力值碾压了他们。他不知道任期无声的温柔，对他尊严的守护，他不知道任期默默付出的很多事，但是他依旧喜欢上了他。晓隽喜欢任期，是一定的。

　　后来，他成年了，终于勇敢了一次。他一直是个非常胆怯的人，只会一个人缩着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向任期表白是他这一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当然，他成功了。在任期的爱护下，晓隽逐渐露出了本性，一个卷毛恶魔。恶魔被天使打开了封印，但是因为爱陪着天使一起爱这个世界。

　　恶魔不会说自己其实自己烂到了骨子里，是的彻头彻尾的烂人，他不会说其实他准备杀死那些欺负他的同学，他不会说自己准备毁坏他的家族，他不会说其实他准备毁坏世界取乐。他只会藏起恶魔的犄角，藏起恶魔的尾巴，对天使说，我好难过，你可以来爱我吗？

　　天使从天上降落，抱住他，轻轻的说，好呀。我来爱你呀。

　　天使也永远不会告诉恶魔，其实他早就知道恶魔是个怎样的人了，但是他还是爱他，他永远不会放弃他。所以，请陪我一起留在这个世界上吧，尽管这个世界不一定都是美好，有着黑暗，垃圾和污浊。但是，请一直一直陪着我爱着这个世界吧。

　　天使向恶魔伸出手，恶魔将手放在天使的手上。他们都清楚地知道:

　　他们互为半身。

　　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开。恶魔说。

　　不，死亡也不可以将我们分开。我会永远陪着你。天使说。

　　天使抱住恶魔，轻吻恶魔的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