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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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那突如其来的急促马蹄声，还是在大漠里翻来滚去的狂风，一时黄沙又从地面被卷起，急匆匆地塞进了过路商客的口鼻中。
驼铃铛铛作响，商队纷纷避让军队。
路边临时聚起的集市，店家还未来得及用粗布盖住摆出贩卖的葡萄，便只见眼前青白的光一晃。
少了一串新鲜的葡萄，多了一小串半旧不新的铜钱。
店家抬眼望去，一前一后两匹马已远去了一段距离。后面那匹马上的纤瘦小郎君腰上挂着的赫然是一把剑。
前头那匹马上的人一手执着缰绳，一手擎着泛着水光的葡萄往嘴里送。
腰肢仿佛有一根铁柱撑着，笔直有力。
两匹马消失在紧随其后的车队，车队又在大漠中的风沙中逐渐失去影踪。
“多吃点，少吃点，多少吃点。再往前走走，可再没有那么甜的葡萄了。”
赫然是女子清亮的嗓音。她头发黑亮如墨，用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
眉形凛冽，眼眸明亮有神，是位长相有几分英气的清丽女子，此时作男装打扮也很是相宜。
戴墨寒将特意留下的一半葡萄掷给身后半匹马远的小少年竹风。
“墨爷，都是小弟，你你怎么如此偏心？！”
周小侯爷被戴墨寒强迫做了狸猫换太子的同伙，特意带上马车的零嘴赶路这几日又被这主仆俩扫荡了干净，怨气积攒了许多许多。
现在见一串葡萄也不分他，一时怒火攻心，家传碎嘴功能发作，催马上前，狠狠发泄了积攒许久的一把辛酸泪。
“小时候打赌输了喊一声墨爷，结果把一辈子赔给您趟浑水了”
“一日内，被绑了的褚阿兄必会被发现！三日内，自然知道墨爷你私逃。”
“哎哟，这几日颠得小爷的腰快断了，想想你阿耶，倘若追上来，再赏我几军棍，被磨成铁的屁股也要炸金花！”
……
周循周小侯爷此次是奉皇命，从京城迢迢千里赶至边塞颁发圣谕，再护送着些朝贡回京。
顺便替阿耶探望阔别已久的旧友，他也来和小时候的玩伴久别重逢。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他周循早已不是当年被按在沙土里打的小弱鸡了！
结果一点好没讨着，戴墨寒一句“帮个忙”还把他脱下水，成了绑了大都护派出一同护送贡品的军师褚泥的共犯。
周循小时候因为嘴碎这个毛病被墨爷狂揍过几次，余威尚在。
加之她那个护卫，小小年纪！怎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绑了成年魁梧的褚泥？
周循震惊之际，一大团布又被塞进了同样愣神的褚泥嘴里。
周循抖了两下，愉快地当了共犯。
多年未见，墨爷“杀人越货”技巧愈发纯熟了……
只能发出呜呜声、被困成蚕蛹的悲壮大汉褚泥被留在大帐缓慢蠕动。
呜呜，我的洛阳……
呜呜，想看南市杂耍……
呜呜，小魔头，我恨你……
小魔头带着竹风二人偷天换日，她歪在马车里的软垫上分点心，“阿循一块我一块，竹风一块我一块……”
周循：“……”
竹风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往嘴里疯狂塞着点心。
……
他们一行人从安西都护府出发，日夜兼程，从漫漫黄沙行至萋萋草地，风儿越来越缓，能见到的树木也越来越多。
赵墨寒阿耶任安西大都护，统领战略要地西域。安西都护府地处东西交通要冲，毗邻吐蕃、大食。
她阿耶一头日夜防备着异族进犯，一头又要精打细算，用朝廷年年苛刻的军费养着手下的兵，不可谓不辛苦。
“偏要去？”
阿耶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
戴墨寒摸进军帐中取东西时，被坐在方案后早早候着她的阿耶抓了个现行。
“你阿娘临终前反复叮嘱，扎根在大漠，辛苦却安稳”，戴都护摩挲着手里的玉珏，“我们是从京城出来的，一片静水下是什么东西我们清楚的很。”
“嘟嘟，任你怎么搅，也不会起丝毫风浪，只会把水下的泥沙翻上来，变成一潭更浑的水。”
“阿耶教会儿的可不仅仅是一身武艺，还有识大局，顺大势，谋先机，”戴墨寒向阿耶行了个军礼，恳切道，“大都护，有些事需要有人去做。”
边陲小郡县的小知县每年都要挖空心思给朝中的“大靠山”纳贡，更何况是雄踞国朝大门，手握兵权的大将。
阿耶这些年同朝廷、同陛下憋着一口气，特别在阿娘几年前离世后，与陛下的关系愈发生疏。
仅仅靠着曾经的同袍，调任到京里的部下在其中周旋是远远不够的。
安西交到阿耶手里整整十九年。
寒来暑往，陛下也从圣后到御极，心境不说沧海桑田也是经历了几番巨变。
盘桓百年的世家被连根拔起，不懂审时度势的宗室可以赐死，有妨皇权即便是儿子也能一日戮尽。
陛下同阿耶阿娘当年的那点交情，哪能经得住时间、空间、人心的损耗呢？
阿耶阿娘只得她一个女儿。
二九年华的独女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是为质。
即便如今睥睨天下的是位女皇帝，女儿家想要在大人们把持的棋盘里的搅动风云也难于登天。
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孩，不可能进宫做女官消磨年岁。
唯一靠近权力的路径被彻底切断。
即便她打过仗，直面过生死，在繁华的洛阳行走，还不是得身着华服流连在一个一个筵席。
本人被相看着，背后阿耶亲族的权势被权衡比较着，只为谋取一门好亲事。
运气好些，东床快婿未来也许会大权在握，只手为云，覆手为雨。
但佳妇不过是附着在捆绑着的权柄之上的，华美的装点。
……
马蹄嘚嘚儿踏在洛阳城城门口平整的石板路上。
关内的空气裹着水汽被她贪婪地猛吸进肺里。
“还是想去？”
“想去。”
“接着！从心而动。”
事在人为，有些事，需要人去做。
而有些事，她也迫不及待得去旁观，甚至去亲自体悟。
就像只有在红尘里滚过的人，才会真正懂得情爱的滋味。
她只有亲自去烧一烧那灶台，才知道热不热。
哪怕，如父母当年一般，撞得头破血流。
一股热流翻涌至她的天灵盖，同她第一次被阿耶带上战场前一样，
从阿耶手里接下的玉珏硌在她砰砰的心跳前。
城门那边的守将，见到他们的旗帜，早已敞开。
戴墨寒一夹马腹，向那张开的大口袭去。
身后的人同车队乌泱泱地紧密跟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