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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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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叶箐啼笑皆非。
试问谁人不知他梁修风流成性,怎么到了紧要关头,反倒假正经地要守身如玉了,究竟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
懒待同他执拗,眼下药汤很快煎至三五沸,叶箐小心翼翼地用幡布裹住瓦罐缓缓举起,将汤渣一并倒入了旁的浴桶中,探手试了下水温,温度正恰到好处。
转身忽见梁修又难耐瘙痒地抓颈挠胸,她忙上前来拍掉他作乱的手,嘴硬心软道:“不叫人进来伺候也罢,你自去脱了衣裳,浸洗药浴去。”
梁修略睁了睁疲惫的眼,看着她耍赖道:“乏力,你替本王脱了。”
叶箐闻言将眉一皱,心中暗骂道:这会儿又不装正人君子了?真就是个泼皮无赖!
无法,她只能将他从塌上扶起,轻轻地伸手探了进去,将外衣与中衣层层褪尽,露出来胸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肿胀红疹。
梁修略动一动,咬牙闷哼了几句,她冰凉的指尖不时刮蹭到皮肤,引得他本就痛痒无比的身体愈发地滚烫战栗。
叶箐却不留心,只恐时间耗得久了,水温不够热,因而褪去衣裳后,忙将他拉到了浴桶里坐下。
浴桶水面飘浮着药渣,独有的中药香味萦绕在鼻间,通身浸泡于一股暖流之中,令梁修渐渐有了行气化滞、镇痛止痒之感。
他闭目靠着桶壁小憩,俊挺的五官在热气氤氲下显得扑朔迷离,一呼一吸粗重的喘息间,点点水珠沿着他绵延起伏的胸膛,悄无声息地坠落再坠落。
这一幕看的叶箐不由地面红心跳,她忙背过身去不再看他,深呼吸了几下,故作淡定道:“待水不够热了,你再叫我。”
她回至窗下案上,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眼看半炷香就要过去了,她还愣是没有翻过一页书。
心神安定不下来,叶箐懊恼之余,忽闻哗啦啦的一阵水声响。
回头望去,竟是梁修长腿一跨从浴桶中出来,一层薄薄的贴身内衫,因水汤浸润而紧紧地黏着他魁梧的身躯。
下一秒他扯过一旁屏风上的浴巾裹住了全身,又大掌一拉将整扇屏风掉转过来掩盖了浴桶。
叶箐见状不解何意,忙上前止住他道:“没到时间,你别擅自出来。”
梁修瞥了眼门外,低声道:“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门外两道人影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多时,便有人轻叩了叩房门,原是姜嬷嬷在外面喊道:“王爷,薛太医来了。”
叶箐听了暂避屏风后面,梁修则自去了榻上盖被卧好,方扬声道:“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透过若隐若现的屏风,叶箐隐约能看见姜嬷嬷引着一个身形颇为瘦小的男子进来。
只见他躬身向梁修作了揖礼,方上前启开随身携带的药箱,从中取了一个迎枕出来,垫在梁修的手下号脉诊视,诊了一小会儿,因说道:
“王爷这是外感风寒,内有郁积,算得上是个小毛病,亏得王爷素来习武健体,倒也无甚大碍,待下官开几副药来调理即好。”
叶箐躲在屏风后听着这话却不对,梁修此病来的又凶又急,怎会无大碍?
何况并非风寒所致,而是酒邪之气由表入里,复逢风热相折,才起了这风瘙瘾疹,致通身发热,热汗解于表,属于病灶感染而起。
她虽有满腹疑团,却也无从发问。再抬头看时,发现梁修这厮居然用被子将自己捂的密不透风,且闭口不谈瘙痒之症,显然是刻意隐瞒之举。
一时太医诊治完毕,便由姜嬷嬷复领着退出去开方取药。
叶箐从屏风后走出来,一面来至梁修跟前,一面兴师问罪道:“为何故意隐瞒病情?”
“别有用心者,你叫本王如何信?”
梁修此刻卧在榻上,看起来病弱极了,言语间倒没了往日霸道蛮横的那股劲。
叶箐忍不住起了戏弄他的心思,笑问:“那你就信我?说不定我也能让你死于非命…”
听了这话,梁修慢慢支起身来靠近她,似笑非笑的神情中,两道凌厉的目光炯炯,反问道:“你可会?”
叶箐被盯得瞬间寒了毛,勉强壮起胆子支吾道:“只要你别…别老是来招惹我!我自是不会对你怎么样!”
话罢她虚张声势地挺了挺腰,怎料梁修早拿准了她,笑道:“那怕是要让爱妃失望了。”
“你…!”叶箐气噎,甩手就要走。
忽听身后几声嗽,一面又想到他身上还黏着湿漉漉的内衫,恐他就这么胡乱地裹着睡,到时候病上加病,一面又暗暗骂道自己不争气,竟还管他怎么个死活。
到底还是心眼软,她折身自去了顶箱大柜中另取了一套中袍来,扔到梁修身上,凶巴巴命道:“赶紧把湿衣服换了!免得到时又病的一塌糊涂,净给我添麻烦!”说着便替他放下了幔帐遮掩住。
梁修隐隐笑声从帐后传来,倒也没再耍滑头,只听窸窣几下更衣的动静。
叶箐站在账外,回思了一回,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位薛太医为何要害你?”
话音刚落,屋内静了下来,不一会儿梁修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说道:
“此人受人指使,每每本王有个三病四痛,但凡吃了他的药,定然好不了,反是愈演愈烈,久而久之自然要起了疑心,后来发现是他暗中做了手脚,药虽不致死,但慢慢身体就废了。”
叶箐听了恍然大悟,原本还以为是否因为梁修隐瞒才导致的诊错了病情,如今看来,那位薛太医真是其心可诛,身为治病救人的大夫,竟然违背本心,罔顾病人性命!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愤愤道:“难怪他方才倒行逆施,竟将你的风热瘾疹瞎说成风寒郁积,如此明目张胆地害人,你为何不治罪于他?”
面对叶箐质问的口气,梁修心里却莫名一暖,直勾勾看着她笑道:“这是心疼本王了?”
叶箐后知后觉,登时红了脸啐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过瞧不惯他这种庸医为非作歹罢了。”
“行,爱妃怎么说都行,但今后在这王府里,你且得谨记,凡是姜嬷嬷做的事都要多留个心眼,既要敬她三分给她体面,又不可以轻易着了她的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梁修一语还未休,就见姜嬷嬷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装得一副牵肠挂肚的模样,哎哟长哎哟短地一个劲催促他喝药。
叶箐深知此药不对症,忙悄悄给梁修摇头使眼色,又起身将姜嬷嬷往外间拉了去,一面走一面笑道:“嬷嬷,您且同我来,我有几句话问您。”
姜嬷嬷的身体被拉着走,双眼却频频朝着梁修瞧去,直至看见他举起药碗递到了嘴边才安心,便同叶箐出了外间到炕上坐下。
未等叶箐先开口,姜嬷嬷做贼心虚似的,干巴巴笑道:“王妃有什么要问的尽管说,老奴定当知无不言。”
叶箐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拆穿不得她,正愁不知胡诌个什么话来应付时,忽想起今日回门李氏曾问过她,屋里可有几个通房的丫鬟没有。
她嫁进来王府几日了,倒还未曾见过有这等子身份的人来请安。
于是她灵机一动,便就着这话题说道:“也无甚大事,不过是想找您来问问,我未进门时,王爷这房里可有几个近身伺候的丫头?今日家了去,母亲特地嘱咐我,若是有且得许给人家名分,只怪我疏忽,竟把这事给忘了。”
姜嬷嬷听了原是问这话,登时一颗心落地,又深谙内院女子们争风吃醋的那点子鸡毛蒜皮事,便只当这位新来的王妃是在变着法儿地打探异己呢,忙逢迎笑道:
“王妃放心,若是论王爷在外面花天酒地,有没有三五红颜知己的,那老奴看不见摸不着,但就这王府里的,能被王爷瞧上的还真是一个也没有。”
这话倒让叶箐有几分讶异,按理说旧时的公子哥们刚长成十二三的年纪,便会有家里替他们张罗几个通房的丫鬟来伺候,以满足他们在某些方面的生理需求。
就拿苏晟哲来说,何止是通房的丫鬟,就连苏家那几个稍有姿色的洒扫小丫头片子,哪一个最后不是坏在他的手里。
叶箐自顾着沉思,倒一时忘了旁边还在察言观色的姜嬷嬷,姜嬷嬷瞧着她并不似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喜兴,心想许是会错了意,便又开口试探道:“莫不是…王妃这会儿就想着替王爷纳几个小的进来了?”
叶箐回过神来,估摸着光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也足够梁修解决那一碗药的了,便扯开话题说道:“时候不早了,嬷嬷早些下去歇息吧。”
姜嬷嬷是明眼人,见她不愿再提,尚且摸不透她的心思,便只道:“待老奴进去再瞧瞧王爷,身上可还有哪里不利索的,老奴好多煎几服药来,让王爷喝了舒坦些。”
“这些小事随便使个丫鬟来做就行,何必嬷嬷您这么亲力亲为的。”
叶箐原本还想拦一拦,奈何姜嬷嬷一再坚持道:“无妨,老奴就是要把这活儿揽了,心里头儿才能安生些。”
既如此,叶箐便遂了她的意,也好叫她深信不疑。
一时两人同进了里屋来,梁修已然就寝,姜嬷嬷便不好多加打扰,只把两只眼睛四处溜瞅着,乍一眼看见搁在案上的碗盏空空如也,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捧了碗,自行作辞退了去。
眼看三更已交,叶箐忙活了一日一夜,早就累得不行,也懒待再唤锦夏进来梳洗,她自己洗了脸刷了牙,便更衣准备上床睡了。
正欲掀开帐帘,才恍惚记起梁修还宿在这里。
她向来惯了一个人睡,如今突然多了个半生不熟的男人同塌而眠,心里难免踌躇了起来。
好在月逢暑季,惬当凉风习习。
转念一想,她便自取了纱衾和绣枕,自去了东边窗下的罗汉塌睡了。
彼时窗外明月皎皎,清柔的月色罩在她身上,照亮了那一张娟好静秀的睡颜。
长长睫羽如蝴蝶微憩,她贪婪地闭着眼,一张菱形小嘴躲在阴影中,时而喃喃呓语,时而嘻嘻傻笑,叫人一看便知是做了美梦的。
黑暗中看着她入眠,梁修莫名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乐此不疲地看了又看,直至天色渐明,冉冉金辉照了进来,才恋恋不舍地翻过身去,假寐了起来。
须臾,刺目的阳光将叶青晃醒,睁开惺忪的眼,她懒懒从塌上爬起,兀自发了一会儿懵,待回过神来,回头去看梁修,见他还躺着未起。
想他还病着,便下了塌来床前看他,看似无异,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虽还是隐隐发热,但相较昨夜的高热已经缓解了些许。
揣度着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醒,她又悄悄地扯了被子扒开他的衣襟一瞧,身上的红疹暂未消退,好在并没有扩染之象。
许是昨夜浸泡的药浴入了腠理,再通由经络直达病所,遂起了一丁点疗效,如此看来还得接着多泡上几回,再配合一些丸药内服,双管齐下,方能早日痊愈。
叶箐重新替他掖好被角,却浑然未觉梁修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正美的心里冒泡。
她回至案上研墨蘸笔,重新写了一张药方——胡麻四两,防风、威灵仙、石菖蒲、苦参各二两,白附子、独活各一两,甘草五钱。
只需将这几味药材研成细末,再和以蜂蜜跌成丸子,既可作为日常养生丸药所食,又可主治热性瘾疹,兼达宣肺通气,对症梁修的喘疾,倒也颇为便利应急之功用。
叶箐轻声唤了锦夏进来,递了药方子与她,又吩咐连同蛇床子那几味洗浴所用之药,一并再去抓了些来。
锦夏应着才要走时,叶箐又嘱咐了她走小门出去,且避开些耳目,尤其别被姜嬷嬷发现。
锦夏点头会意,趁人不防,便一径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