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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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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凶残的杀气凝成浓郁黑烟,直冲天际,像一条毒舌,嘶嘶吐着信子,触碰到它的人都会感到极有攻击力的戾气。
阿嫣被这灵力的失控牢牢掌握,放声吼道:“厉越!!!”突然间,天旋地转,她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
“呃!”阿嫣被狠狠摔在地上,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满腔的愤怒被打断。阿嫣无措得有些迷茫,看向四周:“这是哪里?”
无人回应,这里黑得吓人,安安静静听不见一点声音。
她揉揉发疼的脑袋,一心惦念着给阿绯复仇。阿嫣伸出双手,怒喝一声,释放出极强的灵力。但这个地方跟胃口极好的怪物一样,立马把这股能量吞噬了。
她浑身发麻,但脑子里顾不上想其他什么,只一心报仇。脑中有一个声音叫嚣着“杀,杀”,逼得人满腔气血上涌。阿嫣大喊道:“放我出去!我要给阿绯复仇!”
依旧无人应答。
此方法行不通,阿嫣立马向四周探索。邪火一般的灵力因为无法发泄,在她体内四处乱窜,惹得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极大影响了她寻路的效率。“冷静!”阿嫣大吼,总算逼得它消停了会。
阿嫣试图找到这个鬼地方的边际,既然她能进来,那么一定有出口出去。但她无论走了多远,依旧在这个空间打转。它无尽延展,空无一物,没有光线,也没有边缘。
她找了很久,脱力地坐在地上,过分动用灵力让她感到非常疲惫,竟带来了类似困倦的感觉。
阿嫣四肢渐沉,慢慢进入梦乡。
梦中是难得的宁静,光怪陆离的画面穿梭在眼前,没有疼痛,也没有仇恨。
她回到了小时候。
灵兽山水草丰茂,环境宜人,阿嫣喜欢漫山遍野地奔跑。山顶有一条河,蜿蜒到山脚流成清澈的溪流,阿嫣坐在溪水的石头旁,咯咯笑着玩水。
老师去给别的灵兽讲课了,她一个人倒也落得悠闲自在。身旁路过一只灵兔,她兴致勃勃想要跟阿嫣一起玩,却被旁边的母亲拉住。
母亲对着小兔子摇摇头,警示她别再靠近。阿嫣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样的情况她经历过很多次,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吗?大概吧。
自阿嫣记事起,她就没有朋友。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是一只没有父母的兔子。
灵兔族因为弱小,所以抱团,并且格外看重亲缘关系,像阿嫣这种不知底细的人,没人敢深交。人们敬重老师,没人来欺侮她们,但远远达不到交心的地步。
阿嫣童年回忆的底色,是孤独的。
“我给你带了栗子哦。”老师沐浴着夕阳,温和地对她笑。
“知道了。”她跳下石头,调皮地将水踢到老师身上。
老师也不恼,只笑眯眯地将她头发揉乱。她慢腾腾地施加去水咒,两人衣物干爽如初。
阿嫣瞪大眼睛:“老师,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叫去水咒,神族法术。等小阿嫣长大就可以学啦。”
“神族的法术!神族很厉害吗?”小小的阿嫣期盼地望着老师。
“光论灵力的话,很厉害。而且啊,你越勇敢正直,就越厉害。”
“嗯,明白了,”阿嫣重重点头,“阿嫣不能做坏事!要当一个好孩子。阿嫣要成为能保护身边的人!”
落在额头上的手很温暖。阿嫣睁开眼睛,眼角的泪落到耳边。她蜷缩起自己。恐惧后知后觉地席来,阿嫣放声痛哭。
她逐渐明白,她体内的能量破坏力惊人。只要愿意,就可以屠戮满城。但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老师教导她成为一个正直勇敢的人,而不是被情绪控制,随意杀死别人的怪物。
差一点点,她就成为怪物了。
那不是自己想看的,更不是老师和阿绯想看到的。
拥有再强大的能力,无法控制那就是祸害。今天可以因为仇恨杀死厉越,那明天会不会因为误会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她不敢想那样的后果有多痛。阿嫣暗自下定决心,一但离开这个破地方,就立马找星君坦白,将能力封印起来。
想开了,体内躁动的热气似乎也平息了下来,不再叫嚣着愤怒和戾气。阿嫣尝试着调动它,却毫无办法——这种能力似乎只有她情绪出现激烈波动时才会出现,尤其是愤怒和仇恨,悲伤无法触动。
阿嫣不知道这是福是祸,被抛弃于无人之地的孤独席卷了她,无人诉说的无奈和失去挚友的真切悲伤轮番出现,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知何时。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阿嫣坐在蒲团上静思,偌大的空间,只有她小小一人。最初的不适后,她开始习惯甚至享受这种孤独,因此当有人出现后,她觉得吵。
“哎哟喂,好痛痛痛!咦,我怎么到无相之地了?”来人声音聒噪又大声,阿嫣闭着眼睛皱眉。
“真是的,明明在战场上杀敌来着,”灼言一边抱怨一边查看四周,“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射了老子一箭!哎哟,肩膀痛死了!”
灼言叫唤得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阿嫣烦躁地睁开眼,对上灼言诧异的双眸。
“阿嫣,你居然在无相间!天啊,我们都以为你这个小不点已经被厉越杀死了!”灼言大惊小怪,“居然是躲这里来了,也对,那样的战斗,你怎么可能……”
“吵死了!”阿嫣冷喝,一掌将灼言拍出十丈之外。
灼言本就受伤的肩膀涌出更多鲜血,她吐出一口血,呆愣愣地看着阿嫣。作为灵鹿族族长的孙女,她知道的东西自然是不少,阿嫣的灵力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同时还有一丝丝……兴奋。
“阿嫣,你怎么做到的?”灼言连滚带爬地滚到她的身边,眼睛发出亮闪闪的光,丝毫不在意受损的筋脉,“短时间提高这么多,是神仙吧!”
阿嫣本就对她印象不好,此刻更是认为她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她冷冷回答:“自然是有你不知道的手段。”
此刻的灼言完全被兴奋戳穿了头脑,短期灵力速成像一个梦幻的泡泡,晃悠在她的眼前,而阿嫣正在泡泡中心,灼言看她都连带着欢喜可爱了一些。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回答我?”她不依不饶地抓着阿嫣的手臂,比疯魔还疯魔。
“安静点好吗!”阿嫣不耐烦地抽开手臂,问她,“既然你说这地方叫无相间,那怎么出去?”
灼言乖巧解答:“这里是无想间,也叫无相之地,空空如也,又能容纳万物。要想出去必须借助外力。也就是说,谁给你送进来,谁就得给你送出去。”
“我知道谁把我送进来的我还问你?”阿嫣无语,忽而想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对了,阿绯怎么样了?”
冥想时,她无数次设想阿绯被害只是她的臆想,亦或许,星君救了她,把她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养伤,也可能……
“她死了。怀绯的灵魂极其干净,已经去向冥河了。”
阿嫣觉得全身血液都冷了。
“阿绯去世后,兽族战士战力倍增,打得妖魔二族节节败退,她是非常优秀的战士,灵兽山会永远记得她。”
“我知道了。”阿嫣要比自己预想中平静。她的心上再次结上一层厚厚的霜。
饶是灼言这家伙再怎么粗神经,也看出了阿嫣的不对劲:“你没事吧?灵兽族会入轮回的,你实在担心,也可以看看她的灵魂去哪……”
阿嫣打断了她:“阿绯是为保卫兽族而死,她觉得光荣。”
这样的阿嫣实在太陌生。虽然灼言自己并不熟悉她,甚至曾经有点看不起,但她觉得阿嫣不应该这样,她应该放肆哭,放肆闹才对。
阿嫣不再搭理灼言,复而又陷入冥想。
“喂,我回答了你,你也应该回答我才对!”灼言缠着阿嫣,即便无数次被拍出去也无所谓。
无想间的时间本就过得缓慢,加上聒噪的灼言后,时间更是被无限延长。
阿嫣见识到灼言非凡的毅力,她相信她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但无论灼言怎么坚持,阿嫣只有“无可奉告”四个字。
她确实没什么好说的,这种突如其来的能力该怎么解释呢,离谱到她即便说了灼言也不会相信吧。
“你之前也是这么烦阿绯的?”阿嫣冷不丁问道。
灼言愣神,否认:“没有,我没有什么需要向她了解的。”
“说再多遍我也没什么说的,某天睡醒突然天降神力,你信吗?”
“我信啊,有这样的例子的。”灼言认真点头。
阿嫣冷哼:“你对灵力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我才觉得你奇怪,”灼言皱眉,“按理说你是最懂我的才对啊。”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翻了个白眼,跟这种人真的说不通。
“灵兔灵鹿族是素食动物,本身灵力比不上食肉动物,因此对灵力或者亲缘格外看重。倒是你,一个最不看重灵力的人却拥有最强大的灵力,这难道不奇怪吗?”
阿嫣听得烦得要命,火冒三丈直接爆发了:“灵力灵力灵力,你脑子里就不能容纳下其他什么吗?怎么,灵力强的你阿谀奉承,灵力弱的你就看不起,觉得他们不配活在这世上了?”她察觉到自己的暴躁,立马深呼吸平复情绪。
灼言被骂懵了:“那不然呢?难道不是这样吗?灵力弱小的在灵兽山根本活不下去啊。”
“我跟你聊不到一块去,别来烦我。”
灼言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阿嫣拍飞了。她揉了揉被撞得青紫的脖子,满脸迷惑。灵力论难道不对吗,为什么阿嫣那么生气?
自她小时候,爷爷就告诉她灵力的重要性。灼言父母很早就失踪了,她自小跟在族长爷爷身边长大,把他的观点奉为圭臬。长大后身边围绕着与她有相同观念的“朋友”,那些朋友想法更加极端,灼言没觉得这样想有什么不对,直到遇到阿绯。
阿绯是族长之女,与她同级别同身份,很能聊到一起。灼言跟她谈到“灵力至上”的话题时,阿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跟她提起阿嫣。
她说,阿嫣的灵力在同级别灵兔中是很弱的,但她也有一颗比灵力更珍贵的心。她说,比起灵力,更应该看重的是思想,能力,品质。
灼言不懂。当生存都很艰难,那些品质还重要吗?她亲眼见过灵鹿与灵虎的争斗,知道灵鹿族要维持当前地位有多么不容易,她没有选择,只有变得更强。
灵鹿族所在的山头,是老族长从灵虎族手中一点一点抢回来的,它是灵兽山整座山的灵力源泉,灵力来之不易,灼言修炼得十分刻苦,不敢有丝毫懈怠。也因此,她是全族唯一一个成功辟谷的。
兽界法则的残酷,灵力的争夺,这是灼言从小就明白的规律。灼言不懂阿嫣,正如阿嫣不懂她。两人像在悬崖的两段,有着不可逾越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