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明》安之月二

13、第十三章 混乱来

　　混乱来得太快，腾蛇立马将阿嫣扶起。玄凝手指点在阿嫣的眉心，输送进一缕自己的灵气。

　　阿嫣紧闭双眼，脑子中一片空白。体内冷的热的气流疯狂打架，疼得她冷汗直流。随后，一股异常熟悉的灵气流入，如同轻柔的手，在覆平自己动荡不安的筋脉。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玄凝担忧的眼神。那股熟悉的，温柔的气息，曾经救了自己的人，原来是星君啊。

　　“没事吧，阿嫣？”

　　她摇摇头，暗暗开心。救命恩人就在眼前，自己不用翻山越岭地去寻了。

　　玄凝的眉蹙得越发地紧。她刚刚输入一股灵气流去到她的身体内探查，发现她的筋脉坚韧，根基强健，是非常健康甚至说近乎完美的灵体，按理说应该早早就学会了化形术，但她的身体却对基本的化形法术极端排斥……

　　这种情况非常少见，书上也没有近似的案例。

　　她有些头疼：“你们灵兽族的化形术需要什么先决条件吗？”

　　阿嫣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年龄？老师说我的事情是天命注定，急不得。不过您是预天星君，大概天命也在您的计算之中吧。”

　　玄凝摇摇头：“不能这样说。我即便预测命运，也是大概走向，但具体如何发展，没人知道，天也不知道。你的情况我明白了，化形术就先暂且搁置吧。”

　　“哦，”阿嫣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口，“星君，您还记得你救过什么人吗？”

　　玄凝一愣：“不记得了。我伤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随手之事罢了。你问这个做甚？”

　　“这样啊，”阿嫣有些失落，她跳过了这个话题，“星君，您作为预天星君却需要天天战斗，不累么？”

　　这个问题超过了她的认知，她似乎从没有思考过这个话题：“只是责任，没有想过累不累。不过有时候倒也希望有个帮手，能跟我一起战斗，那我应该会省心很多。”

　　“明白了。”阿嫣点点头，暗自下定决心。既然星君救了自己，自己也要努力回报星君。成为星君的助力而不是累赘。

　　玄凝没有深究阿嫣的问题，她冲腾蛇点点头：“阿嫣，你还没有辟谷对不对？我在藏书阁给你找了个地方住下，你也可以看看里面的书。我让腾蛇带你下去。”

　　“是，星君。”

　　腾蛇领着阿嫣往下走，在离开星君视线后，他突兀地问道：“星君救过你是不是？”

　　“嗯？？”腾蛇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只有她自己晓得。

　　腾蛇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阿嫣看星君的眼神他可太熟悉了，跟他自己一模一样。

　　他藏书阁的大门，一股书籍的味道扑面而来。

　　藏书阁在观星阁的一层，整个房间被打通了，放置了一排排书架。书架极高，直顶天花板，挤挤挨挨摆放满了书。

　　除开神界常有的各种法术咒法书，还有人界的医学书，各族种类分类，离奇异事，文人传记等等，阿嫣听过的没听过的全都有。

　　腾蛇带着阿嫣进入藏书阁里的房间，有一扇雕花窗，看着还挺宽敞明亮。房间里面放了一张精致的梨花木卧榻和架子床，旁边花瓶里插着一束梨花。

　　他介绍道：“平常星君会在卧榻上看书，她喜欢梨花，这里就到处都种着梨花。你可以就在床上歇息。”

　　“好。”

　　“你有吃的吧？”

　　阿嫣点点头：“有的。朔月给我准备了梅子干。”她从灵阁里掏出梅子干，递给腾蛇。

　　“尝尝？”

　　腾蛇皱着眉接过梅子，翻来覆去地看，他试探性地把梅子干放入嘴中：“好酸！”

　　阿嫣噗嗤一笑：“梅子干就是酸甜口的。你是不是好久没吃到人界食物了？”

　　他眉毛眼睛全皱在一起，耐着痛苦，把梅子干吞进肚子：“不是，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吃酸的。”

　　“咦？那你还吃？”

　　腾蛇脸一红。他问阿嫣：“我们是朋友吗？如果是的话，能不能拜托你以后少穿绿色的衣服啊？”

　　阿嫣把自己从上到下审视了个遍，和以往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为何？”

　　“你这样让我总想起一位故人。按理说我一想起那个人头就隐隐作痛，但是我却对你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悸动，”他按了按太阳穴，“对不起阿嫣，我觉得这不是正常的心动和喜欢，而是被一些情绪引导了。我认为这样被情绪引导的我，对你很不负责。”

　　他的话七绕八绕，但阿嫣大概听了个明白：“就是你喜欢我，但是这种喜欢只有我穿绿色衣服的时候出现，你怀疑是因为你的故人？”

　　“嗯，我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答案，所以把疑虑指向了这个。”

　　“你说的故人，是青澜吗？”阿嫣试探性问了一句。

　　她话音刚落，腾蛇的太阳穴似乎被锤子狠狠击打，一跳一跳地疼，身上犹如被刀片刮过，哪里都疼。他青筋暴起，冷汗一滴滴往下流。

　　“呕——”头疼到干呕。

　　阿嫣慌忙去搀扶，生怕他像上次一样晕过去。

　　腾蛇一边摆手，一边忍痛解释：“没事，老问题了，一会就过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答应你不穿就是了。”阿嫣快哭了。

　　缓了缓，腾蛇直起身子，他擦擦汗：“我听到这个名字就头身剧痛，甚至一想起就生理性反胃，比什么恶毒咒法还灵。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腾蛇习以为常，阿嫣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结结巴巴地回答：“你上次，晕倒了之后说的。”

　　“命运啊，”他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样子确实是不严重，“那看来以后拿捏我命门的人又多了一个。”

　　“我答应了你的事情，作为交换，可不可以也帮我一件事情？”阿嫣说道。

　　“你说。”

　　“帮我联系下我的老师重岁，我有话跟她说。”

　　腾蛇惯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他掏出一片羽毛，施了个咒法，递给阿嫣：“说吧，她能听到。”

　　阿嫣接过羽毛，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与老师生命相连的花瓣。花瓣已经失去了往日莹润的光泽，但还是没有枯萎。

　　“老师，你听得到吗，你听得到是不是？”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淡淡的，“我来到观星阁了，星君指导我法术。而且我还知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老师你教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应该努力修炼法术，能帮上星君的忙。”

　　“老师，星君夸我了，说我还勤奋努力，在你走后，我已经学会了很多很多法术，认识了很多朋友。你看到我的话，肯定会为我骄傲的！”

　　“老师，这段时间我没有放任我的情绪，我害怕影响到你。但是老师你在哪里？花瓣的光泽已经没有了，我好想你……”

　　她抽抽噎噎。来到神界后，阿嫣努力地让自己不要难过，不要想着过去。但她多么想和往常一样，在老师面前报喜邀功，逗她开心。明明之前还多么寻常的事情，现在却想一想都是奢望。

　　为什么要回到之前那么难，那么难？

　　她深吸一口气，胡乱摸了摸脸上的泪，将羽毛交给腾蛇：“谢谢。”

　　“不客气，”腾蛇轻咳一声，没想到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下次想老师的话，可以直接给星君和我说。”

　　腾蛇走后。

　　阿嫣坐在卧榻上，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现在是深夜，从窗子看去，刚好可以看见外面种的梨花。赤霞间气候适宜，梨花可以常开不败。时不时一阵风吹过，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梨花瓣犹如玉雨，干净清透。

　　本来纷杂的情绪也被梨花美景抚平，困意袭来，她逐渐闭上了眼。

　　“旧老头，里面是不是来了个新丫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什么新不新旧不旧的，这里拢共就来过几个人。我想想，月白色衣衫的、红头发的、圆圆脸的……加上她也就才四个。”这个声音很苍老。

　　“真是无聊啊……”女人叹气。

　　什么什么，耳边有人一直在说话，好吵。阿嫣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奇怪的谈话声来自门外。她揉了揉眼睛。

　　“嘘，小姑娘醒了。”

　　“谁在外面说话？”阿嫣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她猜想观星阁应该不会有人敢作乱，大着胆子走了出去。

　　半夜的藏书阁漆黑一片，只有星君来的时候会点灯。

　　深处似乎有两团亮亮的光团，阿嫣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

　　“呀！”其中一团光团转身，阿嫣被照得睁不开眼。她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下，才发现光团中竟然是一位身形小小的，穿着绿衣裳的女子。

　　“旧老头别藏啦！小姑娘发现我们了。”女子咯咯笑。

　　另一团光团转过身来，竟然是一位白胡子老头。他身形很矮，面容慈祥，眯缝着眼睛瞅着阿嫣。

　　“你，你们是谁？”阿嫣吓得声音有点抖。这一天可真不容易，被吓了好几次，晚上还有人打扰睡觉。

　　绿衣女子自来熟地靠过来，坐在她的肩上：“我叫小绿，这个嘛，你喊他旧老头就可以了。”

　　“小绿，姐姐？”阿嫣试探地喊了一句，小绿笑弯了眼，“打扰了，请问你们是什么存在？”

　　旧老头盘腿坐在光圈里，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个地方存在越久，越容易孕育一些生物。我和绿丫头便是这藏书阁的阁灵。”

　　“是啊，”小绿性子很活泼，她耐不住性子地飘来飘去，“按理说一个地方一个灵团就够了，但这里实在存在太久了嘛，旧老头诞生后许久，我又出生了。”

　　阿嫣有些困，她忍耐住打哈欠的欲望：“那你们的作用是什么呢？”

　　“保卫这里的安全，帮阅读者寻找书籍，以及跟来客聊聊天，”小绿长叹一口气，“几千年了，我们见到的人才四个。”

　　眼见着二人又要陷入回忆之中，阿嫣连忙叫停：“好的二位前辈，那我先去睡了。”

　　旧老头声音陡然拔高：“小丫头，你几岁了，还没有辟谷？我这里有辟谷的练习功法，快学学！”

　　“今晚上先不要啦，”阿嫣连连拒绝，“我真的好困好困。”

　　小绿飞过来，笑眯眯地打圆场：“旧老头职业病又犯了，学习也不急这一时，先让小孩休息吧。”

　　“谢谢姐姐！”阿嫣连忙逃离此地。

　　身后的旧老头摇头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是越发地懒散了。”

　　小绿忍不住笑：“你是见过几个年轻人，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旧老头被呛得连连咳嗽。

　　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小，阿嫣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