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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因为你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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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昔言沉默了。
他不是原主,无法替原主原谅那些过往,却也做不到像原主那样,对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视而不见。
季应白见他不说话,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我总觉得,你今天不一样了。”
他细数着今天的种种,语气认真得不像话,“主动要我做临时标记,吃我做的饭,还愿意和我一起散步……换作以前,你醒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头也不回地走掉,连个眼神都不会给我。”
骄傲如季应白,这辈子只栽过这么一次。他把对时昔言的喜欢,藏了许多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连靠近都怕惊扰了他。
所以,他必须弄清楚。
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到底是发情期的本能驱使,还是……别的什么?
时昔言怔住了。
他以为自己做的这些都再平常不过——标记是身体所需,吃饭是因为饥饿,散步是因为吃撑了。却没想过,这些在季应白眼里,竟是如此“反常”的举动。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
褪去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个怕做错事的孩子。这一刻,时昔言忽然窥见了这个霸道Alpha不可一世的皮囊下,那颗柔软又执着的心。
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学着原主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反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时昔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完美。
既没正面回答问题,又把皮球踢了回去,还稳稳维持住了原主高冷的人设。
季应白听到这句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反问,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他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慌乱:“没什么。”
顿了顿,他像是怕气氛继续尴尬下去,主动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明天我送你去学校,下午公司有个会。你下课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时昔言原本想说“不用麻烦”,但转念一想,以季应白那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自己拒绝了也是白搭。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谢谢。”
“不用谢。”季应白的声音,在夜色里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
只是这次的沉默,和方才的宁静不同,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
两人沿着小径走了一圈,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昔言看着脚下的影子,忽然鼓起勇气,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时昔言’?”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季应白猛地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他。
为什么喜欢?
他自己也说不清。
是因为儿时那段青梅竹马的情谊?是因为他拉小提琴时,专注又温柔的侧脸?还是因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望过来时,心头那阵不受控制的悸动?
或许,都是。
又或许,都不是。
季应白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深深地望着时昔言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因为你是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笃定而清晰,像是在宣誓:“没有为什么。”
时昔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答案很模糊,却又无比清晰。
喜欢就是喜欢,无关家世,无关样貌,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时昔言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是原主,却顶着原主的身份,享受着原主本该拥有的一切——包括这份沉甸甸的、藏了许多年的喜欢。
这让他,莫名生出一种偷了别人东西的负罪感。
“如果……”时昔言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如果我变了呢?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还会……喜欢吗?”
季应白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眼神亮得惊人:“你还是你。”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时昔言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收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时昔言。”
时昔言怔怔地看着他。
暖黄的路灯灯光落在季应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脸部的凌厉线条。平日里那股霸道张扬的气场,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得一见的温柔。
那一刻,时昔言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或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只是一个被人设束缚的纸片人。
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喜欢。
“走吧。”季应白率先回过神,伸手轻轻拉了拉时昔言的衣袖,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又飞快地收回,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外面有点凉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时昔言回过神,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两人转身往回走。
皎洁的月光洒在小径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着走着,两个影子便渐渐靠近,最后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回到别墅,小机器人冷夜霆早就候在玄关,蓝色的光屏欢快地闪烁着:“主人,时少爷,欢迎回家。”
季应白脱下外套,随手递给佣人,语气淡淡:“把室内温度调低两度。”
“好的主人。”冷夜霆应了一声,滑溜溜地朝着控制面板的方向去了。
时昔言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随手打开了电视,调到了一个音乐会的频道。悠扬的钢琴曲流淌而出,在客厅里缓缓回荡。
季应白坐在他旁边,目光却没落在屏幕上,自始至终,都黏在时昔言的身上。
时昔言对这种灼热的视线向来敏感,早就察觉了。但他却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耳根却悄悄泛红。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是得在不掉马的前提下,尽量按自己的心意活。反正过几天说不定就回去了,还是别给原主添麻烦了。
可是……
时昔言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季应白对他这么好,如果自己真的回去了,原主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这个人……会不会很难过?
算了。
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时昔言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脑后。
看了会儿电视,倦意渐渐袭来。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了。”
季应白几乎是同时站起来:“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快步上楼,很快就拿了一套家居服下来——灰色的纯棉T恤,搭配深色的运动裤,料子柔软得不像话。
“我的衣服,你穿可能有点大,先将就一晚。”季应白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明天我让人送几套合身的过来。”
时昔言没多想,男生之间互换衣服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接过衣服,礼貌地道了谢:“谢谢。”
说完,便拿着衣服,走进了客房附带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时昔言裹着浴巾走出来,换上了季应白的衣服。
果然大了不止一号。
Omega的身形本就清瘦,季应白的T恤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大得离谱,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衣摆长长地垂下来,堪堪遮住臀部,裤腿更是长到拖地,被他挽了三道,反倒穿出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脚趾圆润可爱,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客厅里,季应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连忙移开视线,指尖微微发颤。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左边第一个房间,佣人已经打扫干净了。”
季应白何尝不想让时昔言住进主卧,哪怕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也好。但他知道,欲速则不达。时昔言今天能接受他的靠近,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他不能贪心。
“晚安。”季应白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晚安。”时昔言回以一笑,推开门,走进了客房。
关上门的瞬间,时昔言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过得可真是……太刺激了。
客厅里,季应白站了许久,直到客房的灯光熄灭,才缓缓转身上楼,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浴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风铃草香气,那是时昔言的味道,混合着他常用的大吉岭茶沐浴露的清香,暧昧得让人心头发烫。
季应白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绵密的泡沫在指尖绽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时昔言的模样——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拉小提琴时,一定很好看。
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思绪却像是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收不回来。他想起时昔言洗完澡出来的样子,脸颊泛着淡淡的潮红,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温顺的小兽。和昨晚发情时的迷离不同,多了几分清醒的温柔。
浴室里的水温,不知不觉间调高了许多。
大吉岭茶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与残留的风铃草气息交织缠绕,酿成一种甜腻又撩人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许久之后,花洒的水声才停了下来。
季应白用浴巾擦干身体,走到镜子前。镜中的男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眶泛红,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情欲。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栽了。
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Omega手里了。
客房里,时昔言却失眠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周身是陌生的气息,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电子终端被他点开又关上,屏幕上的时间,跳转到了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这个世界的电子产品,和他以前用的完全不一样,操作逻辑复杂得很,他捣鼓了半天,连个网页都没打开。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