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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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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沉重的东西,应该是眼皮吧。
金泰亨闭着眼,觉得自己置身于滚烫的火山口,岩浆将他翻滚着,抛向空中又重重落下,
没人接住他。
他摔成碎片,周身无一处不在燃烧,在疼痛。
你的声音将他从虚妄中拉回来,他艰涩开口,断断续续。
“想听…什么…”
听什么呢?
金泰亨偏好向你讲述关于“花和植物”的童话。
小意达的花儿。
谎报夏。
蜗牛与玫瑰树。
接骨木妈妈。
春□□。
……
“小时候…你最喜欢,雪人。”
雪人……吗?
你有些记不清了。
你努力回想着故事情节,在黑暗中将金泰亨拥抱得更紧一些,“嗯?”
“我送了你一本很厚的童话书。你特意在这一页故事上夹了一枚叶子…”
他还记得。
他都记得。
「院子里的雪人说:寒冷是可爱的。
看院子的狗说:屋子里有一个炉子——这个季节里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雪人问:那个炉子很美丽吗?它像我一样吗?
“它跟你恰恰相反…你可以穿过窗户望见它。”
“我身上有一个痒痒的奇怪的感觉!”雪人说,“我能不能到那儿去一趟呢?”
“你永远也不能到那儿去,在她身边依偎一会儿。”看院子的狗说,“如果你走进火炉的话,那么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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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是真的很想到一个火炉边去。
“那…现在呢。”
金泰亨凑到你的耳畔,喃喃低语。
“可能,没那么喜欢了吧。”
你已经很久没有读过童话,而你也不是童话世界的主人公。
在听到你的答复后,金泰亨扯出一个苍白了然的笑意。
“是啊。是没那么喜欢了。你也,对我,没那么喜欢了……”
他笑的那么勉强,又哀伤。
没那么……喜欢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在你以为可以幸福的待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将你狠心送回无极道吗?
是因为在你残酷的训练期间他对你不闻不问,生死不论吗?
还是因为他让你自作多情,赐你梦境,又赐你很快又清醒吗?
金泰亨感到周身血液要被烧干了,而你凉丝丝的皮肤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解渴。
他忍不住就想亲近,想要的更多。
你吃力的接住金泰亨不断下沉的身体,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你的脖颈,烫的你无路可走。
下一秒,你不禁想:这个人分明是滚烫的,怎么唇会那么冰凉呢?
金泰亨手掌垫在你的脑后,隔绝冷硬的教堂红砖。
他全凭本能的索取着,辗转厮磨,迷离间自私的,执拗的宣告。
“没那么喜欢了,也只能喜欢我。”
金泰亨,他既复杂又天真,既优雅又疯狂。
他明明不会爱人,却偏要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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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白的瓷锅里咕嘟咕嘟翻腾着米花,浓稠香甜的气息氤氲在空气中。
金泰亨高烧昏迷两天,又卧床休息养病了几日,就折腾了你几日。
大概是骨子里的东方基因作祟,在欧洲生活已久的金泰亨少爷睡前说醒来想喝红豆粥,还得是你亲手做的红豆粥。
你琢磨着干脆用手里搅拌米汤的勺子把他重新弄昏迷算了,免得他事情那么多。
他还挺会挑的。
你根本不会做饭,但你会两样东西,煮粥,和煮泡面。
关火之后,余温会将粥变得更加软糯。
待会盛起来再凉一小会儿,估摸着金泰亨起床的时间入口刚好。
应该是刚好的。
“大小姐,我们已恭候多时了。”
你瞥一眼将厨房门堵住的黑风衣风帽的瘦高男子,淡淡叮嘱一旁战战兢兢的女佣。
“端给少爷的时候,记得试试温度。他吃不了太烫的。”
“……是。”
半小时前,一行人来到庄园。
不需多言,你便知道,他们是惩戒委员会的人。
你因为泡豆子需要时间,让他们等着。
为首的男人当时耸耸肩,“您虽然是三花,我也不能为您坏了规矩呀。”
三花,无极道高级专员的代称,因在内部流通文件上以三朵花标注。
没能完成竹内丰交给你的任务,你只能受罚。
“哦?那你觉得是我安安静静直接跟你们走好,还是……?”
在你冷冷的逼视下,风衣男又坦然的笑了笑。
“既然是少爷想吃,也不是不能等。”
你望向通往金泰亨房间的楼梯,很快他就会醒来。
你再次不告而别,他会不会很生气。
风衣男玩味的笑了笑,“大小姐不要拖延时间,若是少爷醒了,我们哪还能当着他面带走您呢?”
冬天的早晨天空亮的很迟,灰蒙蒙的花园里,一辆车悄然而至又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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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衣男的手放在操作面板上面无表情的推动按键。
他内心暗自嘲讽。
“三花”又怎么样,大小姐又如何?
进了惩戒处,还不是要在他手底下受罚?
“……夕颜专员,当时为什么独自去找被监护人,不第一时间通知组员。一则失职,二则,有,亲密过当之嫌。”
白色的光掠过你眼前,汗水一滴一滴从你的脸颊往下淌。
你咬了咬唇,刺激自己清醒,指尖在膝盖有规律的敲击。
被监护人——金泰亨。
是了,金泰亨,他本来只应该是你尽忠职守,不许掺杂一点私人感情的监护对象。
虽然他被放逐在外,却仍然是无极道第一顺位继承人。
容不得你一丝一毫的失误。
你的每一个判断都会被分析被解读。你的每一个僭越都会让你万劫不复。
你嗤笑出声,牵动着身上的电子仪器滴滴作响。
电流反噬,你能清晰的感到心脏零点几秒的麻痹。
“你想听我怎么说?”
你不配合的挑着眉冷冷的看向风衣男。
他明显暗中加大了仪器的强度,这不符合规定。只能是,他背后有人授意。
在无极道里,能将人安插进惩戒委员会,还敢对你动手的人……
是谁……
这么急不可耐,抓住你的把柄,又料定你投鼠忌器无法回击。
“您不愧是无极道当年唯一一个全A的女学员。都这样了,还能坚持。”
“你听谁说的?你真正的主人吗?”
你清晰的捕捉到他眼神中的闪烁,从试探到确认,“你的消息可能有误。看来,他也不是很信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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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衣男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监视器方向,背往后靠,做出惬意的姿态。
“我同您一样,都是为家元大人做事。连您是他亲自培养的高徒,都不能全然取得他老人家的信任,何况我这样的小角色。”
你静静抬眸,对上他嘲讽的眼神,示意他靠近。
“这么忠心耿耿的狗,二少爷该要多赏你两根骨头才对。”
“你!”
他终于撕扯下伪装,凑到你耳边如恶魔低语。
“大小姐…你也知道,二少爷有多希望你站在他那边…
这世界上有这么多条路,你偏要走死路。
金泰亨一个没有势力的私生子,你觉得他会笑到最后吗?”
你计时的指尖顿住。
“我没有选金泰亨,我选的我自己。”
风衣男皱了皱眉,“冥顽不灵。”
你冷声回敬:“是你,聪明太过。”
“啪嗒啪嗒”,你扯掉身上束缚的导线,机器因无故中断发出“哔——”的示警。
“你——”
在他慌乱之下,你撑着冰冷的桌面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虚弱的笑着提醒他。
“时间到了。”
你晃了晃在审讯期间被你解开的电子锁,随手掷在地上。
他不甘心的表情一闪而逝,但针对高级专员的“审讯”都有一系列的执行标准。
电子闸门缓慢打开,你扶着冰冷的墙壁扭头,“不是当年。”
对方露出一瞬的疑惑。
全A吗?
那可不是当年。
是——迄今为止。
你浮现一个不可捉摸的笑意。
“我认得你。”
风衣男瞳孔骤缩。
“你还欠我一根手指。”
风衣男身躯明显僵硬了几分,“你,你应该……”
你应该,因为药效的关系,将这些统统忘记。
是吗?
你很满意对方流露出的后怕之色。
“你升官很快啊。”
你遥遥隔空点了点监视器,意有所指,“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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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翻滚的白云,落在东京成田。
冬日的晴空,天蓝的不像话。是英国仿佛不配拥有的透澈和饱和度。
“大小姐,接下来需要转机去大阪。”
你收回视线,“知道了。”
这次的元月会选在奈良。
你也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重返日本。
以前你年纪轻,资历浅,后来你执行任务不得不缺席。
这次是竹内丰亲自要求你参加。
在你刚从惩戒处走出来的时候。
“先生。”
“嗯。是我。”
竹内丰那边传来“咔嚓”的剪枝声。
“怪我吗?”
“……是我让您操心了。”
“这次元月会你也来。都回来了,大场合也该多出现出现。帮里好多人都还没见过你。以后……”
你懂。
以后,好为金泰亨铺路。
你把这次竹内丰的态度,姑且称作,“打一巴掌给个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