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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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咲的话犹如石破天惊，但坐在这里的两个人面上却都非常平静。
虽然有着同样的姓氏，但其实她俩的外表并不相似。
谷口咲是明艳于外的张扬稠丽，宛如馥郁到极致的繁花，谷口鸢尾的五官比不上自家徒弟，她更类似于池底的睡莲，清新柔雅，眉眼间都带着一股婉约从容。
但无论如何，她俩都是难得的美人，此时此刻坐在这里，远远望过来，好似一副名家精心绘制的画卷。
鸢尾轻笑一声，她开口道：“我以为你找我做什么呢，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谷口咲摇摇头：“不全是，但我想知道这件事。”
黑发的少女眼神温和：“我不能知道吗，老师？”
“当然可以。”鸢尾换了个姿势，她支手托腮，神色放松，“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继续道：“咒高专是块肥肉，所有人都盯着这边，不过高层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算计。有些人想把肉挂着继续当饵料，就有人迫不及待想咬饵。”
女人哼笑一声，不太在意：“看着吧，有得闹。”
谷口咲沉默不语，她听得明白，咒高专本身是独立的教育机构，和高层那边只是合作关系，可是世家和咒高专的矛盾是天然存在的：在咒高专出现之前，平民咒术师一般都会由统辖各地的咒术家族所收纳。
世家一直希望让咒高专消失，恢复曾经一家独大的情况，现在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她低头沉思之时，鸢尾忽然敲了敲桌面。
谷口咲闻声望过去，只听见自家老师道：“想什么，怎么不高兴了？”
鸢尾好歹也带过谷口咲那么久，对她了解颇深，加上谷口咲对她并不设防，因此诸多情绪外泄，一下子就被她捕捉到。
谷口咲在心底组织了下语言，她试着开口道：“老师你觉得，谁会赢？”
谷口鸢尾撑着脸，温柔地望着她，然后，扯开嘴角，笑了起来。她直白道：“白川明子赢不了。”
谷口咲哑然。
女人笑吟吟，眼底的凉意如早冬的河面薄冰：“她命好，生在白川家，有个在战乱时期打下一片江山的父亲，哪怕自己没什么本事，也能安安稳稳坐在那个位置上。她命也差，白川老爷子死后，平民咒术师一片散沙，跑得跑，投得投，她这个校长当得没什么意思，她也没什么才干，撑不起这一大摊子。”
“所有人都是看在白川这个姓氏上，才给她几分面子。世家那些手段，她撑不了多久。”谷口鸢尾的语气很平淡，她自认是实话实说，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事实也是这样，白川老爷子死后，咒高专的数量迅速减少，明明是平民咒术师、世家和日本政府共同组成的总监会，里面的平民咒术师大多都投靠了世家，仅剩的那些还在坚持老一套的术师又说不上话。
京都咒高专的校长今年也换了人，现在就看白川明子多久死。
只要她一死，东京咒高专的沦陷就在转瞬间。
又或者，等再过几年，连白川家的名声都不需要再顾及，总监会直接摘了东京咒高专的牌子也不一定。
谁说得准呢？
谷口咲眉头紧蹙，她咬了咬唇，脑中思绪纷飞，在一片乱麻里，她精准捕捉到了一条，抬头道：“那……执行部呢？”
作为和总监会平行的三大机构之一，执行部的人员基本都是咒高专的学生直升，难道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母校被毁？
谷口鸢尾盯着自己小徒弟，半晌没开口，她啧叹道：“你很喜欢这里啊。”
不过，女人轻笑道：“阿咲，你难道觉得，我是靠自己爬到这个位置的吗？”
她直起了身，谷口鸢尾虽然精通体术，但她的身材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健康，相反，她看起来有些过分瘦削，黑色的女士西服穿在她身上，被风一吹，竟有些宽大。
谷口咲怔愣，她恍然发觉，比起在谷口家的时候，老师似乎瘦了一些。
只是对方从头到尾换了一副打扮，整个人的精气神又很好，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
谷口鸢尾双眸深邃，像是藏着无数的恶意，但那些东西又被她很好地藏了起来，因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小徒弟，她喜欢这孩子，不愿意吓到她。
正因为她偏爱对方，所以谷口鸢尾觉得，有些事，自己也该和阿咲说清楚，免得她以后难过。
鸢尾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是谷口家家主的女儿，虽然和家里闹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和平民咒术师站在一边。我只需要表达一点态度，自然有人把资源送到我手上，阿咲。”
甚至都不需要她付出些什么。
在执行部的问题上，谷口鸢尾的存在就是世家的共同利益。
这才是谷口家捏着鼻子认了的最终原因。
世家想往执行部安人并不难，但合适的人才并不多。
谷口鸢尾则刚刚好，她的能力刚好，地位也刚好。
世家缺一把插入执行部的尖刀，谷口鸢尾急切需要权力，两边一拍即合，皆大欢喜。
谷口咲之前只是隐约察觉到什么，她能从五条家、咒高专、以及高层插手交流会的事情里梳理出大致的轮廓，但当这些东西都真真切切被剖析出来时，她还是有着后脊酥麻的感觉。
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在心底交汇，谷口咲似乎看见无数代表各方利益的线团在地图上交锋，它们彼此吞噬，彼此合作，又彼此忌惮。
随便拨动某一个线端，整个地图都会抖动起来，当前的局势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多么的……
奇妙。
谷口咲想。
整个世界都好像成了一张棋盘，各方势力化为了一枚一枚的棋子，代表世家的黑棋已经形成合围之势，白子似乎再难回天。
要怎么做？该怎么做？怎么才能翻盘？
她不断地思索，在脑海中构思各种可能性，但在下一刻又自己推翻。
总监会无疑是世家更有话语权，不行；执行部里有鸢尾老师，也不行；还有谁……
忽然，她的思绪停住。
黑发的少女开口道：“那剩下一个呢？咒术高层不是三足鼎立吗？最后一个是什么？”
除了总监会，除了执行部，最后一个是谁？
鸢尾没想到她会说这个，闻言神色略显复杂，她有点嫌弃道：“……啊，是后勤部。”
她继续道：“包括了窗和辅助监督，算是政府那边的吧。”
无视谷口咲眼底的光彩，女人毫不留情地否定她的想法：“白川明子说不定还有可能临死反扑，搞点水花出来，日本政府那边你就别指望了。他们不可能干涉咒术界的事，最多找几个代理人管管，再多不可能。”
谷口咲知道老师是什么意思。
普通人的政府和咒术界在千年前签订的契约，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两边的世界长久以来都保持着微妙的默契，不会过多干涉对方。
可是，黑发的女孩抿了抿唇，她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
因为——
“那为什么会有咒术高层？”谷口咲问得一针见血。
曾经世家独大的咒术界，现在为什么会有三方互相牵制的咒术高层？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谷口鸢尾安静地望着自己的小徒弟，然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是那么开心，以至于早就被她打发去守着四周的那两个咒术师都听到了自家老大的笑声。
这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底都看到了诧异，他俩挤眉弄眼，暗叹了一番老大和这姑娘感情真好，接着又恢复面瘫，老老实实站岗。
谷口鸢尾笑够了，擦去眼角泪花，她吟吟道：“阿咲你记得我当初收你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谷口咲的记性很好，被鸢尾收为徒弟的那一日对她来说又极为特殊，因此她点了点头，回忆着记忆里的话，复述道：“老师你当初说，你想看看，我能走到哪里。”
鸢尾点点头，她眉眼弯弯，心情相当不错，此时此刻，这个效忠于世家的咒术师，却道：“那就让我看看吧，阿咲，你到底能走到哪里。”
眼前的少女和曾经的那个女童逐渐重叠。
对方眼底的东西从未发生过改变，对于这孩子的未来，谷口鸢尾实在是很好奇，又很期待。
谷口咲乖巧说了声是，紧接着，她道：“那老师记得，上一次我们分别时，你问我的问题吗？”
鸢尾点点头，她当时已打算好了离开谷口家，对于阿咲的未来十分忧虑，走前问了问她的打算。
而现在，长发如瀑的美丽少女挽了挽耳边垂发，语调温和道：“我想好了，老师。”
“我不会嫁给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