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情绪稳定》松山人眠

7、初次见面 九中周末是

　　九中周末是补一天课，星期六下午课结束了放假，星期天晚上回来上晚自习。

　　今天终于降温了，凉飕飕的。

　　学校广播温柔的女声提示今明大到暴雨，声音透过喇叭带着电磁的颗粒感，天上黑压压的云阴沉沉的，校门口的小店都开上了灯，各个店门口围着不少穿着校服背着各样式书包的高中生。

　　徐枫一边快步走一边用酒精湿巾用力地擦着双手嘟囔着：“狗屁厕所，老子还得打扫一个周！”

　　要不下个周请个清洁阿姨吧……

　　刘挺那小子一天都没打扫！一星期花四百包给食堂的阿姨了！他徐枫微信里也还是有五位数巨款的！

　　徐枫满怀愤愤把纸巾扔进路旁的垃圾桶里。

　　他刚迈出校门一阵风刮来，凉气扑面而来，他大口呼吸着，想把厕所的臭味抛到脑后，磨人的夏天终于要过去了，他现在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对着校门口的保安叔叔挥挥手：“叔叔，再见！”

　　李闻阳在校门口开外几十米，背靠着一辆锃亮的大奔低头玩着手机，白色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蓝红配色的宽大的嘻哈风外套，有点纨绔子弟那味道，路过的学弟学妹不少侧目。

　　他看着微信置顶弹出来的消息
　　徐枫：【人呢！校门口】

　　李闻阳关掉手机屏幕往校门口张望，正好看到徐枫站在校门换了件外套。

　　徐枫换了一件黑色的皮质棒球服，他额前有点过长的碎发被这阵妖风吹得凌乱，露出来的脸和脖子白得和黑色外套对比鲜明，手长腿长得格外好看。

　　徐枫站在校门口走着眉头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李闻阳人。

　　李闻阳看这人一脸找不到方向的样子忙抬手示意，朝徐枫大声招呼：“这儿这儿！”

　　李闻阳看到只有徐枫一个人慢条斯理得晃过来，问道：“你哥呢？”

　　徐枫随意抓了抓额头前细碎的头发：“补课。”

　　李闻阳又问：“你没给他说今晚吃饭？”

　　“说了呀，他说今天的老师难得有时间。”徐枫一边回答一边拉开车门就坐进去了。

　　他头刚探进去就发现副驾驶那还窝着个人，这人肩宽宽的，就静悄悄得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徐枫看向从另一侧开门进来的李闻阳：“哥，这位是谁呀？新朋友。”

　　李闻阳顿了一下，脑海里冒出一些title，他妈妈新婚收获的继子，他法律上算的哥哥，说是大他三天，当然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给徐枫介绍：“叶言。”

　　徐枫盯着他，双眼满是问号，挑起的眉毛好像再问“完了？”

　　李闻阳又补充了两字：“我妈的亲戚。”反正不是我亲戚。

　　徐枫一听是亲戚，把“他妈的亲戚”默认为是李闻阳亲戚，倒是主动介绍自己起来，伸手拍拍副驾驶那位的肩膀，声音提高八度：“我徐枫，李闻阳哥们儿。”

　　“嗯。”人还是没有回头，闷闷的从鼻腔发出来一个字。

　　徐枫听着这人鼻腔哼出来的嗯字，挑了挑眉毛，5秒钟过去，显然没有下文，车上加上司机四个人，静悄悄的。

　　徐枫心里冷哼一声，小样儿还挺高冷。

　　李闻阳看到徐枫撇着嘴角，给他解释到：“他是结巴，一般不说话。”

　　叶言：“……”
　　徐枫：“……”

　　李闻阳也没不管徐枫信不信，从后面的车载冰箱里掏了一盒桃子出来递给徐枫：“这儿，桃子，这桃子特别甜。”

　　一大盒全是粉白的桃子，有脆桃，也有软桃子，汁水都沁出来了。

　　“什么？”徐枫不情不愿得接过来，盒子拿手里还沉甸甸的，盒子冰冰的，嘴上还说着：“这桃子新鲜吗？你这都切好多久了？超过一个小时我可不吃。”

　　虽然嘴上挑刺，但又已经打开盒子开始炫了。

　　桃香味浓郁，放嘴里都不用用力咀嚼，冰凉的果肉就化开，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甚和他意。

　　李闻阳看徐枫闭上嘴了就知道他很满意，伸手拍了拍司机的靠背：“去周叔叔店里。”一边拨电话。

　　司机应了一声后一丝不苟得开着车，车里的安静得徐枫都能听到旁边李闻阳电话里传来的拨号声。

　　徐枫吃得满意地直点点头，脆的也好吃，不是太硬，甜度低一些。

　　嘟……嘟……嘟……

　　本来盯着窗外的叶言被身后传来的吭吭吭的咀嚼声骚扰着，忍无可忍地皱着眉头抬眼看着后视镜的人。

　　那人正微微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桃子，一侧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又随着他快速的咀嚼着变小，在鼓着的腮帮子快要变平的时候又塞一块桃子进去，腮帮子又鼓鼓的。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观察着后视镜里的腮帮子的动态变化。

　　看了十来秒钟，被看的腮帮子好像感受到了打量的视线，抬起头，直勾勾地和他的视线相对。

　　风把少年额前的头发吹得立起来，露出来的那双黑亮的眸子抬眼时有说不出的漂亮，但又和偏硬朗的眉和山根中和的恰到好处，多一分过于阴柔，少一分不够勾人心神。

　　对视了两秒钟，徐枫就淡淡得先移开了视线，重新专注于手里的桃子，又插了两块桃子放嘴里，半阖着眼眸慢慢得咀嚼。

　　他的热脸只能贴一次冷屁股，哥虽然不好面子，但是记仇。

　　而叶言并没有移开视线，这次他看到两边都鼓鼓的腮帮子。

　　李闻阳那边电话接通了，“叔叔，我闻阳，我和小枫过来吃晚饭，还有叶言，嗯只有我们三个，菜按之前的准备就行。”

　　听到这话，徐枫桃子还没咽下去，就忙对着李闻阳口齿不清地说道：“哥，给我加点辣的，今天，今天天气舒服，我想吃辣的。”

　　徐枫利落得把桃子给盖起来，吃了半盒，得留点位子给晚饭。

　　李闻阳：“那加个剁椒鱼头？”

　　徐枫拍拍脸，一时也想不出其他菜：“也行”

　　李闻阳又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到：“叔，再加个剁椒鱼头吧。嗯，再往里面放点紫苏。”

　　听到这话，徐枫满意得向兄弟竖起大拇指，紫苏多好吃多香呀，他每次吃鱼必须要有紫苏，俗话说得好：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吃鱼不吃紫苏，那是滋味全无。

　　后半句他瞎扯的。

　　前面副驾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不吃紫苏。”

　　听到前面那位发话，李闻阳刚要挂点电话的手停了下来：“叔，多加紫苏，放半斤。”

　　前面那位一声嗤笑。

　　徐枫瞬间感受到空气中的火药味，这亲戚俩还不对付？他看向李闻洋，李闻阳并没有和他视线交汇，把电话挂了手机揣兜里，嘴抿成一条线盯着窗外。

　　得，俗话说得好，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副驾驶还是个冷屁股。

　　因为周末饭点，路上并不太堵，开了半个小时渐渐把车水马龙甩在了身后，不同于闹市的高楼大厦，渐渐出现的小楼们和绿油油的植被错落有致。

　　路也变得曲折了起来，东弯西拐终于到了一处庭院。

　　天色完全黑了。

　　青瓦白墙，门前的一排比墙还高的玉兰树还是光秃秃的，树枝节节，随着光影印在白墙上。

　　暗朱色的大门敞开着，高头的门匾上有着硕大两个字“鱼雁”，门匾上雕刻着鱼儿戏水底下题了一行字：一春鱼雁无消息，则见双燕斗衔泥。

　　屋檐下挂着几盏精巧的灯盏随风晃动着，映衬白墙上画得的燕儿也忽闪忽闪，像是扇着翅膀。

　　徐枫是不懂这些雅不雅的，文邹邹的，他只知道这儿饭好吃，景好看，他乐意来。

　　特别是那一汪湖，徐枫喜欢喂鱼，每次来都得去湖边磨上一个小时

　　车已停稳，前面那位就拉开车门下去了，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门的碰撞声还没过徐枫的脑子，他旁边李闻洋充满怒火的大骂又砸下来

　　“妈的，什么狗毛病！”李闻洋作势就要拉开车门，眉头紧锁。

　　徐枫赶忙伸手拉住他胳膊，可别打起来，他还想吃顿好的

　　徐枫：“哥，冲动是魔鬼！”

　　“老子今天让他知道老子就是魔鬼！”

　　“哥，你们回家打成吗？你们不是亲戚吗？让我吃顿好饭！”

　　“狗屁亲戚！”

　　俩人声音都很大，车外的叶言听得一清二楚。

　　徐枫望向车外那人，叶言也是眉头紧锁得正盯着车窗内，俩人就对视上了。

　　叶言没好气得把脸扭开。

　　徐枫立马翻了个大白眼，关我屁事，又不是我骂你！

　　“小少爷”这个店的管事周叔早就在门口等着，两鬓略微斑白，灰色中山装，看几人到了马上迎了上来。

　　鱼雁——这家店是海市的几十年的老字号了，是李闻洋外公当年趁着开放东风开的第一批店，李闻洋也算得上是个小富三代。

　　李闻洋忙摆手：“别别别，周叔，叫我小洋，少爷这种称呼真的别用了。”这事他每次碰面都得说一次，但是就是不管用……

　　周叔含笑点头，笑而不语。

　　李闻洋腹诽您老每次点头倒是挺快。

　　“周叔，想我没！”徐枫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一把搂住周叔脖子，一脸笑，周叔浑身都是温温和和的气质。

　　“哈哈哈哈，想想！小枫，周叔可是一个暑假没见你了，不过王婆婆说你这周开学肯定会来的，念叨你好几天了。”

　　“主要是暑假太热了，太阳太毒，完全不想出门！王婆婆人呢？”

　　王婆婆是这个庭院专门管园艺的，修修剪剪，整个院子都被她打理得清新雅致，窗前藤蔓，墙角种梅，圆荷密竹。

　　说曹操曹操到，一头银发梳得漂亮又服帖的老妇人跨过门槛，一脸掩饰不了的欣喜，王婆婆，斥怪道：“哎哟，小枫，你这俩月没来，都没人帮婆婆我拍漂亮的照片了！”

　　老太太穿着一件服帖的旗袍，绣花精细，布料讲究，有收有放，极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