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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已陌路1 够了,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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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九没有想到,她刚刚还是在怡香楼无比风光,大打出手的女侠,现在却是个蜷缩在马车里进宫去参加宴会的胆小鬼。
“大哥哥,今天什么日子啊?父王为什么突然要把我接过去?”月九怯怯地问骑着马走在马车旁的大王子。
“每年三春节,各个王城的王子都要来安阳城集会,若有适龄的王子与安阳城的公主两情相悦,便即刻定亲。安阳城百年无战乱,一方面靠的是地理优势,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另一方面,就是靠送公主去别的王城结亲,以此拉近和他们的血脉关系,打起仗来自然要多顾忌几分。”
“可是我都好多年没有见父王了,他还能认出我吗?”
“你和父王这么像,他怎么会认不出你呢。”大王子弓下身来轻声说道。
月九心里忐忑,这南北街是安阳城的主街,正如其名,连通了北区的王宫,和南区的城门口。月九从小到大无数次走过这条街,现在坐在这罩着精致绸缎的马车里,倒是不习惯了。街上的店铺、路过的行人都好像不一样了似的。
月九是安阳王的第九个女儿,也是最小的一个。只可惜,她的母亲也是脾气最倔的那一个,当年出了那件事以后,宫里流言四起。母亲是将军之女,脾气刚烈,当即就要去给女儿报仇,奈何安阳王性子懦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迟迟不动。母亲便带着女儿躲进了密山寺,安阳城唯一的一座尼姑庵,这一躲就是六年,父女也一直未相见。
刚下了马车,月九心里一怔。那不是刚刚在怡香楼大打出手的三个人吗?!真是冤家路窄,怎么这里也能碰到!她恨不得躲起来。
可那三人并没有注意到她,她这才想起,自己在怡香楼是戴了帏帽的,他们又不认识,怕什么。
那公子大概是哪个王城过来的王子,不然不会受安阳王邀请参加今天的晚宴。大王子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月九匆匆进宫了。大块头脸上还挂着彩,嘴唇有点肿,看起来像一头大肥猪。月九心里得意得不得了,你的仇人站在你面前都认不出来,真是笨。
月九六年没回宫了,再看这宫里的一花一木,倒是很陌生。
“你许久没回来了,我引你去座位上坐着,不要乱跑,迷路了不好找。”大王子叮嘱道。
月九的座位在王位右手面的最末一张,数了一数,正好是第九张。其他姐妹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堆说着话,时不时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唯独她紧张地头也不敢抬。
“你就是那位在密山寺住了很多年的九公主?”这声音清清脆脆的。
月九抬头一看,竟是位稚气未脱的男子,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厚厚的嘴唇上下翻动,说起话就停不下来似的。
“听说密山山上有个身长九尺、肥头大耳、满脸胡子的土匪头子,自称密山匪王,你可有见过?”
“我每日与娘亲在寺里抄经,不曾去过密山。”月九说起谎来,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生怕别人不信。
“抄经多无趣,如果我去密山,什么密山匪王,三拳就把它打趴下,不,两拳!”他说着就扎个马步比划起来。
就这几个招式,在常年习武的月九看来,可算不上什么,不过花拳绣腿罢了,真要打起来,不一定能打得过月九。可她也只是向众人一样,捂着嘴痴痴地笑,并不揭穿。在安阳城,和密山匪王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别看这小王子有些现眼,他身旁的侍卫倒是沉稳得很。他的眼睛并不在他家王子身上,却在月九身上。月九被他直勾勾地盯着看,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现弟,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又要被笑话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正是在怡香楼遇到的那位公子。他换了浅金色华服,衣服上的花纹由金丝和白线交织而成,毫不起眼却无处不在,低调而奢华。光是这布料,也是难寻的了。更不要说做工,肩线、腰线都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每一处挺拔与凹陷。月九呆看着这衣服,想着要是能找到手艺好的布坊和裁缝仿做一下,再转手一卖也能赚不少了。
公子也注意到了月九。月九低头,正好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出寺庙时母亲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旧衣,虽然在当时也是极贵重的布料,也是专门给王室裁衣的裁缝亲手做的,总归是时间长了,色彩也没那么艳丽了。
“玦哥哥,你也来了?!你终于从那鸟不拉屎的岛上回来了!”现很激动,跳着来到了玦的面前。
“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那里风清水绿,鱼跃鸟鸣,你下次来东城,我一定带你去岛上住几天。”
东城?玦……东石玦?!六年前的回忆突然涌进了月九的脑海,她猛地抬头琢磨着这张脸,变化还真是大。瘦了几分,黑了几分,挂上了几分沧桑和坚毅,再不是那时候养尊处优的王子样。
“玦哥哥,你骗我。听说你们都跟那些海盗杀成一片血海了,就算有鱼,也是喝过血水的鱼吧,我才不敢吃。”和玦比起来,现就是个骄纵的小孩。
“原来是威名远扬的东城大王子。”一女子从帷幕后走出,“星沙岛一战,大家都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人家回不来,关你什么事?”她身旁的姐妹打趣道,“难不成是害怕失了一个好夫君?”
“瞎说什么,羞死我了。”
这一唱一和,明显就是商量好了的,但也不失为一个热闹气氛的方式。一众王子公主都哄笑起来,唯独月九还在回忆着六年前的事.
“玦哥哥战胜归来,跟东城王要了什么赏赐?”这女子继续问道。
“嚣张了二十多年的海盗,玦王子三年就给平了,可不得多给点。”女子身旁的姐妹也继续唱和。
玦却是眼底一沉,“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对我来说却再重要不过了。”
“是什么,玦哥哥?”现问。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殿内殿外围观的人都期待起来。
“安阳王驾到!安阳王妃驾到!”公公一声喊,大家便都入了座。
东石玦坐在了王位左手边的首位,然后是现,其他的人,月九还没怎么认下来。
刚刚主动跟玦搭话的女子挨着月九坐了下来,看来是八公主了。大家长大后都脱了相,月九实在没认出来。
“安阳瑶,安阳瑶。”安阳王,连喊了两声,都无人应答。
也不知道安阳王在叫谁,月九还试图用眼神寻找,却看众人都顺着安阳王的眼神,朝自己看了过来。安阳瑶,正是她的本名!月九不过是离宫后为了方便取的别名。
“瑶瑶上前来,让父王好好看看你。”大王妃招呼着月九。
月九缓步上前,却是连该行什么礼也想不起来了。这大殿里安静地出奇,月九越走越腿软,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干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众人看她滑稽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着。安阳王眼帘下垂,颇是不悦。
“这孩子心诚,给父王行了个大礼。”多亏了大王妃圆场。
“瑶瑶,这些年,你母亲带着你在密山寺都学了些什么?”
竟然还要考功课!月九的额头开始渗出细细的水珠。
“母亲带着我抄经。”月九小声答。
“都抄了什么经啊?”
“什么经都抄,每抄一次,都为父王、为大王妃,为安阳百姓祈福。”月九知道这后半句定是安阳王爱听的。
“真是个好孩子。”大王妃道。
安阳王也点点头。
“琴棋书画,长于哪样?”安阳王继续问。
“没……没有……”
“你这个母亲太不像话,琴棋书画不教,她可有想过你该如何嫁人呐。”
月九一听安阳王责怪她的母亲,不乐意了。
“母亲出生于武将之家,她自己也不爱琴棋书画,舞刀弄剑倒是教了我一些。”
“哼,舞刀弄剑那是男人的事情,你一个女子学这些做什么!”
“母亲说了,女子学这些,可以保护自己,琴棋书画看着好看,真要用时,什么也做不了。”月九这话一出,可是得罪了一众擅长琴棋书画的人。就连大王妃也不再帮衬着说话了。
安阳王的手敲得扶手咯咯咯地响,众人都低头不语,生怕撞在他的气头上。
“你和你母亲一样,都太倔了……”
“安阳王,女子舞剑也甚是好看,我们平城的八王妃就以人剑合一,舞姿优美闻名,或许九公主更擅长这个。”敢在这个时候说话的,就只有现了。他说完又心虚地看了眼身后的侍卫,似乎是在揣摩对方对自己的一番话是否满意。
“那就取木剑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练了。”安阳王还不愿放过月九。
王宫不准带兵器,舞剑也只能用木剑。而这木剑一来就是一套,任意长度、大小,由月九挑选。躲在角落里的乐手们也陆续上来准备伴奏。
月九挑了只趁手的木剑,却还是慌了神。
“我练剑都是和人对打,一个人舞可怎么舞?”
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眼看着就要随着安阳王的面色再次阴沉下来。一个身影大喊一声“我来”,便任意取了把木剑,落在月九的对面。
“你是女子,让你一手。”这人正是现的侍卫。
有了对手,月九就不会手软了。还是她的老套路,先戳眼睛,那人往后一退便躲开了。这身法,丝毫不比月九慢。月九的前几招不过是在试探他。乐手们随着节奏拨动琴弦,活波欢快,和两人的动作完美契合。
月九开始发力,她猛地转身,一剑扫喉。那人弯身后仰,轻轻松松又躲开了。月九有些恼了,身形越发飘逸,刺左肩,刺右腿,翻身刺背,再攻腹部,全都被他闪开。琴声叮叮当当地也密集起来,似夏日的骤雨,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
“你只是躲怎么行?!剑在你手里就像摆设一样。”月九在用激将法,迫使他露出破绽。
“我躲你都追不上,真要用起剑来,你哪里还是我的对手。”那人说起话来,总有些调侃的意味,和现有几分相似,不愧是主仆。
“你不动手,就是看不起我。”月九再试图激他。
“我确实看不起你。”
在安阳城的土地上,当着安阳王的面,竟然说看不起安阳的公主。月九没能激怒对方,却成功被对方激怒了。
她再次加速,魅影般围着这侍卫进攻,众人已经看不见她的实形,只觉得她的影子无处不在。侍卫站在这虚影中间,随意挪动身体任意一个部位便躲开了月九的木剑。众人看得尽兴,不禁鼓起掌来。乐手们尽可能快地拨动琴弦,发出声响,指法留下残影,不比月九的身法逊色。
月九虽然灵活,这种打法却极耗体力,没过多久,便气喘不止。她退到墙角,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剑上,用力道突破他的阻挡。侍卫嘴角上扬偷偷一笑,他知道自己赢了。
月九双脚后蹬,借着墙的支撑,像箭一样飞了出去。侍卫力气尚存,可以躲开,也可以抵挡反攻,可他就像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任由月九的木剑直刺胸膛。
月九担心中伤他,急忙收手,出去的力、收回的力,在月九身上打起架来,她转动身体想要尽快落地,一个没成功,便狼狈地扑到了侍卫怀里。
“你为什么不躲!”
“岂是卑职有意不躲,实在是公主剑法高超,卑职来不及躲,这一局,是公主赢了。”侍卫抱拳,躬身认输。
刚刚还你啊我的,这会儿便“卑职”起来了。月九听着,着实不爽。而且谁都看得出来是侍卫让着她了。
“你故意的!”月九不服气,拿剑抵住侍卫的喉咙,还想再战。
乐手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弹奏。
“够了。”身后传来东石玦的声音,虽然克制,却连旁人都能听出几分不愉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