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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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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书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静脉挂着点滴。
护士不见踪影,可以,这很意大利。
旁边是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人。
是莫非言。
“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很久才能回来吗?
“事情办得快。”莫非言含糊回答。
辞书环顾了下病房,眉头耷拉下来,苦着脸:“这得多少钱啊?”
意大利的同学都不敢生病,
就因为免费的医疗没什么用,有用的医疗又太贵。
“现在还惦记着钱呢,你差点煤气中毒。”
莫非言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辞书还是听出来里面有轻微的责怪。
“嗯?我以为就是低血糖。”
简辞书眼睛瞪圆。
她甚少有孩子气的这一面,莫非言唇角稍弯:“不是,这种老房子没更换能源管道,所以出了事。”
辞书这才反应过来:“我为了防投诉,所以烘萝卜干时紧闭了窗户。”
平时这种老房子窗户一年四季敞开所以没觉得。
萝卜干气味大,她在阳台晒了两天就被人投诉,
只好转移到屋里用烤箱低温烘干,
但又怕邻居投诉,所以索性紧闭门窗。
“也算你命大,调查人员说至少泄露两周了。”
辞书叫苦:“那得多漏多少燃气费啊!”
莫非言不知道该不该气笑,都这时候还惦记着钱:
“长期中毒缺氧会对大脑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那可不就是煤气费的事了。”
“对了,接下来你要住院观察一周,出院后还要每天来高压氧仓3个月。”
辞书叹了口气:“我医疗卡在钱包里。”
看来这回真是大出血。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什么医疗卡,我直接把你送到私立医院了。”
?!!!
辞书要晕:“这一年,不,十年打工白打了。”
“多亏我改变计划提早回来不然你得死。医疗评级都达到了红色。”
莫非言真生气了,“命都不要了?”
辞书没说话。
她还在盘算价钱。
“钱我都出了,你就别惦记了好不好?”莫非言罕见动气,“你好好养病。”
说完后他转身就走,大概是真怕自己被气死。
再进来时他拎着一个大红格纹的手提袋。
袋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摞饭盒。
一个饭盒里面是白米饭,
一个饭盒里面是木耳炒牛柳,
一个饭盒里是绿豆沙汤,
最后一盒是蓝莓苹果。
“吃吧。”语气也不大好。
辞书一个人在病房里待得发闷,看到他来立刻堆起讨好的笑:“你来了。”
“嗯。”
莫非言从包里掏出医疗卡、充电线,递过去给简辞书。
辞书眼前一亮。
手机没电了,刚才她无聊到盯天花板的污迹。
给手机充电的那一瞬间感觉世界都踏实了。
她充上电才开始吃饭。
这才发现这些菜肴都不错:
木耳排毒,绿豆解毒,蓝莓提高抵抗力,
总之是很适合她现在症状的病号饭。
良心发现,对他不辞而别的怨气荡然一空:“谢谢。”
莫非言淡淡“嗯”了一声,显然还在生气。
这倒罕见,两人相处一直是点头之交,客气礼貌而疏远。
这回他一生气,倒有了几份亲近的意思。
后面几天住院期间莫非言很尽职给简辞书送饭,
连护士都知道了,每次他来都会饶有兴味冲辞书眨眼。
辞书好笑,果然全世界女孩子在八卦方面没有国界。
出院的时候护士叮嘱了一长串,莫非言看向辞书。
辞书老老实实回答:“她要我后续观察智力有无倒退、四肢是不是发麻,走路能不能走直线,大小便有无失禁,如果有情况要尽快来医院。”
不过她又奇怪:“你意大利语没那么好,怎么送我去的医院?”
“翻译软件加英语。”莫非言声音闷闷。
久违回到家里,看什么都亲切:“回家就是好。”
“怎么算家?”
莫非言埋头在沙发上腾一块空间。
他概念里的家应该是祖国父母在的地方。
“怎么不算家?”辞书笑眯眯裹紧流苏橙格纹大披肩,“我在的地方就是家。”
莫非言手上的动作一停。
随后他把一个靠枕拍了拍,绷松软扔到靠背上:“好了,来躺着吧。”
这么久已经习惯被他照顾,辞书乖乖躺过去。
莫非言递过来一杯热可可:“喝吧,我去做饭。”
说完就熟门熟路进了厨房。
过一会端出来一大盘意面:“这个点来不及做大餐了,吃点速食凑合凑合。”
他能来照顾自己辞书就已经足够感激,
当然不会挑剔,乖乖接过盘子道歉。
蓝色印花盘,边上还镶着一层瓷花边。
显然不是她买来的超市处理货。
“我前几天做饭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所以买了个赔给你。”
莫非言觉察到她的目光。
好盘子带来好心情,辞书叉子挑一根面:“别说,速食面放里面忽然有米其林饭店的感觉了。”
“说起来佛罗伦萨还有家有名的米其林餐厅,有空一起去吃啊。”莫非言提议。
“吃不起。”
辞书老老实实回答,
她在国内时倒是吃过几次米其林餐厅,云狩就讲究吃穿,带她去过不少地方,
现在想起来倒像是上辈子的回忆。
她拉扯回思绪,吃了几口,又有新发现:“萝卜干!”
辣卤红油萝卜干切成丁洒落其中,红油香喷喷,吃进嘴里萝卜干韧劲十足,很是下饭。
辞书看向烤箱,她晕倒的时候正在烘萝卜丁。
“想什么呢。”莫非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笑,“你烘的萝卜干放在烤箱没人管,早发霉了。”
“那?”
“是我后来又新做的。”莫非言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两玻璃罐萝卜丁,“我晒好了又做成了红油咸菜,以后你直接吃就行。”
啊?
他居然重新晒了萝卜干,又拿萝卜干做了红油辣卤……
简辞书一时喉头有点酸酸的。
留学生的确都爱折腾饮食,但莫非言本身不是爱吃的人,
也就是说,他做这萝卜干纯粹是为了给辞书。
其实这玩意儿做起来挺费事费时的……
“谢……”她张口欲感谢,可刚说了一个字,声音已经带些哽。
“别感动。”莫非言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
一句话就堵上了她的感激之词,“为了口萝卜干差点把自己折腾死,留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被他一打岔,辞书笑出了声。
于是接下来连着几天莫非言都来给辞书送饭,送她去医院吸氧。
有天在楼下碰到了米萨妈妈。
她看见两人从车上下来,先是讶异,然后又夸张挑挑眉。
辞书脸一下就红了。
她嗫喏,想解释两人只是热心朋友。
可这么说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说不出口。
倒是莫非言开口了:“……我受朋友所托照顾她。”
话音却越来越低。
当天他再送鸡汤过来时就没进门,只站在门口:“我还有事。”
辞书没拿那罐鸡汤。
第二天他再敲门时辞书就不开门了。
莫非言也没坚持。
辞书倒不是赌气。
只是觉得人家已经足够照顾自己,但她不想欠李庞庞什么。
再说现在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做饭。
成绩出来了,辞书考得不错。看来通宵苦读还是有点用处。
这么想着,忍不住又看了看储物架。
储物架上放着莫非言装红烧牛肉的饭盒。
当时她洗干净,想等莫非言回国再给他。
但是后续就是进医院,
兵荒马乱没有再顾上给他。
辞书强迫自己挪开目光,想吃根冰棍冷静冷静。
可打开冰箱,又看见两罐红油萝卜干。
辞书心烦意乱,
冰棍也顾不上找了,
用力“啪”一下把冰箱门重重阖上。
接下来的一天她把一周的paper都写完了,
还复习了几十页功课,把家里家外狠狠打扫了一遍,打着肥皂清洗了一遍地面。
甚至在咖啡厅一人招呼了两个人的台桌数。
惹得同事啧啧称奇:“怎么今天这么能干?”
辞书抹抹脸。
还是米萨妈妈看出了端倪:“是不是心情不好?”
辞书把分好的小费塞进口袋:“有点想初恋。”
她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提起初恋。
米萨妈妈有点意外。
“他高高的,很强大,我在他跟前永远像一个小孩,看不透他的一切。”辞书自顾自喃喃自语。
云狩,强大莫测的成年男子,他的一切对小女孩而言像一个谜底。
就是这种神秘感疯狂吸引了她,狂热陷入了爱河。
她曾经以为会爱他一生一世。
爱到底是什么呢?
曾经以为会一生一世,曾经以为会死心塌地,可是终于有一天,回想起这些时也不过是淡淡。
“如果喜欢上别的人,是背叛吗?”
回家的时候已经天黑,
北半球的冬月永远天黑得早,让行人心里升起模糊的惆怅,
街边的橱窗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路过一家亚超,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和恭喜发财的彩纸,辞书忽然意识到要过农历年了。
曾经以为自己过不了一个月,却也坚持了这么久,转眼就要过年。
她对过年没什么特殊的情绪,没有买任何装饰品,也不打算做大餐,甚至连饺子都没准备。
父母走了,没有家人,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踽踽独行的人。
春节那天她到底还是买了一瓶酒回家。
喝多了酒就忘记了很多事。
忘记晏叔叔入狱,忘记白韶如自杀时满地的血,
忘记她留下的遗书上写明了云狩是那个始作俑者。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敲门,但是辞书没搭理。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琴诗酒伴皆抛我,
与尔同销万古愁。
往事不知多少梦,夜来和酒一时醒。
许许多多个诗句涌上心头,有些还是与云狩对过的句子。
敲门的声音一声大似一声。
醒来顿觉畅快,一睁眼又在医院。
莫非言蹲在床头,胡子拉碴,一下老了好几岁,他气冲冲:“你不能喝酒。”
“嗯。”辞书感觉自己脑子迟滞了一会,半天才答,“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中国人特有buff。
莫非言半点幽默感都没有,眼睛在黑暗里明亮:“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简辞书这场酒喝得畅快,让她现在面对诘问能够心平气和,甚至很耐心解释,“二氧化碳中毒后遗症与喝酒不冲突……”
她忽然停下来。
嗯?怎么莫非言不反驳?
辞书困惑微微测起脑袋,在等莫非言反驳。
可是他凑过来,眼睛很亮很亮,一贯温和有礼的气质荡然无存:“简辞书。”语气也是恶狠狠的,充满无可奈何和走投无路。
他一口含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