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被掳到仙宫之后》绯村芝

67、死遁 琼雪的命灯

　　谢庭芝和系统说话的那阵子，傅涟皎不知何时已逼近季沅，两人缠斗在一起。但傅涟皎明显受到许多限制，动作之间时不时有些凝滞。
　　联想到他之前所说的“脑子会空白一瞬”，谢庭芝估计他深陷上古魔族的魔气中，恐怕技能的衔接全凭本能。
　　季沅亦不是傻子，能在上古仙魔大战中活下来的魔族，还留有神智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很快他就看出傅涟皎的破绽，攻击风格顿时变了，变得诡谲和无法预测。
　　他的攻击越没有章法，傅涟皎的“本能”越难起到作用。

　　在某个瞬间，谢庭芝清晰地看到傅涟皎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年久失修的发条玩偶一般，突兀的停在原地。
　　就那一个瞬间，季沅的魔气幻化成长枪，直直向他刺去！
　　来不及解释，更没法替傅涟皎打散那团魔气，谢庭芝没有一刻犹豫，掐着术法一个瞬移，凭空出现在了傅涟皎眼前！
　　那柄长□□穿了他的腹部，却因受到半步金仙充盈而精纯的灵气影响，融在了他的腹中。
　　好疼。谢庭芝想。魔气贯穿，比上辈子的毒药疼了千万倍，但这次是他自己选的，所以……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傅涟皎缓缓睁大了眼睛。
　　谢庭芝越过他，看到后面逍遥子的阵法中，方闲声正在紧张的观察着局势。

　　方闲声一定是把这一刻深深的印在脑海中了。
　　因为谢庭芝清楚的看到系统中的偏移值疯了似的向上涨，83、85、88、90、93……最后停留在了95%！
　　谢庭芝满意的笑了笑，半张着嘴，没来得及说话，先吐出了一大口血。
　　谢庭芝一旦开始吐血，便没有停住，连呕了好几口，不仅弄脏了衣服，下巴上也沾染着一连串的脏污。
　　或许这抹血色实在太过刺眼，也太过突兀，所有人都回过神，漫长的一瞬终于过去了。
　　“琼雪！”
　　“琼雪仙尊！”
　　逍遥子和方闲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方闲声想从阵法中冲出来，被逍遥子死死拦住。逍遥子亦是想来帮忙的，但他牢牢记着自己保护小辈的责任，指甲将手心掐出了血，硬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傅涟皎呢？
　　谢庭芝收回眼神，认真地看向傅涟皎。
　　傅涟皎没有说一句话，他脸色苍白的厉害，下唇抖着，死死地盯着谢庭芝。
　　“有用吗？”季沅在二人身后，语调天真而残忍。
　　当然有用！
　　谢庭芝无比肯定，在原书中这一剑原本应该是傅涟皎的，现在季沅捅了他，从方闲声的视角来看，季沅此后将是他一生之敌。
　　季沅会是新的反派。
　　但这还不够，如果要偏移值满，他必须再来个狠的，最好是让方闲声脑子里某些固有的念头彻底改变才行。
　　“傅涟皎。”谢庭芝轻轻喊道。
　　他笑了笑，扬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血迹，把自己勉强弄得干净了些，伸出双臂，撘在了傅涟皎的肩上，环过他的脖颈，无端的亲密和暧昧。
　　如果不是在此番情景下，一尘不染的仙尊主动降下凡尘，做出这样引诱的姿态，足以让任何人甘愿的受他诱惑。
　　可偏偏是这时候。
　　傅涟皎盯着他，喉咙动了动，艰涩的开口：“琼雪，你……”
　　谢庭芝的食指按住了他的唇。
　　没有任何征兆的，他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倾身吻了下去。
　　不像雨梨泉那次的仓促和心怀鬼胎，这次的吻，悠长而甘甜。仙尊像是完全沉醉其中，闭着眼，吻得认真而动情。
　　傅涟皎却只尝到了满嘴的血腥。
　　他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琼雪从来不会做没意义的事，他一定是有所图，才会如此……傅涟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茫然而痛苦的猜测着。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臂，生怕琼雪跑了似的，紧紧搂着他的腰。蹭过后腰时，涂了一手血。

　　谢庭芝做着荒唐的事，全然不顾身前身后的人俱是被此情景震慑到。
　　方闲声完全呆住了，他虽然想过仙尊和魔尊关系不俗，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怪不得仙尊处处维护，怪不得傅涟皎不喜欢旁人靠近琼雪，怪不得……
　　原来，仙魔的矛盾从来都没有那么重要。

　　逍遥子则是在心里破口大骂，可恶的魔族，骗走他的师侄不说，还要他的师侄做出如此昏聩之事！若琼雪此番有事，傅涟皎要怎么赔？！
　　琼雪啊琼雪，几千年来不动情，一动情，就给他们整出这些大事。

　　季沅在两人身后什么都没想。
　　于他而言，不过是两人卖了个再明显不过的破绽而已。
　　交战之时突然卿卿我我，将后背袒露给对手，就别怪他手下无情。
　　季沅冷笑，手中魔气重新积聚，他将其幻化做万剑，扬手向两人刺去。

　　99%。
　　不涨了。
　　谢庭芝松开口，后退了小半步。
　　还差一点点，季沅的攻击马上到了，他必须再想个办法，把最后1%抬上去。如果来不及……便也只能就这样自爆了。
　　谢庭芝用浑身灵气撑了个罩子，对傅涟皎道：“你去和他们会和，这里交给我。”
　　因着喉间还有些血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可能！”傅涟皎死死的拧着眉，将他抓的更紧了。
　　谢庭芝对上他的眼睛，就知道傅涟皎绝对不会听他的离开。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并非没有后招，傅涟皎在关键时刻不听劝，他便也只能……用出那种阴险的方式。
　　“乖。”谢庭芝弯着眼睛，柔柔的笑着。
　　季沅的魔气逼近了。
　　谢庭芝等的就是傅涟皎被季沅魔气影响的那一瞬间。
　　金眸失神的瞬间，他立马调动了先前留在傅涟皎体内的灵气，操控着人急急向后退去，一直退到逍遥子的阵中。
　　上次，他从傅涟皎身边逃离时，为了监控傅涟皎的行动，在他体内留下了这丝灵气。此后两人虽日日在一起，傅涟皎却从没提过要他把这丝灵气去除。
　　于是谢庭芝就知道，他的灵气能给傅涟皎带来的负面效果并不明显。
　　但搭配季沅……便是足以短暂控制傅涟皎的致命招数。

　　他最后看了一眼傅涟皎，传音入密道：“世间第一的方闲声，本尊在仙界恭候你的降临。”
　　滴——
　　100%！
　　连系统音都没来得及响起，谢庭芝立刻抛出金钟罩，同时引爆了神魂！半步金仙的神魂自爆，灵气如烟雾般在整个九霄海上空荡开，堪称夷平山海。
　　季沅的魔气才堪堪触到谢庭芝的后背。
　　下一刻，便被灵气冲击到，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和谢庭芝一起消失了。
　　没有尸身，没有魂魄，死的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下。
　　唯有荡平四海的灵气昭示着此处发生过什么。
　　佛家圣宝金钟罩发出了极为亮眼的灿金色光芒，护住了四人，却在短短一瞬后，随着琼雪一起消失了。
　　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云间的闷雷至此彻底蜕变，变为仙人突破的九天玄雷，一道接一道的向下劈着。玄雷声震如擂鼓，劈向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
　　像是原本应该有什么在此处受着九天玄雷。

　　“琼雪——”逍遥子最先反应过来，却只能悲戚的喊了一声名字。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明白琼雪用的神魂自爆是多么厉害的招数，也比任何人都明白，琼雪此后，连轮回都入不得了。
　　方闲声和纪殊行慢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两个少年什么话也说不出，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哭。
　　方闲声的心里一直在回荡着琼雪最后留给他的那句话。
　　他要做世间第一的方闲声。
　　他不会成为任何人，他只是他自己。
　　可是琼雪……为什么最后的最后，想说的却是这样一句？方闲声想不通，也不打算想了。琼雪要他如何，他如何就是，他不会质疑琼雪的遗言。

　　“他这样，季沅便会死吗？”隔了很久，傅涟皎低声问道。
　　“会。”逍遥子说，他仍是心有悲戚，说得极其缓慢，像是苍老了十余岁，“季沅的躯体定会被毁灭得一干二净，上古魔族失去凭依的躯体，直接承受如此浩荡的灵力，同样无法存活。”
　　“那便够了。”傅涟皎道。
　　逍遥子听他声音如此镇定，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
　　还没看着，傅涟皎便向前走去，边走边说：“你带他们回云泉宗吧。”
　　“那你呢？”逍遥子赶紧问道。
　　傅涟皎没有回答他，向九霄海中沉去，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几人眼前。

　　逍遥子管不了他，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会，回头道：“走吧。”
　　方闲声和纪殊行犹在哭，听到他说，两人抹了抹眼泪，哽咽着点点头。
　　玄雷劈完，乌云很快散去了。
　　太阳在云层后显露出来，阳光洒向九霄海的海面，一切那么平静。天上下了毛毛细雨，落在海水中，激起一小股一小股的涟漪。

　　云泉宗内。
　　池寄越正在掌门大殿中批阅公文，好端端的，忽然胸口一疼。
　　他们这等修为的修士，从来没有无理由的预兆。他赶紧放下笔，不管不顾的向宗内祠堂御剑而去。
　　祠堂内，琼雪的命灯已经灭了。
　　池寄越呆呆的看着灰色的命灯，脑海中一片空白，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几乎感觉自己已经魂飞天外，他看着自己木偶似的的拿出令牌，给沈不移、江辰星、林喻仙传去口信，他看着几个师弟师妹围在祠堂哭，最后几个人一起去山头，敲响了云泉宗上千年没有响过的丧钟。
　　那钟声化作了梦魇，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

　　而谢庭芝，则是在自爆的瞬间就被转移到了系统空间。
　　自爆的疼痛早就超出了人体承受的界限，因此0923贴心的卡着点把宿主的魂魄抽出来，及时的避免了疼痛。
　　谢庭芝在系统空间内，只来得及看到自己自爆神魂那一两秒的画面，上帝视角让他的视野十分开阔，足以看清在场每个人的动作和表情，同时，也受到限制，“琼雪”死了的那刻，他眼前的画面就像电视关机一样黑屏。
　　后续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
　　0923好奇地问他：“宿主，为什么跟方闲声说那些话就能提高偏移值啊？我刚刚吓死了，以为你要来不及了！没想到你那句话才说了一半，偏移值就疯涨，好奇怪啊！”
　　“因为原书中方闲声的人生只有琼雪。”谢庭芝有些疲惫，但他仍旧有些耐心地回答，反正在系统空间闲着也是闲着，“他为琼雪而活。他给琼雪报仇，让自己成为第二个琼雪，替他活下去。”
　　“我那么说，就是不让他把琼雪看得太重。无论琼雪如何，他都应该做自己。”
　　“而这样的思想，显然和原书中的方闲声是不同的。”
　　“原来是这样。”0923似懂非懂。
　　系统很快又高兴道，“宿主你最后那几下好神勇哦！季沅也真可恶，都冲着你的弱点来。还好你已经克服了，既不怕胃疼，又不怕血，还提前做了很多准备！你不赢谁赢！宿主你再稍等一下，新的身体很快就到了，你马上就可以重生！”
　　不怕吗？
　　未必。
　　谢庭芝苦笑。他只是没来得及想那些……他知道刚才的情况，但凡他有一瞬的迟疑，他和傅涟皎都很难活下来。
　　但他也很庆幸。
　　虽然又死了一次，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被伤到了腹部，但不同的是，这次是他自己选择的，不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他心甘情愿，所以就连死，显得也不是那么可怕。
　　就好像存档覆盖一般，以后说起这些事，他首先想到的不是上辈子，而是身为琼雪的这辈子。
　　于他而言，和过去彻底决裂，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重生。

　　0923的声音响起，兴奋道：“身体到了！我先说明一下哦~因为宿主任务成功，形成了新的世界线，在两个世界中有十二万八千三百四十六个平行世界。系统耗费力量从其中一个平行世界中找到一个在此时已经死亡的琼雪，将他的身体拉到这个世界，作为宿主的新身体。”
　　“这个身体的灵力和健康状况系统已经为你重置，投放地点为玉玥城外，接下来只要宿主的魂魄与身体成功融合，就可以开启崭新的人生了~”
　　“届时，系统也会消失。之后的生活就需要宿主靠自己努力了哦！”

　　谢庭芝仔细的听着，淡淡的点头道：“我知道了。”
　　“好的！”0923欢快的转了个圈，“那么传送开始——”

　　一阵白光在眼前亮起。
　　谢庭芝动了动手指，入眼便是一座简陋的茅草屋。
　　0923直到确认了谢庭芝的灵魂融合完好，没有任何问题后，在他脑海中说道：“0923的陪伴到此结束！提前祝贺宿主有一个顺利圆满的人生！”
　　话音刚落，电子音戛然而止。
　　和往常的待机不同，谢庭芝能感觉到，这次的0923是彻彻底底从他脑海中消失了。
　　“……再见。”他小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