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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龙套勇救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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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午时下起的大雪直到酉时也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寂静的林子除了雪打叶片,听不见任何声音。
偶听人声,细听去,却是刀剑在狂风的吹动下发出的阵阵嗡鸣和男子意味不明的长叹。
黑发男子一身黑衣,加上些许黝黑的皮肤,几乎要融于这夜色,与他身侧的二人相比,平凡到让人忽视。
他的身前十米处站着个身高两米的络腮胡大汉,仿若不怕冷一般在这样的天气赤裸着上半身,紧实的肌肉上青筋跳动,蒲扇般的手上提着一把大剑,剑身即使没有任何刺激,也不止的发出刺耳的嗡鸣。
而他的身后半米处则立着个红衣少女。少女一身红纱满天飘荡,过白的皮肤几乎与雪花一色,她的面颊被冻的泛红,嘴唇微微抿着,不健康的泛着血色的红光,单薄的身子在这狂风暴雪中显得尤为纤弱,仿佛风一吹便要散了,可她面色冷然,身子像棵枯松一般立的笔直,即使手无寸铁,面对刀剑也没有丝毫惧色。
黑发男子拨去落在发丝上的一抹碎雪,面色淡漠,左手随意举起,示意他身后的红衣少女向后退了退,不着痕迹的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右手则勾出腰侧的长刀,直指对面的大汉。
见这黑衣少年如此气定神闲,大汉原本轻蔑的表情收了收,也将刀举了起来。此子面对他却能泰然自若,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势非没有几分本事的人能做到的,他也算久经沙场,若是盲目自信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黑衣少年冷静的面容下,颤抖到几乎站不住的双腿。
“好恐怖,妈妈我要回家!”
残枝终于经不住狂风的摧残落在了地上,落地的那一瞬,二人不约而同的迈开了步子。
我尊重英雄,也支持有能力的人去当英雄,但为了救别人搭上自己性命的都是傻子,十足的傻子。
可我也是个傻子,无药可救得傻子。
余尧看着在眼前不断放大的刀刃,只觉大难临头。
穿书第一天就得死了,恐怕是史无前例吧。
没错,余尧穿书了,修仙小说,种马文,因长的太帅而自我判定为非主角,现在正在为保护女主角而奋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具体得追溯到三年前。
一切都得从点开那本封面花哨,名字土气得小说开始。
《绝世天尊》,余尧不幸的开端,被上司骂,降薪,猪肉涨价,跟妹妹吵架,房子漏水,虽然这些都跟它没有关系,但他的死确实与此书有关。
死亡前一刻,他收到了断更三个月的《绝世天尊》通知:由于本人突然得知自己是亿万富翁得儿子,要去继承家产,所以此小说在此停更,对此,向广大读者说声抱歉。
短短一句话,余尧破防的在评论区狂盖千层,正因如此,没有看马路两边的车辆,被创死了。
可能是生前得怨念太强烈,所以他得到了一个机会,补全这小说满天大坑得机会。
余尧算不得是个多好的人,也算不上坏人,只是个有点小小利己主义得普通人,因此,他看到任务指南上说他未获得资格进入天堂也不至坠入地狱时,他并不吃惊。
甚至还给了他一个积德的机会,他已经觉得万分幸运。
初始分数0分,他需要通过不断完善剧情来获得分数,小说现在时间线往后推二十年以后,小说会迎来完结,他也会获得他的最终分数,60分以上他便可以选择去天堂,至于60分以下或者中途死亡会怎样,指南上并没有给出回答。
余尧猜,大抵就是发配地狱吧。
这便是指南的内容,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初,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一本蓝壳得破书。
耳边是不止的唢呐声,道路延展的尽头,人潮拥挤。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赤城,也就是小说的第一章,主角简云岚的第一站。
余尧冷眼目送着偷了老人包裹的小偷离去,抬腿向人潮中走去。
主角所在的地方总是备受瞩目,所以往人多的地方去,肯定没问题。
穿越这种事本应让人激动万分,可余尧此时却不知为何提不起劲来,可能人都死了,其他的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寒风剜过面颊,一片雪花落在余尧的手背,又转瞬化开,什么东西扯住了他的衣角,低头看去,衣不蔽体的小乞丐摇着缺了口的破碗,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
小乞丐露在外面的肌肤冻的红肿干裂,碗中不过几枚铜色硬币,这般寒冷的天气,不由让人怀疑,他是否熬不过这个冬季。
“唉。”
只听一声叹息,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小乞丐低头看去,碗中又增一子。
小乞丐弓着身道谢,那人却早已挥着手走远。
余尧将饿坏的荷包塞进怀里,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生前住在南方,极少下雪,余尧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上一次见到如此大的雪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余尧愣愣的想了想。
忘了……
余尧挤进人潮,这身体很高,即使不去前排,也能看见人群尽头的景象。
也许是巧合,余尧刚刚站定,视线的尽头便出现了一匹纯白无瑕的马驹,上面坐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惜并不是,五十旬大肚老汉,头戴花冠,一身赤红喜服,脸上笑成一团,八字小胡被风吹得乱飞。
余尧立刻便听见身边的路人像报幕一般说道:“这便是周家那老不成事的大少爷吧。”
“可不是吗,这沈小姐也真是可怜。”
余尧看向老头身后的喜轿。
姓“沈”还能引得如此多的人围观,又有被五十老头强娶这种戏码,基本可以确定这轿中之人是一生多灾多难的女一号“沈云珩”了。
书中总说,这沈云珩倾国倾城,一抿一笑恣意放纵,使得谁看了都会心生欢喜。
但真见到时,余尧却只觉得……不过是个看上去惨兮兮惹人心疼的小孩罢了。
就像是一场安排好的剧本,偏生此时刮起狂风,吹的众人衣袖乱飞,车帘被吹起一角,露出轿中之人的侧颜。
瘦的像是营养不良,皮肤长期不见光似的透着惨白,一双细长的眸子暗淡着,脸上看不到一丝情绪,正常人看到如此这般的小可怜应该会难过心疼才对,但不知为何,看到她,余尧就是莫名的喜悦,像遗失的东西又重新找回一般喜悦到无法抑制。
这就是剧情的强制效力吗,剧情说谁看了都得心生欢喜,作为路人的他便被强制的喜悦,余尧只能这么认为。
只是一瞬,帘子便落下,车队顺着街道远去,余尧摁下自己控制不住扬起的嘴角,跟了上去。
虽然并不记得这段剧情,不过书中男主抢亲的环节也不止玩过一次了,这次自然也毫不意外,男主一定会在关键时刻救下女主。
路上见到一个与他相背而行的绿衣女子,一边抹着不住留下的泪水,一边笑的像中了八百万,两种互不相容的神色出现在一张脸上,确实是引起了余尧一瞬间的迷惑,不过也就一瞬间而已。
跟着车队走了十几分钟,终于车队停在了一栋府邸前,在侍卫的簇拥下将老头扶了下来,又随便指了个男佣将轿中之人牵了下来,一行人才浩浩汤汤的进了宅子。
余尧望着这大到可以作为景区的府邸,不禁有些无语,这就是万恶的地主阶级吗。
足有三人高的大门,烫金写下的“周府”牌匾,全副武装的侍卫,蜿蜒曲折的围墙,甚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含着金球。
“壕壕壕。”余尧面带艳羡的鼓了鼓掌,刚向前走了两步,便被守卫拦了下来。
“什么乞丐也敢来沾边,周府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滚!”
余尧被骂了,却也不恼,毕竟他这身素衣,在他们这种土豪看来可能确实像个乞丐。
余尧耸了耸肩,沿着围墙绕向别处,不论别的,这个宅子他是一定得进的,既然男主肯定会来救女主,那待在女主身边伺机而动,应该就能找机会融入剧情了。
看着高高的围墙,意识还未能跟上身体,察觉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像鸿毛一般飘向空中,几米的高度如履平地,他毫不困难的落在了墙头。
“啊?”
余尧向地面看去,高的他有点恍惚。
这就是轻功吗,虽然不知原理,但他就是会,而且无比习惯的用了出来,余尧下意识的按住腰上的长剑,看来这身体即使没了记忆,武学基础仍是在的。
作为一个不知姓名的跑龙套,能有这本事他已经很满意了。
余尧顺势在墙头坐下,目光扫过庭院内的一众建筑,览过热闹非凡的前院,目光最终落在了最靠里边的一处别苑,别苑的窗户上映着微弱的火光,院内静的像没有人。以乐景衬哀情,衬托出女主此时的凄惨处境,为男主的光鲜登场做出铺垫……综上,余尧猜沈云珩应当就在里面了。
闲来无事,余尧又将那指南翻出来仔仔细细看了几遍,不过两面的内容,硬是要被他看出洞来,也没能看出什么门道。
指南第一面便是介绍他的处境和主要任务,第二面则只有一个大大的0。
“唉”余尧盯着那个零看了许久,不禁感叹前路漫长。
不知何时日色已彻底落下,枝岔上没有避风处,余尧被冷风吹得直打颤,肩头的雪落了又化开,不知又等了多久,直到周围的房屋都吹灭了烛火,才等到那边酒席散去,红衣老头喝的醉醺醺,步子歪歪扭扭的走上石子路。
看着老头一步步走向别苑,余尧此时一点都不慌,他并不疑惑男主怎么还没来,毕竟主角都是关键时刻再出场的。
老头停在昏暗的屋子前,几乎是用肩膀撞开的门,身子没入屋子,里头的场景余尧是一点看不见。
余尧看了看距离遥远的地面,一咬牙跳了下去,坠到地上时,下意识的双腿屈曲,手掌稳稳撑在地上,直接将反冲力缓解了。
余尧不由得再次敬佩这身体原主的武功。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东西碎裂的声音,余尧学着影视剧,用沾了口水的手指戳破了纸窗,将眼睛对了上去。
屋内只点着两根蜡烛,能看清蜡烛周围两三米的模样——地上是碎落的酒瓶和被污秽的盖头,老头顶着潮红的脸,一双肥手提着个脑袋,很显然,他并没有在控制力气。
“小美人,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摁着的那个人不做任何反应,满头黑发凌乱的垂着,掩住大半张脸,几乎让人看不见藏在黑发下那对乌黑的双眸。
老头突然笑了,他用力的将他手中之人摔在床上:“现在怎么不反抗啦!之前那个敢当众让老子难堪的臭婊子去哪了啊?”
额头磕在床沿,发出重重的响声,那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老头突然又一脸悲痛的将她揽入怀中,“诶呦,对不起宝贝,要是把这漂亮脸蛋摔破了了怎么办。”
老头在少女的脸上蹭了蹭。
“真香啊。”他把脸埋在少女颈弯,一下一下向下嗅着。余尧站在窗外正正能看到少女的脸,只有沉寂,那表情既不是厌恶也非喜欢,更像是没有灵魂的玩偶,麻木的接受主人的随意摆弄。
书中的沈云珩是个敢爱敢恨、英勇侠义的女子,她敢于对一切不公说不,除非她愿意,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
可是这屋内的她,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欲望。
而他一直坚信会到来的男主,也没有丝毫要来的迹象。
老头上下闻完,一手已经探进了少女的衣服,一手已经解了自己的裤带,露出他的老伙计。
余尧来到这世界后,第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情绪。
我靠!男主呢?!
还有沈云珩你反抗啊,你不能说你真喜欢这老头吧!
愤怒席卷全身,他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动起来,好像在他的下意识里,他总觉得自己没有救人的那个能力,他也一直坚信不疑的认为,总会有人来救的。
总会有人来救的,总会有的,再等等吧,再等等吧,何必为了非亲非故的人付出代价呢,没必要去逞那个英雄。在他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余尧总是这样告诫自己,以至于心安理得的做了那个旁观者,事实上,大部分时候,总会有那样充满善心的人存在,救下他所想救的人。
可是如果那个人不会出现呢?
屋外静的可怕,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踏过砖瓦的脚步,没有被风吹动的衣袖,更没有帅气登场的少年大喊“放开那个女孩”,余尧好像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去做,不会有人来救她。
余尧不记得是思绪先动的还是腿先动的,反正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打在老头的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