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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有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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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饭期间,众人都一片寂然,不曾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有依坐在贾母身旁的宝玉不时的拿眼偷看一旁的戴玉,欲言又止,贾母众人似有察觉,但见她举指还算安静并末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只当她是对新来的林家表弟感到好奇,便没有出声呵斥。
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当日林如海教子以惜福养身,云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
今戴玉见了这里许多事情不合家中之式,不得不随的,少不得一一改过来,因而接了茶。
早见人又捧过漱盂来,戴玉也照样漱了口。盥手毕,又捧上茶来,这方是吃的茶。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让我们自在说话儿。”
话落,一旁跟着刚漱了口,吃了茶的宝玉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跟着道:“老祖宗我不回,孙女几日末见老祖宗了,难得跟老祖宗说了话,今晚想在这陪老祖宗一同说话。”
说完她又拿眼小心地看了眼一旁的戴玉,其心思众人可见,想来是想留下来与新来的表弟说话。
而贾母听了也是高兴,含笑地将她搂进自己怀中乐道:“好,好,好,今日你就不要走了,留在这陪祖母一同说说话。”
王夫人听了,担她夜里闹腾,恐惊扰了老太太休息,劝了几句,又见她执意要留下,也不在强求,只嘱咐她道:“夜里不要再同丫鬟玩闹到半夜,免得惊扰了老太太休息,不然下次就不让她在这陪老太太过夜。”
又说了两句闲话,见宝玉依偎在贾母怀中还算乖巧,方引凤、李二人去了。
见王夫人等人都走了,一直窝在贾母怀中“乖巧”的宝三小姐,偷偷地抬起了头,看向了一旁一直安静不语的戴玉。
贾母见了,也一把拉过戴玉的手,让他贴着自己身边坐下,方才出口关心道:“从前都读了什么书?如今可否启了蒙,你父亲先前可曾聘了什么先生与你?”
说罢,又拍着他的手嘱咐道:“今后可安心在咱们家的私塾里上学,私塾里的先生虽比不上那些个经世大儒,但也算是良师。”
戴玉细细听了心中感动外祖母的一片慈心,随即一一回道:“如今刚只读了《三字经》、《幼学琼林》、《千字文》等,至于《四书》《五经》也只初看了些《四书》并不熟读。三岁时便由父亲亲自教导启蒙。先前聘了进士出身一位贾姓先生为师。”
并道:“外祖母家的私塾便很好,若能得在里面进学末有什么亏待的,常听父亲说起里面的先生都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何况是教导外孙儿,想必自不在话下。”
一番话下来,言语有礼,进退有度,那股诗书礼仪之家的周身气度令人折服。
贾母听了看着眼前,举止周全,仪态得体,酷似爱女的外孙,不知为何眼中泛起了泪光。
只是贾母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一旁的孙女宝玉打断了,只见她抬起头看向贾母问道:“祖母,孙女可以一同进学堂读书吗?”
贾母听了笑着搂过她道:“你是女儿家,可不好跟他们这些男孩家一块,往日咱们家特意请了宫里出来的女先生来教导你们几个姐妹,怎么不见你去?今个倒又想进学堂读书了。”
宝玉听了心中不满,窝在贾母怀中撇嘴道:“那些个女先生,惯要教些什么针线女工之类的,孙女不喜,学不来那些,祖母又不是不知道,今日祖母又提这些做甚,可见是心中厌烦孙女了,让孙女又要去学那些个让人头疼的东西来。”
贾母听了知她不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她搂进怀中口中连连保证道:“好,好,好,咱们不学那些个烦人的东西,祖母心中最是疼爱你这丫头,何时厌烦过你,只巴不得你日日陪在身边才好。”
听到这些,知道祖母心里还是最疼爱她的,这位宝三小姐心中才算满意,又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戴玉问道:“弟弟,来时可曾见过一只五彩鹦鹉。”
戴玉听了心中纳闷,只摇头不语。
见他摇头,宝三小姐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又接着问道:“那可也有玉没有?”
戴玉听了心中更是不解其语,戴玉便忖度着因她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
岂料,这宝三小姐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明明有一只五彩鹦鹉,大家却都道不见,如今竟连个玉也是没有,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她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弟弟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贾母忙哄他道:“你这弟弟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弟弟,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弟弟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儿子之意。因此他只说没有这个,不便自己夸张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还不好生慎重带上,仔细你娘知道了。”
说着,便向丫鬟手中接来,亲与他带上。
这宝三小姐听了,想了想觉得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别论了。
等到顺从地让贾母帮她重新戴上玉后,想到姑母去了,新来的林家表弟恐心中正是悲痛,她又心中后悔刚才一时冲动砸了玉,在林家表弟面前失了礼数,全无祖母,奶娘她们常说的女儿家的“恬静乖巧”,一时心中懊悔,登时面上又带了出来,一张精致白皙圆润面庞上布满了纠结和懊恼。
一旁的戴玉原先见她突然发脾气摔了玉,正心中懊恼自己说错了话,不知怎么惹了她,如今又见她面上神色一会一变,只当她是又犯了病,心中想着“这位外祖母家的宝三小姐可能真与别人口中所传言的那般,天生与别人不同,有些痴傻癔症的,往后他要少与她接触些的才好,况他如今又是借住她家,到时省得多添麻烦。”
不一会,奶娘来请问戴玉之房舍,方才化解房内的尴尬。
贾母想了想道:“宝玉今日不走,同我在套间暖阁儿里,把你林少爷暂安置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春天再与他们收拾房屋,另做一番安置罢。”
又见戴玉带的丫鬟奶娘不多,一个自幼跟随的奶娘王嬷嬷,两个贴身丫鬟,不过都是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名唤作雪雁,雪鸢的并两个跑腿的书童墨斋,方砚的亦是自幼随身的,觉得人少了些,便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戴玉。
外亦如家中贾琏等例,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四个教引嬷嬷,除贴身掌管衣饰盥沐两个丫鬟外,另有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
戴玉听了,忙起身谢过外祖母。
是夜,王嬷嬷与鹦哥等人陪侍戴玉在碧纱橱内安置,宝玉之乳母李嬷嬷,并大丫鬟名唤袭人者,陪贾母进了套间暖阁内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