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我的第一个冬》秋晚眠

4、第 4 章 撩拨

　　那天之后，知予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见过沈确。随着新书的出版，签售会的展开，她的时间完全被工作占满，几乎每隔两天就要飞一次。

　　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到这年的最后一天。

　　公司要为她办一场庆功宴，她以身体不适推掉了。

　　热闹，这两个字好像生来与她无关。

　　元旦这天，她一个人在家点了一大桌的外卖，胡吃海喝一顿后，成功把自己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她胃部有少量出血，如果以后再这样不爱惜身体的话，很有可能会穿孔或者更严重。知予躺在病床上静静听着，竟隐隐有种期待感，如果可以这样死掉，其实也不错。

　　她生病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清醒后自己去办的住院，自己去缴的费。她拖着输液架在缴费窗口排队时，旁边一对情侣向她投来了好几次同情的目光。

　　这有什么好同情的？知予在心里嗤笑。可不知怎的，她一整天的心情都很低糜，她又开始觉得人生毫无趣味。

　　对人生失望这个想法，她很早前就有了。大学刚毕业那几年最严重，她甚至找不到一丝能让她撑下去的精神寄托。她不停的刷手机买东西，疯狂尝试所有新鲜的事物，可这些东西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正向的情绪。

　　后来，她开始自残，刀片划过肌肤时带来的痛感竟然能给她带来快感。

　　那段时间，她最爱干的事就是站在洗脸台前，看着手腕处的血一滴一滴砸向洁白无瑕的洗脸池。

　　血滴掉落，绽放，像烟花。

　　液刚输完，放在一旁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像是掐着时间来的一样。

　　知予按着针孔等了十几秒，才伸手去拿手机。

　　“你干嘛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那头是一道女声。

　　“睡觉。”知予回。

　　“大白天睡什么觉？怎么？你昨晚熬夜跨年了？”

　　知予笑笑，“你以为谁都跟你柒大小姐一样，对生活这么有仪式感啊？”

　　柒念，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的老板。

　　高校毕业，大一时接触网络写作，第一本小说就助她冲上了新书榜首。她笔下的每部小说收藏都100万+，其中三部小说已经影视化，每部都是热榜剧。微博粉丝过千万，但不仅是因为她爆火的作品，还有一部分是冲着她逆天的颜值来的，相比于她的热销小说，她拍的各个时尚杂志更吸引人。

　　“听黎漾说你回家了？”

　　“嗯。”知予调了调靠枕的位置，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躺下，“回来休息休息。”

　　柒念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好吧！本来还想叫你出来逛街的。”

　　“别了！我宁愿在家待着。”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知予住的第一人民医院离她的高中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的距离。她记得学校周围有家餐馆特别好吃，上学的时候朋友带她去过一次，她点了一份最便宜的土豆丝盖饭，那是她第一次在餐馆吃饭，那个味道至今难忘。

　　她等到饭点过后，才收拾收拾出了门。经过护士台时遇到给她输液的护士，被拉住叮嘱了好几句才放她离开。

　　这个世界挺奇怪的，在亲人那里得不到的关心，却能在陌生人那里得到。

　　她没走大路，而是选了条小路打捷径过去。

　　她上高中时，这条巷子里总有学生约群架。那个时代的孩子把打架当潮流，分不清善恶，满嘴的江湖义气。等长大后回头去看，才知道那时的自己有多可笑。

　　而现在的小孩变聪明了很多，校园暴力都是暗着来，用一件一件小事去击垮一个人，等到被欺负的那个人受不了崩溃时，他们还能笑着耸耸肩满脸无所谓的说一句“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知予边四处张望边往巷子里走，对于他们这种工作的人来说，生活中的每一帧都能成为素材。

　　经过一个路口，她正准备掏手机看眼地图时，右边的巷子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桶倒地的声音。

　　知予寻声看过去。

　　被半边墙隔出的死角里，站着一个穿着二中秋季校服的高个子男生，而他对面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左右的中年女人，女人体型丰满，穿的很...招摇，有种很廉价的潮流感。

　　知予今天没戴隐形，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发现，被堵在死角里的男生，是沈确。

　　换上统一校服，头发梳成顺毛，知予差点没认出来。

　　前面不知道女人说了句什么，沈确这会脸色很差，差到好像随时会暴走。他紧咬着牙，脸侧向一旁，背紧紧贴着后面的墙。

　　知予往前走了几步，两人的谈话声更清楚了一些。

　　女人笑着，“沈确呐！这生意你不亏，你去问问外面上班的那些人，多少年才能攒够这些钱？”

　　“姐姐我啊！也就是看你脸长的好，这才帮你一把的。”

　　“你可别不识趣啊！”

　　老鸨？

　　知予潜意识第一个蹦出来的词就是这个。

　　可再往下听，又觉得不是。这个女人是想让沈确陪她！

　　“我还有晚自习，先走了。”沈确冷着一张脸，对女人的话充耳未闻，绕过她就走。

　　可惜步子还没迈出，就被女人揪着领口扯了回来。

　　“我给你脸了是吧？”女人语气硬了起来，“我告诉你沈确，今天就这两个选择，要么现在还我钱，要么现在跟我回家。”

　　女人看起来也就一米六出头，比沈确矮出大半截，她仰着脖子说狠话的样子从背后看起来，特别像个小丑。

　　“我说大姐，就你这年龄都能当他妈了，这样不好吧？”知予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打断。

　　女人愣了一下，循着声音回头，看到靠在水泥栏杆上面无血色的知予，火气又盛了几分，“哎哟！哪来的病死鬼？还来插手别人的事？管好你自己吧！”

　　知予这会一点劲都没有，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感觉随时都能吐出来。她懒得跟她争，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我刚已经报警说这里有人性骚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分钟内警察就会到。”

　　“不是！你他妈谁啊？”女人转过身去看沈确，粗着嗓门，“你认识？”

　　沈确眼神落在知予脸上，眼神里很多情绪揉杂在一起，有惊讶有欣喜又有慌乱和局促。他顿了几秒，才哑着声音开口，“不认识。”

　　知予撩起的双眼皮褶皱变深，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巷子另一端，“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最后女人是红着脖子离开的，虽然她很不爽这突然冒出的美救英雄的剧情，可再怎么着，也犯不上派出所半日游。

　　看着女人拐出巷子消失不见，知予这才动了动身子准备离开。

　　“你生病了？”沈确两三步追上她。

　　“这和你有关系吗？”知予上下打量他一眼，“这位...路人。”

　　说到“路人”两个字时，她特意咬重了一些，似乎是特意报他刚才“不认识”的仇。

　　沈确垂着眼，“我是怕她以后缠上你。”

　　知予托着尾音“哦”了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你要去哪？”沈确看到她手背上的贴布，眼神沉了沉。

　　“吃饭。”

　　“吃什么？”

　　“啧！”知予一脸不耐烦的回过头，“这位弟弟，你想知道的有点多啊！”

　　“这附近没有适合病人吃的东西。”男生眼神真挚，似乎是在真心关心她。

　　“胃不好，应该喝点粥。”

　　知予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沈确抬手指了下她手腕间的住院手环。

　　知予吸了口气，无奈笑，“谢谢你啊！不过我不喜欢喝粥。”

　　“你家有米吗？”

　　“嗯？什么？”

　　“我会煮粥。”

　　知予拧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刚才说的是她不喜欢喝粥吧？

　　最后知予还是鬼使神差的带他回了家。

　　她家是开放式厨房，沈确在厨房煮粥，她包着被子在客厅看电视，但翻了一圈都没找见喜欢看的，索性关了电视，转过身去找沈确聊天。

　　“你逃课不怕被批吗？”

　　沈确把米倒进锅里，“今天周五，没有晚自习。”

　　“哦！原来好学生也撒谎啊！”

　　沈确拧开煤气，抬头看她一眼，“好学生还抽烟喝酒天天买醉呢！”

　　知予听得出他话里的隐意，淡淡一笑，靠回沙发，“我可不是好学生。”

　　被老师成天挂在嘴边当榜样夸的人，说自己不是好学生，这搁谁听起来都有些凡尔赛。但事实就是如此，知予刚上高中时就是问题学生，早恋、逃课，学习永远吊车尾。

　　全级老师都知道她，一个长相不错却不自爱的问题生。

　　她成绩飞升是在高三，不到一年时间，她愣是从三百多分追到了五百多。一模成绩出来的时候老师们都吓了一大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最终她以六百二的高分考进了南大。有人说她厉害，也有人说她运气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高三那年她耗了大半条命。

　　她现在身体这么差，多数都是那时候熬出来的。

　　沈确把粥端过来时，知予愣了有一分钟，而后勉强笑笑，“这粥我也会煮！”

　　这不就是蒸米饭多加了水吗？

　　沈确把勺子递给她，“养胃应该喝小米粥的，可楼下只有大米了，你先喝点，我一会去超市买。”

　　“不用了！”知予顺着沙发滑下去，盘腿坐在地毯上，“我随便喝点就行。”

　　她慢吞吞喝粥时，沈确开帮她收拾昨晚的残局，茶几上到处都是打开的外卖，就她喝粥的这块空地，还是沈确好不容易腾出来的。

　　“你昨晚在家开派对了？”沈确问。

　　“没啊！就我一个。”

　　“你一个？”沈确惊吓，“点这么多？”

　　“好久没吃了，想尝尝。”

　　沈确收到一个曹氏鸭脖的盒子，“你点了特辣？”

　　知予往嘴里送了口粥，不在意道，“嗯。”

　　“他家微辣就已经很辣了，”沈确把打包盒盖住扔进垃圾桶，“特辣基本不会有人点，你还配着冷饮...”

　　“停！”知予撩起眼皮看他，“你怎么跟个大妈一样唠唠叨叨的。”

　　沈确本还想说什么，听她这么说，又咽了回去，继续埋头收垃圾。

　　“唉——那个炸鸡别扔，我还吃呢！”

　　她话音还没落，盒子就“哐”一声进了垃圾桶，沈确压根不听她的，三下五除二就把桌上所有餐盒都扔进了垃圾桶。

　　知予叹气，“简直暴殄天物！”